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华如烟 by gr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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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华如烟 by grace-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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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吁出一圈烟雾,蔡曼迪有点神秘的道:“实话告诉你吧。现在青帮的那几个老头子,什么高士魁、曹又山、邢固为等等,甚至包括卢鼎祥在内,全都是名义上的头头,撑撑门面,管吃饭不怎么管事了。真正管事的只有一个,就是纪令辉。可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出风头的事,还是那群老头子包了。顾承培说,他就是最服帖纪令辉了,跟他交情好得不得了,平常称兄道弟的,这才受聘出任青帮‘永联会’的常年法律顾问,其实算帮纪令辉的忙。” 
  “噢……”秀媛听得很仔细。因为11岁那年的经历,使她对青帮的消息往往极感兴趣。 
  可这天下午,她也不知道为了什么,竟开始有点神思恍惚,连怎么和曼迪结束聊天、再见拜拜的都记不起来了。 
  (三) 
  晚上的陈公馆灯火通明,格外热闹。除了史其俊、史其佳兄妹俩,刚从巴黎回来的Laurent,以及Michel都到场了。 
  晚餐的气氛很好。在座的人基本上都会说中文和法语,虽然好坏程度不同,但交叉使用着谈话也十分有趣。只有其佳在这方面吃亏些。她念的南洋公学对英文抓得很紧,法语就明显不如哥哥这样圣玛丽医学院的毕业生了。所以,偶尔大家为了配合她时就讲英文,但几位法国人又吃力了些。最后,在陈英杰、陈曼卿这对混血小兄妹的“抗议”下,大家达成一致,全部讲中文。 
  饭后的咖啡时间,也是最主要的聊天时段。 
  Laurent带来了他从巴黎得知的最新消息。欧洲的战况趋紧,法国对外也有人事上的调动。新任命的驻上海领事德雷克吕兹公爵近期内即将上任,到时候,法租界和上海教会界免不了又要举办盛大的欢迎活动。说起这位公爵,还是Laurent在念教会大学时的旧识。原来Laurent家本是贵族出身,法国大革命后,一些旧贵族渐渐没落,为新兴资产阶级贵族所取代,Laurent家便是如此。所以他带着一部分资金到上海这个“冒险家乐园”,在陈若槐的帮助下,他成功了。现在他也跻身于新兴贵族行列,重新用起了老头衔,人都称他为Laurent爵士。此次老校友赴上海新任,他当然要把欢迎会办得风光体面,以符合各自的“身份”。 
  “所以,我们商量下来,决定请漂亮温柔的东方佳丽Sylvia你担任那天晚会的司仪!”Laurent终于露出“狐狸尾巴”。 
  “为什么是我?Cathrine应该更合适。”秀媛指的是舅妈,也是Laurent的远亲,某位旧爵士的女儿。 
  “我的中文和英文都不太好,这是在上海,不是在巴黎,Sylvia你就不要拒绝了。”舅妈Cathrine也是她的推荐人之一。 
  “人选是经过教会同意的。”Michel同样插了一手。 
  “是啊,媛媛。你的确最合适了。何况,吾家有女初长成,舅舅在等着别人羡慕呢。几年前,上海两大家族联姻,那场轰动世界的豪华婚礼上,上海滩72位名媛联袂亮相,你在其中毫不逊色,那时你还未满16岁!眼下这个任务,实在非你莫属了。” 
  连舅舅都来劝了,秀媛不答应也不行。她向来不愿违背舅舅的意思。 
  大事抵定。 
  陈若槐和Laurent、Michel重新聊起了时局话题。希特勒在欧洲的肆虐;日本在东南亚的大肆侵略;以及“九。一八”以来,国内和上海的局势…… 
  这时,其佳使了个眼色,秀媛和其俊随她转入旁边的小客厅。 
  “说吧,什么事这么见不得光?”秀媛打趣道。 
  “嗯哼!”其佳作势清清喉咙,“有两件大事,一为公、一为私,你要先听哪一件,自己选。怎么样,我够民主吧?” 
  “你都提起孙先生的民主来了,我当然要配合他说的‘天下为公’理念。那就先公后私吧。” 
  “这公事嘛——你要先发誓不能说出去。” 
  秀媛无奈的笑应。 
  “是这样!目前,日本人强占我东四省,又重兵压境,对我中原虎视眈眈,作为新一代的热血青年、爱国志士,岂能坐视不理?……” 
  “其佳,说重点。”秀媛插话。 
  “哦。重点就是,我们上海的大学生决定发扬‘五。四’精神,联合举行全市范围内的‘抵制日货’游行示威活动,呼吁全市各行各业销毁日货,以示我中华儿女抗击法西斯侵略的决心!为此,我们还制定出对日货‘不买、不存、不卖’的三不原则,务必沉重打击日本侵略者的经济,迫使那些亲日的商人回到我们的民族战线来!” 
  秀媛沉吟了一下,道:“想法是很好,不过手段好像激烈了一些。我担心,商家以利为重,难以完全配合。” 
  “我们也想到了!所以,”其佳顿了一顿,越发兴奋道:“我们才要找你一起去呀!你是上海滩72大名媛之一,可以代表资本家阶级,你出现,对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更具说服力。” 
  “首先,我不代表资本家,你不要混淆视听;其次,对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谁去都没有用。你不要天真了。”秀媛对其佳的说法很感冒,口气不知不觉重了。 
  见踩到地雷了,其佳吓得吐了吐舌头,朝一旁列席的哥哥眨眨眼。 
  其俊只得奉命出场。 
  “媛媛,你知道其佳不是那个意思。怎么说,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嘛。” 
  秀媛知道自己反应过大,说道:“对不起,我刚才态度不好。这样的爱国义举,我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万岁!我就知道媛媛一定会答应的,我都在学生会主席那里领了军令状了!” 
  秀媛对其佳无奈,继续问:“准备得如何?联络了多少人马?” 
  其佳汇报似的说:“这是上海市大学生联合总会发起的号召。已经有我们南洋公学、光华大学、上海师院、复旦大学、同济大学、同德医学院、震旦学院等明确响应。至于哥哥他们的圣玛丽医学院、圣约翰大学、以及你的母校中西女子学院等几所教会学校,鉴于校方那些不参加政治活动的规定,他们的学生会都在暗地里准备,到时肯定也会全力出击!那几所学校里的少爷小姐可多的是,所以媛媛你不必担心会形单影只。” 
  “谁管这事情!我问你们取得当局的许可了吗?” 
  “哼!”其佳气愤道,“政府无能,我们上报了,批不批在他们,做不做在我们!” 
  “也对!”秀媛点点头,“希望到时候的麻烦不会太大。” 
  “好!现在轮到私事!”其佳一把将其俊拉出来,道:“私事的正主是他,还是哥哥自己说吧。” 
  其俊忽然红了脸,十分的不好意思。在两位淑女的逼迫下,招供道:“我,我有女朋友了。” 
  “真的!其俊,恭喜你!”媛媛也兴奋起来,冲上去来了个法式的吻面礼祝贺。 
  其佳马上看样学样,也扑过去在其俊的两边脸上各响亮的“波”了一记,弄得其俊越发腼腆。 
  其俊的女朋友叫江美芳,是学医药化学的,曾留学日本,现在某家诊所上班。 
  就这样,陈公馆的一大一小两个厅厢里,各自展开着不同的话题,好不热闹。 
  (四) 
  几天后的一晚,位于善钟路上的卢公馆内,青帮的几个头面人物也在商讨事情。 
  “令辉,最近一段还太平吗?”掌门人卢鼎祥在饮茶的间隙问道。 
  “大事倒没有,小事情有点。”纪令辉转着茶杯,“汇通银行的业务发展很快,上海凡与外国有业务联系的民族资本,大多数都在那里开了户头,孔先生和子文兄帮我联系了瑞士和美国等地的老牌银行,外汇资金运作都已经搞定。中商银行就更不要提了。南京路、静安寺路上四大公司、中小商行,基本上被我们捉光了。” 
  “那你说的小事情是指啥?”老资格的邢固为问道。 
  纪令辉扯扯嘴角,道:“就是因为太过太平了,我才觉得有问题。” 
  “怎么说?”卢鼎祥抬起头。 
  纪令辉看向邢固为:“老早有个人叫‘阿盖头’,因为在赌场里私吞银钱,被我教训后赶出青帮,邢老师还记得吗?” 
  邢固为大声说:“这种傻瘪三,啥人会记得他!” 
  纪令辉垂下眼,似笑非笑道:“就是这个瘪三,后来不晓得通过什么路道进了‘八角会’,居然想跟我们手底下的荣鑫公司抢鸦片生意,真不明白谁在给他壮胆。” 
  “有这种事?令辉,你怎么不跟我提?”卢鼎祥察觉有点不对劲。 
  淡淡一笑,纪令辉道:“卢老师,这种小角色不值得麻烦你。想跟我们抢生意,凭他也配!” 
  卢鼎祥微微赅首:“嗯!令辉啊,后来你向蒋先生提议设置‘特种经营许可证’,垄断大烟买卖,就是这么来的?” 
  “是也不是。”纪令辉解释道,“鸦片买卖,开头我们资金周转吃紧的时候,用来敛财,是不得已。这毕竟是样坏东西,如今东北沦陷,少帅兄正在上海戒毒,再容这东西误国害人,非但我对不起少帅兄,将来这仗也不要打了。所以,我想先用‘特许证’收拢所有鸦片单子,再逐步取消,除非医院打麻醉针,我也不卖给别人。这时候,就算有人想趁机捞一票,没有雨浓发的‘特许证’,不用我们出面,警察局侦缉队也会去砸了他的场子。至于那个瘪三阿盖头,不管谁是他的后台,都只能算倒霉。” 
  “看不出令辉你倒那么善良!”邢固为不屑道。 
  纪令辉也不生气,说:“邢老师,不是我善良,如今国难当头,要是让日本人当了皇帝,青帮好歹是祖宗留下来的基业,拱手送人,只怕死后也没脸见开山祖师爷。” 
  “那个阿盖头后来怎么样了?”卢鼎祥插进两人的对话。 
  “他啊,还能怎么样?八角会都被我撬掉了,他和余党藏到江苏边上的郊区去了。不过,前一段好像又活过来,改名叫‘东山社’。这趟很清楚,这个瘪三勾结了日本人,找些小混混到我们远一点的场子去闹。松江那边的赌台乱过一次,吴淞口的行达轮船公司拉过一次火警,闸北的缫丝厂和虹口的纺织厂各有一次工人被勒索的情况。就这点小事。”纪令辉口气平淡。 
  “就这点小事有什么好担心思的,连我们的边都没擦着。”邢固为还是不屑。 
  “如果他就一直这样小闹闹,我也不会理睬。问题是,最近这个把月他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就不太一般了。” 
  “的确是。”卢鼎祥也同意,“最近山海关那头,日本人频繁调动军队,大举南侵已成司马昭之心。如果东山社的靠山真是日本人,现在静下来,只能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 
  “卢老师说的是。所以,我想和雨浓、松桥商量,趁东山社停手的这段时间,找个机会撬掉这枚日本人留在上海的暗钉子。如果雨浓、松桥他们军统那头没借口,不好动手,就由我们青帮出面单挑,江湖仇杀,更好解释。”纪令辉的口气比平时多了一丝丝狠戾。 
  邢固为接口道:“你打算怎么干?” 
  又是似笑非笑的,纪令辉道:“还不晓得。雨浓陪蒋先生去重庆视察,过两天回来。到时候,我会去找他详细商量。为了方便,我今天先向两位老师讨个先斩后奏的口谕了。准备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到时候,东山社的人,一个也别想逃!” 
  “你放手去做吧。此事关系到民族大义,我老头子这点道理还是懂的。”卢鼎祥拍板。 
  “是啊,令辉,好好干!蒋先生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不是我老了,我他X的跟你一起干!” 
  “不敢有劳邢老师!”纪令辉恭敬回话后,见邢固为还等着他的答案,淡淡一笑,说道:“快了,蒋先生和雨浓下个礼拜六就回到上海。” 
  邢固为满意的点点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纪令辉继续说,“刚刚下午小薛打电话给我,……” 
  “谁是小薛?”邢固为不认识。 
  “就是薛耕新。法租界巡捕房督察长,也是令辉的兄弟。老邢,你别打岔。” 
  “小薛跟我说,法国领事马上要换人了。新领事是个什么公爵,在法国政界和教会都有点特权。现在上海的法国人和教会,正准备搞个盛大的接风会,遍邀上海各界名流。到时候,我想亲自去一趟。” 
  “不错,法租界是我们的老地盘了,差池不得。令辉啊,你正好去露露相,一定要跟新领事打好交道。对了,这次接风会由谁出面主办?”卢鼎祥询问。 
  纪令辉忽然咧嘴一笑,样子有点傻,弄得两个老头子十分没方向——这小子开心什么?只听他用愉悦的口气说道:“主办人是法华玛西药房的老板罗朗爵士,以及他的中国合伙人陈若槐先生。” 
  任凭两个老头投来探索的眼光,纪令辉为放纵自己显露情绪找到借口。他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我只要看看她而已。只是想顺便看看她,没别的了。” 
  (五) 
  星期六晚。 
  法华路上某处大花园洋房。 
  白天看来闲适怡人的别墅,在黑漆漆不见月亮的夜里反透着点阴森。至少在某些潜藏在马路对面探头探脑的人眼里便是如此。突然,园内的照明亮起来,最外围的黑铁栅栏也自动缓缓移开——这表明里面有人要出来了。那几个监视此处的人见状,立刻掉头报信去也。 
  果然,一辆豪华的别克轿车打着车前灯从疏影重重的园内驶出,经过大门,开上法华路,一径往南而去。熟悉的人一看便知那是纪令辉的专车,而现在的行驶方向,毫无疑问是朝华格路的纪家开去。就是嘛,这时候,纪令辉办完事也该回家休息休息了。 
  别克轿车打了个弯,刚驶上一条小一点的马路,突然,从左右两条幽暗的小弄堂里各冲出一辆车,紧接着,“嘎——”、“嘎——”、“嘎——”,死寂的夜里接连响起三声急刹车的刺耳音响。只见弄堂里冲出的两辆车,一前一后分别将别克轿车拦截于马路中央。每辆车上跳下来5、6个持枪的人,均身着短打、黑布蒙面。总共十几号人把轿车团团围住。打头的一个,像是性急,又像示威似的,朝着车头连放数枪,并大声叫嚣着:“纪令辉,你X那滚出来!” 
  枪响过后,车身玻璃粉碎,“哗啦啦”撒落一地,可是,没有半个人影出来。 
  领头人跨到旁边,猛地拉开车门——没人!车座内空无一人!只有“奄奄一息”的司机倒在驾驶座下。 
  冷汗刷得流下来。在场的人都知道不对了! 
  “啪!啪!啪!啪!” 
  ——诡异的掌声突如其来,不很响,却在夜里狠狠惊吓到每一个人。 
  心脏剧颤二秒后,一众围车的人纷纷回头朝向声源,看到的,是满满一排对准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他们被包围了。而且,那是一队穿着整齐警备制服的军人! 
  围车的歹徒个个吓得半分不敢动弹。 
  后面的暗影里,踱出两个人。一个,一袭长衫,气质冷淡而斯文;另一个,一身长官制服,隽挺而不失倜傥。 
  “阿盖头,这几年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值得庆贺。”纪令辉的口气像他人一样冷淡而斯文。 
  “纪、纪…纪令辉,你、你、你……”领头的那一个一脸惨白,语不成句。 
  “又不会说话了?你是太蠢呢,还是聪明过头?居然异想天开,在法华路军统局门口派人盯梢?那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东西?!”纪令辉摇摇头,仿佛很可惜,“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始终立于一旁、一言未发的长官慢慢抬起右手——令辉的语气如此温和,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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