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来自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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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来自末世-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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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菱没问缘由,事实上她也不需要问缘由,问周围的丫鬟们借了一盏宫灯,慢慢走到了假山边的画舫上。今晚迎接贵妃省亲,大观园里早已经备下了无数的画舫,刚刚贵妃游览过后,便有大半的画舫停在了假山旁边,预备等明日一并拖走。

    她抬头看了看,子夜时分,漫天繁星。

    更多的宫灯一盏接着一盏被点亮,刚刚还有有些黑暗的地方,变得一片澄明。贾元春被女官们扶了出来,站在刚刚的那间屋子前面,朝远方望去,眼神一片迷惘。女官们附耳说了两句话,她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又恢复了往日雍容的样子。

    又过了片刻,王夫人匆匆赶来,将一件东西交到贾元春的手里。

    贾元春愣了一下,微垂着头,嘴唇微微动了动,仿佛是在说多谢母亲。

    王夫人隐然松了口气,又叮嘱了贾元春两句,便独自一人匆匆离开了。贾元春孤零零地站在屋前,等女官们替她戴好了朝冠,系上披风,又裹了裹大氅,朝身边人缓缓点了一下头。

    子夜,华灯初上。

    江菱提着一盏宫灯,站在画舫上,翘首以盼。

    ——才怪。

    她撇撇嘴,回忆起王夫人临走前的一番话:

    “今晚元宵佳节,贵妃起銮驾回宫,你要是个明理儿的,便乖乖站在那里候着,莫要坏了阖府上下的大事。要是中途出了岔子,休要怪我不讲情面。可记清楚了么?”

    江菱以为自从她来到贾府,听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可记清楚了么”,但她总不会在这时候跟王夫人计较,便独自一人来到了画舫上。在她身边站着的,还有从江南过来的四个嬷嬷、原本跟在她身边的两个奶娘和两个嬷嬷,一共九个人,仿佛被贾府彻底隔离在了外面。

    不过,江菱倒是不甚在意。

    因为在两个月前,她刚刚欠了那位道台大人一个人情。

    那位道台大人月前进京之后,便将她的过去一概抹得干干净净,连带着王夫人手里的卖身契,还有贾府在官衙里造的籍册一并销毁了。现在江菱就只剩下了一个身份:那位被自己顶替的道台小姐。就算王夫人有心要拿捏她,也完全办不到了。

    江菱心里,其实是有些感激那位大人的。

    因此她便安安静静地站在画舫上,看着远方的那些人,什么话都没有说。

    又过了片刻,贾母、贾赦、贾政、贾琏、贾宝玉、贾兰、王夫人、邢夫人、贾环、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林黛玉、薛宝钗、薛姨妈,各自带着丫鬟小厮,还有宁国府里的一众人等,都齐聚到这里送行。贾元春举袖哀哀哭了两回,又叮嘱了贾政一些话,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满打满算,贾元春只在大观园里停留了三个多时辰。

    这场赫赫扬扬的省亲盛事暂且落下帷幕,贾府里的大戏才刚刚开始。

    贾元春的半幅銮驾离开不久,大观园里的灯火便一盏接着一盏熄灭了。等到熄灭了将近一半,才缓缓地停了下来。宁国府里的尤氏等人同贾母告辞,带着一半的小厮丫鬟回到东府;余下的贾宝玉、贾兰、贾环等小辈,亦被奶娘们带着回屋歇息。等到姑娘们也尽皆离场,王夫人才上前扶住贾母,团团环顾四周,见都是自己人,便低声说了两句话。

    刹那间,众人皆惊。

    贾赦素来是个不管事的,没两下便带着邢夫人走了。贾政的脸色又青又白,想要找幕僚商议,却被王夫人一把拉住了,连连摇头:这种宫里的辛密,府里大姑娘的私事儿,要是被外人知道了,那还了得?贾琏倒是说了两句话,便被王熙凤拧着耳朵带走了,只留下贾母一个人黑着脸,站在寒风和瑞雪里久久伫立,一身的诰命服色显得甚是讽刺。

    贾元春进宫十余年膝下无子,原来不是她的缘故,而是万岁爷的缘故。

    这个消息委实让他们感到又惊又怕,尤其是活了大半辈子的贾母,就更加害怕了。

    贾母比谁都要清楚,宫里荣宠无限但膝下无子傍身,到底意味着什么。一个无子却鹤立鸡群的宫妃,便是余下嫔妃们最好的靶子;一个无子却鹤立鸡群但是又不得圣宠的宫妃,便是一道摇摇欲坠的靶子;而一个无子却鹤立鸡群但是又不得圣宠,但表面上还荣宠无限的宫妃,简直连她身后的荣国府、宁国府,甚至阖府上下数百口人,全部都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何解?

    无解。

    除非万岁爷改变自己的主意,否则这便是一场无解的死局。

第二十七章() 
贾母站在萧瑟的寒风中,僵持了一会儿,便被鸳鸯扶到屋里去了。王夫人欲追上前去,但刚刚追了两步,便又折返回来,低声同贾政商议了一些话。余下几个人或是面面相觑,或是捶胸顿足,俱是面色灰败,没有一个表情如常的,显然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贾政皱着眉头,脸色青中带白,已经能与周围的雪景媲美。

    王夫人又附在贾政耳旁,低声说了两句话,便匆匆地离去了。看她离开的方向,倒像是往梨香院去的。贾政皱着眉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也踱着步子,慢慢地走回屋里。

    余下几个人见他们都走了,便都轰地一声作鸟兽散,唯余下了几盏疏落的明灯。

    江菱在画舫上站了许久,直到人影都消失了,才低声唤道:“嬷嬷。”

    两位年老的嬷嬷走到跟前来,问江菱道:“姑娘有何吩咐?”

    她们都是刚刚从江南过来的,有些不习惯北方的气候,因此刚刚便留在画舫里取暖。大观园里通了地龙,又有天然的地热,因此不管是地面上还是水里,都只余下了半融不融的冰雪,倒显得空气里越发地寒冷了。

    江菱皱眉问道:“嬷嬷可知道,二太太为何要我在这里等候?”

    两位嬷嬷对望一眼,又朝王夫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看,才有一个压低了声音道:“姑娘莫非忘了,早先二太太同我们老爷有过协定,等一开春,便将姑娘送到宫里去的。让您在这里等候,多半是要让贾妃娘娘看上一眼。刚才您与二太太一同去迎贾妃,怕是泯然众人矣了。”

    江菱轻轻唔了一声,认可了这个说法。

    嬷嬷们又朝画舫外望了一眼,见贾府的众人都走得干干净净,不免惊讶道:“为何此处竟空无一人?”再看江菱提着宫灯站在画舫上,孤零零的显得萧索,便不免抱怨起二太太来。刚刚那位开口的嬷嬷又道:“姑娘不妨回屋歇息去罢。此间虽然有天然地热,但终究是冰消雪融的,寒风一阵紧着一阵,莫要冻坏了姑娘的身子。”

    江菱面色缓和了些,紧皱的眉头渐渐舒缓开来,低声道:“那便回去罢。”

    今晚的元宵节,直到这时才算是过去了。江菱疲倦地回到屋里,裹着被子沉沉睡去,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醒来,江菱便听说,贾母将管家的权力又还了回去。不过这回不是王熙凤管家,而是王熙凤、王夫人和邢夫人一齐管家了。邢夫人一贯是喜欢装聋作哑的,因此真正的管事之人,便与先前一般无二。

    江菱又听说,贾母之所以交出管家的权力,是因为有人劝贾母道,贵妃娘娘回府省亲,自当是天大的荣耀,哪里有府里女眷失和、老太太年迈持家、两位太太和少奶奶无所事事的道理?据说贾母深以为然,便交还了管家的帐册。至于更深层次的原因,却是无人胆敢细究。

    据说那个“有人”,正是一贯处事圆融的宝钗姑娘。

    鉴于宝钗姑娘上回的粉饰太平,江菱以为这个传言,十有八/九便是真的。

    但江菱现在,已经无暇顾及贾府八卦了。

    她很忙,忙着准备待选进宫,忙着陪林黛玉逛大观园,忙着帮林黛玉布置闺房,忙着同林黛玉告别,还要忙着哄林黛玉莫要哭坏了身子。自从林黛玉的身子一日日起来以后,便很少再哭泣了,但江菱进宫待选的日子一定下来,林黛玉便又日日拉着她不放,以泪洗面。

    江菱无可奈何,只得温声细语,安慰林黛玉道,虽然自己将要进宫了,但贾府家大业大,总还有进宫探亲的时候;等她得了空闲,也会设法偷溜出来,回贾府看看她。再不济,还有一招“到佛寺里进香”,要是时间赶得巧,两人还能趁着空闲说说话……她哄了很久,才把林黛玉哄得破涕为笑,与她约定了每月初一和十五都要到寺里进香,这才作罢。

    江菱为难道:“阿玉,要是我当真进宫了,肯定会被禁足禁得厉害,莫说是一月两回,便是两月一回,恐怕都有些困难。”言罢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前提是能进宫。

    林黛玉揉揉眼睛,红着眼眶道:“那我不管,横竖我每月初一十五,都到城外那间最大的佛寺里候着你。你要来便来,要是不来,只当是我到佛寺里耍了一日,候你不至罢了!”

    江菱扶了一下额,深觉肩上的担子沉重至极。

    但不管如何,进宫的日子总是一日日地近了。最开始是嬷嬷们替她收拾行囊,紧接着是内务府和户部一同过来核查,还顺带问了问,那位道台大人近日可安好。江菱心知肚明,那位道台大人多半已经铺好了路,只等她一步步地往前走。在那一刹那她忽然有些怯懦,暗想自己当真要进宫么?

    ——应当是要进宫的罢。

    ——如果不去,那位道台大人便要受她牵连了。

    江菱仔细想了想,决定还是先进宫去,再谈其他。宫里就算是有洪水猛兽,也比末世的荒凉寂静和贾府的郁闷窒息要好得多了。别的不提,江菱一日都不想同王夫人呆在一起,难得有一个挣脱的机会,她自然要牢牢把握住,先离开贾府再说。

    至于未来?唔,清朝后宫里“病逝”的宫妃,数不胜数。

    只要江菱做得隐秘一些,离开的机会同样数不胜数。更何况,她还带着那面镜子。

    江菱的行囊里东西很少,除了那面菱花镜之外,便是寥寥的几件衣物了。林黛玉倒是红着眼睛,给她打包了许多东西,她感动之余,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留在了嬷嬷们那里。毕竟要进宫选秀,带了太多的行李,终究还是不妥。

    当年三月,江菱带着扁扁的行囊,还有林黛玉殷殷的期盼和临别诗,进宫去了。

    临走前江菱曾问过王夫人,自己的籍册和卖身契可还留着?王夫人白了她一眼,冷冰冰道:“早已经撤掉了。”于是便不再多言,仿佛带着很大的气。

    江菱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心里对那位大人说了声谢谢,便上了待选秀女的骡车,与其他秀女们一道,一齐被送往紫禁城。她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身边的女子或紧张不已,或胸有成竹,或双手合十在胸前,闭目不言。江菱歇了片刻,睁眼环顾四周,倒觉得颇为有趣。

    江菱属于前一次被留了牌子的,但因为“病了三年”,拖到了今年才来,因此一进宫城,便被一位身穿官服的户部官员引到前面,等同序列的秀女们来齐之后,再与她们一同进宫。

    在穿过层层叠叠的秀女们身旁时,江菱听到了许多不同的话,或是嫉妒,或是羡慕,或是不满,或是嫉恨,一个个白眼或是眼刀子飞快地掠了过来,倒教她觉得颇为有趣。等走到同序列的秀女们中间,江菱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小木牌,与别人的小木牌有些不一样。

    她的小木牌要稍稍大上一号,而且边沿镂刻着一丝极淡的金纹,要是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江菱素来信奉多说多错的原则,便收回自己的目光,安静地在一旁等待。

    等了两三刻钟后,与她同序列的秀女们都来齐了,便又有一位户部司官引着她们,穿过一道窄窄的长廊,来到另一座宫门前。宫门前已经有一架大大的骡车在等候,还有一位穿着太监服色的男子问道:“是哪一旗的?”

    “镶白旗。”

    “来齐了?”

    “来齐了。”

    户部司官和太监一问一答,总共不过四句话,便将女子们的来历交代得干干净净。于是太监在册子上划了一道,再引着那些或冷淡或高傲的秀女们,上了第二架骡车,往内城驶去。

    天边隐隐泛起了鱼肚白,微熹的晨光透过车厢缝隙,照在秀女们的身上。

    江菱注意到,这些秀女们俱穿着旗装,神情比起先前第一辆车子里的秀女们,要冷淡高傲得多,言辞间也带着淡淡的矜骄之色,相互通了姓名,便各自淡漠地坐在一边,谁都不理谁了。

    江菱又注意到,这些秀女们手里的木牌,多半都和前面那些不一样,都带着各式各样的记号,还有一个甚至拿着玉牌,淡淡的青玉色光芒在晨曦里显得有些刺眼。一位拿着木牌的倨傲女子看见青玉牌,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冷笑道:“且瞧着罢。”

    那位手持青玉牌的秀女亦冷笑了一下,阖眼靠在车厢上。

    江菱低头看着自己的木牌,心里暗想,这车里多半便是内定的秀女了。

    她曾听闻,清朝选秀女多半是在选家世,参选前便有大半已经定了下来。按照当前的情形看,倒有大半是真的。但不知道这些内定的秀女们,有几个能都走到最后罢了。

    骡车很快便从第二道门驶到了第三道门,外面有个尖尖细细的声音道:“请秀女们下车。”

    江菱猜想这里便是正式的宫城,便收回目光,跟着前一位秀女下了骡车。现在正是朝阳初升的时辰,宫里宫外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唯有一位太监托着空空的盘子,将她们手里的木牌逐一收了上去,表情淡淡的,似乎有些嘲讽。

    带她们前来的太监陪笑道:“您瞧这些女子,不论家世、相貌、性情、人品,俱是一等一的,即便是翊坤宫那位打了招呼,也不能一并撤换了罢。保不齐——保不齐哪一位日后,还是咱们服侍的主子娘娘呢。”

    第三位太监冷笑一声,指了指天上道:“宜主子的吩咐,咱家是万万得罪不起的。即便是那位圣眷正隆的贵妃娘娘,都指定要撇两个人出去。上边儿神仙打架,咱们只管照做便是,省得日后遭殃!”

第二十八章() 
那两位太监在你来我往地打机锋,秀女们便安安静静地站在骡车旁边,等待未知的命运。

    第三位太监呛了同伴一句,便得意洋洋地收回手指,端着托盘走到里面去了。疏落的阳光下,隐约可以见到,其中一块木牌上泛着浅浅的金色,似乎镂刻着一道浅淡的金边。第二位太监脸色微变,朝秀女们望过去,似乎是想找出木牌的主人。

    但秀女们的神情别无二致,也不知道哪一位,才是木牌子的主人。

    第二位太监轻轻咳了一声,捏着尖尖细细的嗓子道:“你们先到御花园里候着,等镶蓝旗的姑娘们到了,再一并择之。要是渴了饿了,不妨同我说上一声,我虽是个下人,但替你们送些食水过来,还是做得到的。”

    秀女们大多神情淡漠,对第二位太监道了声谢,但响应者寥寥。

    那位太监知道,这些被留过牌子的秀女,大多是出身显赫,别说自己一个小小的太监,就算是户部的司官,也有直接呛声去骂的,因此也不甚在意。又等了两三刻钟,后面的宫道上缓缓驶过来第二辆骡车,车子上插着一面小小的镶蓝旗,正是他刚刚提到过的,镶蓝旗的秀女。

    因为她们都是上一轮留过牌子的秀女,数量不多,因此便一并留看。

    第二辆骡车停了下来,从上面走下一排秀女。刚刚离开的那位太监端着空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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