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4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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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4年第3期-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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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中原想了想又说:你说得对,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常委会都定下了,要干就甩开干,我看也别开党委扩大会了,近期召开全师营以上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常委会精神,把声势造起来。
  第二天早上出操的时候,岑立昊抑制不住满脸的喜悦,对辛中原说:我给钟军长和岳政委都打电话了,一点也没有保留地汇报了88师常委会精神,你知道答复是什么吗?
  辛中原说:你那一脸的得意早都说明白了,还用问?
  岑立昊嘿嘿一笑说:一个字,好。两个字,很好。三个字,非常好。
  辛中原说:就没有提出具体意见?
  岑立昊说:那就是四个字,非常很好。岳政委说,88师抓干部抓到要害问题了,有些属于政策问题,只要不违反大的原则,可以尝试性地进行。88师是地面野战部队,改革的步子可以快一点,错了也不要紧,试点嘛,不可能那么天衣无缝。老团长,听听,真是阳光灿烂啊!

《明天战争》第十章七
  专题常委会后第三天上午,88师召开科技练兵动员大会。
  参加大会的有各团和直属分队的军政主官、各团司、政、后、装领导,师机关全体干部,一共有三百多人,集中在师部小礼堂。会场的布置别开生面,不像过去有主席台,而是在主席台下面安了一个讲坛,所有与会人员也包括88师前任师长、集团军副军长郭撷天大校和集团军副参谋长罗管中大校,统统坐在台下。
  会议程序很简单,辛中原宣布开会后,就请师长讲话。
  岑立昊面带笑容,成竹在胸,信步走上讲坛,开始演讲了
  今天,是我岑立昊回到88师之后第一次在正式场合同师机关、各团和直属分队的主要领导见面,我的讲话,也可以被看成是在公开场合下发表的就职演说。首先,我想表达真实的感谢,我之所以在离开88师七年之后,又回来担任师长,除了组织的培养,还有两个至关重要的原因,一是在88师工作的、曾经是我的领导和战友的老同志们宽容了我的缺点,二是在座的年轻的同志们接受了我的优点,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
  岑立昊在简单地表达了一番心情之后,就直截了当把话题转到了他拟定的正轨
  既然大家信任我,我就掏心掏肺地表态,我岑立昊是来当师长的,不是来当官的。当然,军官也是官,但军官又不是寻常的官,军官是选择了战争事业、随时准备为国家和人民献身的在军队工作的官员,军官最大的权力就是使用自己的意志、智慧、身体乃至生命。如果战争爆发,我将走在最前面……
  鼓掌。掌声过后,会场一片安静。连老师长郭撷天也不得不承认,岑立昊的讲演富有极强的煽动力。
  台上,岑立昊似乎已经进入到一个忘我的境界,如入无人之境地在他的思想的旷野里纵情驰骋
  我们今天在这里讲战争问题,不是坐而论道误国清谈,事实上,我们现在进行的就是战争战争的特殊阶段、即以非暴力形式存在的僵持阶段。没有绝对的和平,只有相对的平静,而在平静的背后,是综合国力和军事实力的对峙,只有当对峙双方实力相当势均力敌的时候,这种相对的平静才会出现。正因为有我们这些人在这里讨论战争问题,有我们的官兵在挖空心思抱着陈旧的装备寻找不陈旧的办法,战争才没有以暴力的形式出现。所以我们一天都不敢懈怠……
  岑立昊在台上大讲,师司令部侦察科参谋栗奇河和作训科参谋闻登发在下面小讲,两个人座挨着座,暗中进行笔谈。
  闻登发在笔记本上写了几句话,轻轻地推到栗奇河的面前: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装备,已经落后两代以上了,如何打赢二十一世纪的战争?
  栗奇河也在上面写了几句话,把笔记本推了回来:决定战争胜利的因素是人而不是物。
  闻登发写:这也说明你对岑师长的思想领会得不透。岑师长说,朝鲜战争以前的战争指挥艺术接近于文科,即文史哲知识的运用占主要成分。二十一世纪的战争指挥艺术接近于理科,数理化知识占主要成分。按这个特征要求,你我都将下岗。
  栗奇河写:听说岑老虎要组建特别支队,完全按照数字化步兵的组织结构和装备,建立红蓝各一个营,在没有卫星支撑体系的情况下,搞区域便携式信息传输对接,属实否?
  闻登发写:有说法,老虎在YKT军事学院的时候,模拟指挥过数字化营,回来再搞破枪破炮,很不过瘾,天天叫嚣要搞数字化营。不过,谈何容易?编制何来?经费何来?装备何来?教官何来?
  栗奇河:别太悲观,看岑师长这架势,没准能折腾成?
  闻登发:楚王爱细腰,宫女多饿死。一届领导一个调,落实到行动上还是老枪老炮老战法老一套。三五年之后他们升官的升官进校的进校调走的调走,你我还在这玩阵地战运动战,还是那几个破电台在喊黄河呼叫泰山明白。
  栗奇河:岑老虎起点高、角度新,他不会轻易被现实淹没的。
  闻登发:他要是能给我们弄几个直升机滑翔靶就好了,也免得我们老是用纸糊,我算是被洋相出怕了。
  栗奇河:有了直升机滑翔靶你还不照样出洋相?你见过哪支军队把直升机停在那里让你打?
  闻登发:你不懂,直升机悬空是可能的。你还没见识过,N战区一个师用高射炮打巡航导弹,给军区报告说基本上一打一个准。
  栗奇河:天方夜谭。好多人都传说岑师长极其务实,有本事。有本事的人干有本事的事,也许我们88师要雄风大振了。
  闻登发:但愿如此。
  栗奇河不再说话了,置身于座无虚席的会场,他感觉有一种蓬勃的朝气扑面而来。岑立昊说,问题有多少,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有多少,问题解决了多少,战斗力的增长点就能提高多少。这话太精辟了。岑立昊还说,有些事情,可以暂时做不到,但必须想得到,今天做不到不等于明天做不到,但今天想不到,永远也做不到。要提倡创造性地思维,在观念上宁可超前,不能滞后。在栗奇河看来,这话不仅精辟,而且实用。
  作为一名侦察业务干部,对于问题和提高的辩证关系,栗奇河有切身的体会,他能从敌人的隐蔽防护手段里发现多少薄弱环节,就能获取多少情报,反之,他在实施侦察中遇到多少困难,就说明战斗力的弱项有多少。三年前,上面配发了几套红外线和电磁探测仪,这些仪器能够在较远的距离上根据声音和颜色乃至温度的微弱差别,形成图像,他觉得这东西太了不起了,但紧接着他就逆向想到了,我们能通过这些东西发现敌人,敌人也能通过这东西发现我们。有矛就有盾,这东西是通过什么原理探测的,我们就应该针对这个探测原理采取防范措施。栗奇河组织侦察营和技侦队的几个小知识分子,鼓捣个〃新材料老办法伪装ABC〃,号称是〃摄像照像热成像皆不成像,土法洋法简易法都是办法〃,请专家鉴定,伪装效果的确不错,还获得了国防科技二等奖。按说,他是应该受到重用的,但是,当时师里的主要首长不喜欢他,说他是书呆子。
  凝视着意气风发的岑师长,栗奇河本能地意识到,88师的训练改革将在一个较短的时间内出现质的飞跃,那么他的那些过去被人称之为〃花花肠子异想天开〃的东西呢,也许可以重见天日了。

《明天战争》第十章八
  参加训练动员大会的,还有师直属分队的干部,在这样一个雄性张扬的世界里,通信营十几名女军官的红领带尤其令人注目。二连副连长姜晓彤在整个会议期间,显得有点不老实,她对台上那个年轻的师长颇感好奇,但岑立昊的目光始终在会场的上空扫视,几乎没有注意到任何一个个体的存在。姜晓彤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左边的指导员陈欣欣,低声说:瞅瞅,咱们这个新师长可真有风度,姿势棒极了,就像个总统。
  陈欣欣用同样程度的音量说:那当然,喝过洋墨水的。
  姜晓彤说:听他这么一讲,我都想上战场了。
  陈欣欣冷笑一下:你上战场干吗,施美人计啊?还不够添乱的呢。
  姜晓彤说:我可以给他当千里耳啊,搞战场鼓动也行,还可以背送伤员。要是正好我们这个酷师长负伤了,那我就可以立大功了。
  陈欣欣说:乌鸦嘴,让他听见了你的鬼话,看他不打掉你的门牙。
  姜晓彤夸张地低叫:哇,那么凶?
  当然凶,不凶能当师长?
  姜晓彤又问:他不会剪我们的头发吧?
  在姜晓彤的印象中,有些领导干部好像与生俱来同大家的头发过不去,以前的郭师长好像还特别喜欢检查头发,一次下部队检查,从装甲团发现了十几个战士头发长度超过了标准,这位师长欣喜若狂,自己动手在那十几个战士的后脑勺上各犁了一剪子,回师部后还津津乐道,师机关都知道郭师长的赫赫战功,直属分队的捣蛋鬼背后给郭师长取了个绰号叫〃郭一剪〃。姜晓彤有点看不起这样的师长,觉得没劲,这么大个官,放着千军万马的大事不去好好地下功夫,却把几个兵的长头发当回事了,这算啥呀?剪头发的工作让一个志愿兵去做足够了。凭直觉,她觉得她视野里讲坛上那个正在挥洒自如的年轻师长不会那么无聊。
  陈欣欣说:你对我们这位新师长的兴趣是不是太浓了一点?
  姜晓彤说:老实说,我都快崇拜上了。不过,你作为一个业余作家,对这个人的兴趣应该比我更大。
  陈欣欣说,像我这种已婚妇女,一般不会轻易崇拜人的。不过,也得看什么人。
  姜晓彤说,马笑蓝,你不是会看相吗?看看,我们师长有多大个前程?
  马笑蓝煞有介事地向三十米外的岑立昊观察了一会儿,说:此人方脸宽额,有将帅之相,但属于苦将而非福将。眉间距较短,属于忧国忧民性格。双眼不大但有神,透视力强。你看他的表情,他是在微笑,但这种微笑里面有内容,第一层次是公共场合必须有的内容,第二层次是出于对部属的礼貌,第三层次有自己的优越感,第四层次有威慑的含义。当他想向你灌注他的意志的时候,他的微笑对你有强制性,当他谈到某个必须解决的问题时,他的微笑里含有明显的杀机。
  姜晓彤说:让你看他前程,你分析他性格干吗?
  马笑蓝说:此人前程像他的鼻子,下面大上面小,越往上走路越窄,也就是说越往上爬越慢。
  姜晓彤说:废话,你越往上越快啊?金字塔嘛,当然是越往上越艰难。
  马笑蓝说:他前面的路太顺,后面有坎坷。
  姜晓彤说:别卖弄玄虚了,你还真以为你会看相啊?我要是检举你咒他后面有坎坷,看他收拾不收拾你?
  马笑蓝说:我说这话是有根据的,你不懂。
  陈欣欣说:嘘……你们小点声,他在往这里看呢。
  事实上,岑立昊哪里也没有看,他的目光和他的思想并肩行走在一个阒无人迹的旷野,在这个时候,他是独往独来的,他的视野里既没有色彩也没有线条,既没有女人也没有男人,只有那些在脑海里酝酿和发酵了十几个年头的理念
  同志们,我跟你们说一句肺腑之言,我来当这个师长,是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的,有勇往直前的准备,也有头破血流的准备。郭撷天副军长在向我交接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一师之长责任如天,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不敢有丝毫的松懈。老师长的话我刻骨铭心,但有一条,只要是为了部队建设,为了提高战斗力,为了打赢明天的战争,即便是薄冰,我也要带领你们大踏步前进,哪怕前面就是深渊,义无反顾,在所不惜……

《明天战争》第十一章一
  在彰原市北郊老百姓的心目中,北兵营永远都是喧嚣的。每当黎明来临太阳升起,如同一阵强劲的狂飙从远天席卷而来,号声歌声跑步声口令声马达轰鸣声声声震耳,一个偌大的营盘就在这腾空而起的喧嚣中被激活了。骑着车子上班的工人,进城忙活营生的农民,从营区外面的公路川流不息。平时沐浴在这雄性的呐喊中,他们并不介意,习惯了,便心安理得地感受着这热烈的气氛,在这样的气氛里,他们的小日子也过得很踏实。他们没有往深处想,没有意识到这种踏实就是那种叫安全感的东西。
  突然有一天,有心的公民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现象,北兵营里的喧闹似乎消沉了许多,除了清晨有一阵稀疏的出操的动静,白日里几乎再也听不见那些冲啊杀呀的喊声了。于是心里不禁纳闷:这是怎么了?部队是不是换防了,会不会又去打仗了?
  彰原市的老百姓很自豪,这是咱彰原市的部队,哪回打仗这支部队都没有拉下。牛啊!彰原市的水土养人啊,养了一群虎虎生威的子弟兵。
  那么,这段时间他们干什么去了呢?北兵营里动静不大了,历史的经验告诉他们,只要是北兵营里的动静小了,那么在其他地方,尤其是在真枪实弹打仗的地方,动静就大了。
  到底是彰原市的老百姓,把北兵营里的事情揣摩得八九不离十。但是,这回他们没有判断对头,北兵营里的部队既没有开到前线去打仗,也没有换防。只不过他们换了师长,换了一些观念和训练的方式。
  北兵营是平静的,平静得像一座冰山。而冰山下面是奔突的岩浆。当表层的喧嚣被收敛之后,便聚集在海洋的深层。营房上空不再喧闹,而人的心里却掀起了经久不息的躁动。
  对于88师的情况产生错觉的还不仅仅是彰原市的老百姓。
  就在前不久,《国际军事瞭望》杂志刊登了一篇动态文章,分析中国陆军状况,作者是F国的欧文斯教授,欧文斯认为,中国陆军在整个世界军事革命日新月异的背景下,开展了群众性的科技练兵活动,此举纯属治标不治本。Y国陆军军事理论家和实战名将考夫特将军则在一份《军情报告》里声称,显然,海湾战争之后,中国陆军的地位继续下降,一批卓越的陆军军官因其具有强烈的战争准备意识和对于现代战争的敏感,而被调出陆军,充实到军事科研机构。有消息说,刚刚以优异成绩从YKT毕业的岑立昊、孔宪政、王学慎等人并没有受到重用,而是纷纷调到军事学院或学术单位从事教学和研究工作,虽然有说法这是中国军方加强军事教育和学术力量的象征,但一批具有蓬勃朝气的带兵军官反而被用于纸上谈兵,一方面说明中国陆军学术力量薄弱,另一方面也证明在人才使用上仍然没有走出误区。
  宫泰简给岑立昊打来电话,说:岑老弟啊,你升了官,国际友人还为你鸣不平呢。可见人缘之好。
  岑立昊不得要领,宫泰简便把考夫特和欧文斯的文章内容大致说了一遍。岑立昊听后哈哈大笑,说:我的洋老师和洋同学都是获取信息的高手,也真假难辨了,好啊。不过,这些先生们也太把我们看重了,就凭他们对我们的跟踪研究,我们也得拿出点真功夫出来,否则就对不起他们的厚爱了。

《明天战争》第十一章二
  洗剑山下厉兵秣马。
  此处已是天都山尾声,峰峦起伏蜿蜒,高差平缓,植被稀疏,山中既无湖泊,也无瀑布,只有一片荒凉的乱石构成的贫瘠的山洼。但这里又有一种不好估量的价值。就在这个接近于不毛之地的、连老百姓都视为穷山恶水而不愿在此居住的山洼里,有一些奇怪的建筑,其中最大的一片是十几幢红墙红瓦的平房,山坡上还有圆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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