《当代-2004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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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4年第3期-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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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张,炮车前轮悬空,差点儿坠入悬崖。高三明及时赶到,组织向后牵引,忙乱中,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车轮下溅起来,打中了高三明的右肋,伤势不算太重,只是轻微骨折,也算是有大惊无大险。
  岑立昊同辛中原通了电话,达成共识,对抗演习告一段落,准备画一个圆满的句号。
  就这这时候,蓝军凤凰岭主峰阵地上出现了一幕惊人的奇观:昏黄的天空倏然骤亮,随着一声尖锐的爆炸声,天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团,顿时把双方阵地照耀得雪亮一片,如同盛夏中午的晴空。而且,随着这幕奇景的消失,一个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情况发生了一直阴霾浓重的西方的天际,居然出现了一道裂缝,露出夕阳的一角,冬日的晚霞像金边一样镶上了乌云的边缘。红蓝两方的官兵不约而同地雀跃欢呼: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然而,岑立昊却无暇欣赏这瑰丽壮观的一幕,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望远镜,口述一道命令:红蓝双方立即停止所有的行动,所有兵器静默,炮兵团阵地指挥员立即查找流弹来源。
  经过查找,是炮兵团导弹营一枚批号为1987WE…U型导弹出了问题,失去控制,弹道脱轨,仰角增大6个密位,方向偏离28个密位,以至于低空飞行,同一发呈抛物线下落的155榴弹炮弹丸相撞。
  岑立昊的心里顿时一沉,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亲自给导弹营营长关洪普打电话,查问1987WE…U批号的导弹打出去几发。回答是七发,其中红军打出去四发,蓝军打出去三发。岑立昊再次命令,迅速判明炸点。
  几分钟后关洪普回话,四枚落在虚拟战场上,但同预定目标差距较大,其中一枚发射出去后只飞行了五百米即坠地爆炸,精确度之差可见一斑。另外三发,除了空中爆炸的一发,其余两发去向不明,炸点暂时无法确定。
  岑立昊把电话打到蓝军指挥部,同辛中原通了话。鉴于对抗演习已经达到预期目的,从即刻起,停止一切行动,所有参加演习的部队立即组织起来,寻找两枚失控的1987WE…U地对地导弹弹丸炸点。寻找范围是以WE…U导弹最大发射距离三公里为半径,以红军和蓝军两个发射阵地为圆心,分别画圆。
  辛中原也预感到要出大事了,把关洪普叫到蓝军指挥所,反复查问导弹发射操作情况,尤其是查找红蓝双方导弹弹丸的炸点,很快就得到证实,蓝方三枚,一枚与榴弹炮弹在空中相撞,一枚落在虚拟战场,红方四枚,三枚在落在虚拟战场,也就是说,红蓝双方各有一枚不知去向。
  辛中原叮嘱关洪普和韩于戈,无论最后在哪里找到炸点,都作为一项绝密情报,在报告其他首长之前,必须首先向他报告。
  就在岑立昊和辛中原在凤凰山下为两枚失踪的导弹忧心忡忡的时候,远在二百公里外的88师师部的路金昆和刘英博更是心急如焚杜朝本不见了。

《明天战争》第十五章六
  88师演习部队出发的当天,师部机关大楼几乎人去楼空,仅有不到五分之一的机关干部留守。杜朝本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望着一片大战在即的热气腾腾的场面,心中升起无限惆怅。岑立昊说得再好,也抹不去巨大的屈辱在他心中投下的阴影。
  即使是一个羸弱的男人,他也是个男人,那种被抛弃、被冷落、被蔑视乃至被厌恶的感觉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轻易消失的。他的悲剧就在于他选错了职业,而他本人不这样认为,他认为他的悲剧都是岑立昊这个疯子一手造成的。他恨自己没有本事,恨自己遇上了这么个冷酷无情的顶头上司,他更恨岑立昊。如果不是岑立昊来当师长,仍然是郭撷天当师长的话,大家都是相安无事。以往的岁月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兄弟部队像他这样的正团职军官也不是绝无仅有,没有说谁因为不会打仗就被调离就被挂起来,也没有谁因为不会指挥现代陆战就被废掉。大家不都是按部就班地活着吗?而且还活得有滋有味甚至威风凛凛。
  一个上午,杜朝本差不多都是在窗前度过的。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骂着岑立昊没有什么了不起,这样心里就似乎好受一些。但事实并不是这样,他越是骂岑立昊没有什么了不起,就越是发现岑立昊确实了不起,就越是发现实际上他最希望自己就是岑立昊。
  是的,大家目前都还是纸上谈兵,但是纸上谈兵也是需要功夫的,纸上谈兵谈得好不一定就稳操胜券,但是连纸上谈兵都不会的,取胜就更是无从谈起。在没有实践检验的前提下,纸上谈兵谈得好,就是号召力。你连纸上谈兵都不会,人家当然有理由不理睬你。
  办公室里的暖气烧得很热,但杜朝本从头到脚都是凉的,就像窗外呼啸的寒风。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此刻,他突然发现他没有组织了,他从来都是生活在组织之中的,组织对他的培养是无微不至的,组织对他的关怀是温暖如春的,组织对他的批评也是和风细雨的。组织既是他的房子又是他的车子,还是他的饭碗,也是他的棉衣。但是,自从那个岑立昊来了之后,他就被抛出了组织的轨道。眼下,组织是一支兵强马壮的大军,正在师部大院里热气腾腾地集结,准备浩浩荡荡地开向一个叫着凤凰岭的地方,在那里上演一幕辉煌的战争剧目。而他,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目送组织波涛般浩淼东去,等待着组织凯旋归来。他只能是观众了,组织的一切都同他无关了。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他的内心同天气一样寒冷,他感到他在进一步地萎缩,从肉体到精神。他的男性性征正在一步步变得含蓄,甚至连起码的性生活都难以保障了。
  怀着一腔苦涩,杜朝本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不行,他不能这样逆来顺受,他必须有所行动。他打算一旦演习离开驻地之后,他就到集团军去找郭撷天副军长,甚至找岳江南政委,他要汇报,他要请愿,他要调离88师。
  可是,又有一个小小的细节,再次刺伤了杜朝本的自尊心。师里有规定,团以上军官带车离开驻地彰原市,必须向师长和政委报告,同意后才能行动,师长和政委离职期间,要向主持工作的首长请假。杜朝本向主持后方工作的副师长路金昆和副政委刘英博报告,没有说去军部的真实目的,而是说去军部GFC野战医院检查胃病。路金昆和刘英博并没有商量,但意见惊人的一致:冰雪未化,不宜动车。如果要去,只能坐火车去。
  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在杜朝本的心里。倒霉的人儿更敏感也更脆弱。杜朝本甚至联想到,路副师长和刘副政委之所以对他这个态度,原因恐怕也是岑立昊有过交代,至少也是他们根据岑立昊的态度决定自己的态度。这笔账,杜朝本还是算到了岑立昊的头上。
  由于大部队外出,留守人员又有路副师长和刘副政委管着,杜朝本基本上成了无业游民。连续几天,杜朝本除了偶尔在师部东边的小树林里转悠,大部分时间都猫在自己的宿舍里。他在写日记,就在这几天里,他在32开日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了七十六页纸。
  2月27日,机关食堂管理员发现杜副参谋长中午和晚上都没有在食堂就餐,就报告了路金昆和刘英博。路金昆觉得很蹊跷,一顿饭没回来吃可以理解,没准是来了老乡或战友,在外面小酌,忘记打电话了。但两顿饭没回来,而且也没有报告,就不好理解了。按照88师目前对军官的要求,这是不允许的。
  路金昆打电话到266团杜朝本的家里,杜朝本的爱人肖丽珠说老杜没回家,杜朝本的女儿、十四岁的小杜芩说她已经有一个月没见着爸爸了。再派人到杜朝本的办公室找,司令部值班员孙参谋说,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见杜副参谋长了。再打电话到小车班去,小车班的副班长说杜副参谋长昨天下午要了个车回266团,车子把他送过去就回来了。路金昆赶紧把昨天给杜朝本出车的司机叫了过来,一问才知道,杜朝本昨天下午根本没回266团,而是到师医院找老乡裘医生喝酒去了,穿的是便衣。刘英博又把裘医生叫过来,裘医生说,昨天晚上是跟杜副参谋长在一起喝酒,一共有四个人。杜副参谋长不怎么说话,喝闷酒喝得有点醉了。我们要弄车送他,他坚持不让,说走回去让凉风吹吹。我们见他情绪不好,就没有再强求。路金昆又打电话把平时同杜朝本来往密切的人都问了一遍,大家都说没见到杜副参谋长。路金昆把情况通报给刘英博,二人觉得十分反常,分析从师医院到师部要经过的路线,估计杜朝本离开裘医生等人之后,有可能沿彰河溜达一阵子。
  路、刘当机立断,组织师直留守人员沿彰河寻找,找了一个下午加一夜,也没有找到。

《明天战争》第十五章七
  两两八,无论是数字还是谐音,都看不出有什么不祥之兆。然而对于88师、尤其是对于岑立昊来说,这一年的2月28日绝对是一个黑色的日子。杜朝本失踪的消息传到凤凰岭演习指挥部的时候,岑立昊简直产生了宿命感,心底深处发出了一声重重的感叹:天不助我,奈何?
  在电话里,岑立昊咬牙切齿地对路金昆和刘英博说:继续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除此之外,他已经没有别的话说了。
  导弹营那两枚去向不明的导弹很快就找到了,一枚落在凤凰岭主峰东南六公里处的一片白桦林里,钻进泥土三米才爆炸,好在没有造成损失。但另一枚却奇迹般地超出最大射程一百多米,准确地落在凤凰岭训练基地农场宿舍区的院子里,当场炸死四个正在劳教的犯人和两个警卫战士。另有一名重伤,两名轻伤。
  88师的战术对抗演习是以轰轰烈烈而始,如丧考妣而终。
  2月28日夜晚,部队全部集中,在凤凰岭安营扎寨。熄灯号音播放之后,临时营区安静得如同冰封。
  辛中原和岑立昊相对无语。晚饭是一锅面条,大家没动筷子。
  23时许,集团军章思博军长、岳江南政委、郭撷天副军长和万景周副政委率领集团军四个部门的庞大的工作组火速赶到。见面之初,岳江南同岑立昊握手的时候,感觉岑立昊的手冰凉。岳江南说:岑师长,挺住。
  就这短短的一句话,差点儿把岑立昊的眼泪引了出来。岑立昊说:政委,我承担一切责任。
  郭撷天说:事故正在调查,现在就说承担责任还为时尚早。
  郭撷天的态度让岑立昊有点意外,他向郭撷天敬了个礼:郭副军长,谢谢。
  比较起岳江南,军长章思博是一个内向型首长,一般不轻易表态,重要的场合总是把岳江南推到前面。章思博说:谈谈事故原因。
  辛中原说:经过初步调查,事故过程和原因已经有了眉目。按演习战术要求,为了阻止红军进攻,蓝军导弹发射阵地向红军通信枢纽、雷达站和炮兵指挥所各发射了一枚1987WE…U型导弹,这个批号的导弹是1987年生产的,六年前装备到88师,从来没有打过实弹,这是首次。红蓝双方共计发射七发,误差都很大,弹道失控脱轨,至于是不是制导系统有问题,有待于专家论证。但造成事故的是蓝军,我作为政治委员,同时作为对抗演习的蓝军最高指挥官,应该对此负责。
  万景周副政委说:你负什么责?是你下命令让战士们把它打到基地农场去的吗?
  辛中原说:按万副政委的观点,我们都不应该负责了,我们谁也没有下命令让战士们把导弹往基地农场打。
  郭撷天说:天灾人祸啊!
  万景周说:有天灾的因素,也有人为的因素。
  辛中原说:如果专家论证是制导系统出了问题,那就是天灾大于人祸。
  万景周说:辛政委,你能保证你们是严格按照操作规程进行的吗?
  辛中原说:这个我说了不算,要等集团军工作组调查之后,由他们下结论。我是防御方最高指挥员,如果是组织有疏漏,操作不严密,我上军事法庭。
  章思博说:辛中原同志,你也不要一个劲地往自己的身上揽。如果是领导责任,主要领导都要负责。我们也有责任,尤其是我和岳政委。
  岳江南说:军长的话是解决问题的基础,我很同意。同志们放心,我们来是来查找原因,分析问题,稳定部队的,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们大可不必抢责任。岑师长,你说呢?
  一直沉默不语的岑立昊抬起头来,向章思博和岳江南苦笑:军长,政委,我现在已经体会到出事故的难受了。我甚至后悔中午没听郭副军长的劝告,可以说是一意孤行。至于责任嘛,谁也抢不去,红方也好,蓝方也罢,都是88师的部队。即便不是组织问题,死了人伤了人,我这个师长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推诿的。我现在想得更多的还不是责任问题,我想的是那几个死去和负伤的同志,我很沉痛。同时,我也向集团军首长汇报一下我的想法。今天的事故,天灾也好,人祸也好,不管是属于制导系统的问题还是人为的问题,但根子都埋在我们88师,今天不出,明天也可能会出,晚出不如早出,战时出不如平时出,出在别人的身上,不如出在我的身上。
  章思博说:岑师长何出此言啊?
  岑立昊说:我不认为这是事故,我认为这是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
  大家都能掂量出这句话的分量,但又不好对这句话表态。
  岑立昊又说:我这样说并不是说我可以不负责任。既然是代价,我愿意首先付出承担责任的代价。因为这次演习是我推波助澜搞起来的,把演习搞成对抗也是我力主的,打实弹并且把去年和今年两年的实弹指标一次性打完也是我坚持的,让操作手自己操作并且减少了检查程序还是我的意见。这其中每一个环节都贯穿着我的意志,我负责任,天经地义,我推责任,天理难容。
  众人仍然不吭气。章思博和岳江南对视一眼,岳江南最后把目光落在岑立昊的身上:不谈责任问题了。部队情绪怎么样?
  岑立昊说:难免紧张,但都入睡了。
  岳江南微笑了:你岑立昊同志这样看问题,有大将风度。山崩于前不惊,雷滚于后不乱。好事可以变成坏事,坏事也可以变成好事。错误和挫折教训了我们,使我们变得聪明起来了。这就是我们的辩证法。
  岑立昊不吭气,表情木然。
  岳江南说,我谈一个观点。出事故,做错事,哪怕是犯错误,我们都应该实事求是地分析。有些人很少犯错误,一辈子只犯一个错误,那就是不做事。有些人一辈子不断地犯错误,因为他不断地工作。不断犯错误的不一定是好同志,但一辈子只犯一个错误的同志绝对不是好同志。你们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岑立昊说:事故已经摆到桌面上了。但是,我还是要向首长们坦率地汇报,除了这起事故,今天,我们让各部队认真查找了一下,还有至少五十处事故苗头。炮团的一辆车子差点翻下悬崖,政委高三明负伤。全师出现十六发哑弹,步兵团已经据实上报的走火打中自己人的,有三十多起。幸亏是激光引爆,要是真的动了轻武器,就有三十多人冤死在自己人手中。除了哑弹,这些问题都反映我们平时训练不扎实,稍微动点真的就惊慌失措手忙脚乱。
  章思博说:好啊好啊,岑立昊同志,听你这么一讲,你们出了事故,好像还出出道理了是不是?你的意思是不是这个事故非出不可啊?只是个时间问题啊?
  岑立昊没有正面回答,说:对于事故,我们也是痛心疾首。
  章思博说:政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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