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暗流- 第4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2恢烙卸嗌俑鲆雇恚露赖馗ψ拍且魍吹纳撕郏簿驳氐却炝痢�

然后当他去了上班,偶尔她也会偷偷进入他的书房,凝望着那张床,那是他睡过的,上面隐约还有他残留的气味,淡淡的,芳香中有几许暧昧。她把身体趴在那张床上,迫不及待地温习着那些气味。它们是那样的另她痴迷和沉醉。她的心不由跳的更急促一些。

偶尔也会发现枕边的几根短发,如获至宝一样把它们收藏起来,怀在胸口,并感觉到一种不能言说的温馨。

也就是这样的时候,她会很快的睡着,梦见自己在春天的山岭里欢快的唱着歌谣。她的身边有一个男人牵着她的手,那亦是她梦里经常出现的男人。她对他是那么的熟悉,总觉得在现实中见过,似曾相识。

然后梦醒了,他也就消失了。她对此竟十分的失落,才又看见自己正睡在书房里,而现实依旧是不堪回首。就在后来,她的父亲发现了她。也是夜里睡的不好的缘故,她这个周末的梦越做越长,等她醒来,惺忪的睡眼里迷迷糊糊地看见梦里的那个人就站在她的面前。他在她的身边看望着她。她想自己是不是弄错了,使劲地揉了揉了眼睛,才发现那个人原来是她的爸爸。

她慌忙地爬起来,脸上浮现出不忍卒读的表情。她像一个犯了很大的错误,不可饶恕。她兀自站立在一边,捶着手,弯着腰,等待他的责罚和发落。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她抬起头来,却发现她的父亲不见了,走了。她忽然想要哭出来。他为什么要对她那样的冷淡,对她的过失和错误看也不看。难道她连受他责罚的资格也没有,难道他对她已经没有一丝的牵念和关心,难道她不是他的女儿?

她是真的绝望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那样的绝情。她为什么要把她放逐,把她驱赶到一个不认识的境地,彼此孤立,行同陌路。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却要这样相互躲闪着,不愿相认?

 第二十四章   放逐(下)

第二十四章放逐(下)

第二天一大早,就听见不远的街上有炮仗和鞭炮的声音。接着又是锣鼓,又是唢呐,那阵势,不像是欢送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而是全国人民得了解放。很刺耳的声音,尹如烟还在睡梦里,却不知梦到了什么地方,就被这样的声音吵醒了。

她的心里扑通一下,忽然感觉到了时间的紧迫。先前倒是不觉得,没有日夜,好像时间永远也过不完似的。现在却仿佛一下子被推到了尽头,再不容她慢慢细想的。其实她又何尝不希望有个尽头的,但如今尽头真的都来,反而又有些不舍和挣扎。这个城市有她太多太多的过去和往事,欢喜的也好,悲痛的也好,都不是她一下子能够抛却的。不管将来会怎么样,她始终还是要背负着这些记忆走下去。

她不能够抛却。

尹建民是乘当天下午的火车走的。他去的地方是北大荒的建设兵团。他也是盟过誓言,写过血书的,说是决心投入到社会主义建设的大熔炉中,锻炼成一块真正的金子。那样子,好像再没有什么能阻挡他去祖国边疆奉献青春的热情。尹如烟也几乎差点被感动。不过,真正感动她的还是他临别时候叫的那声姐姐。

不管她以前有多么不喜欢这个弟弟,可她还是发现,既然是姐弟,分别的时候,总是有一种骨肉分离的伤感的。她忍着眼泪,朝他笑着道别,然后挥手,他走了。

尹如烟自己的行程定在三天以后。也是工宣队给了话的,家庭除了有重大的残疾的,一般只能留一个子女在城市里分配工作。尹家已经有一个尹爱萍在医院工作,虽然是出嫁了,但也算是留城子女之列。所以,尹如烟也就没有借口留在城市。但因为先前有一个尹建民去了边远的地方,那剩下的尹如烟就可以自己选择离家乡较近的县城插队落户。

尹如烟其实是打算选择到更远的新疆去的,但她听阿雅他们说都要去临省近的的一个县城。最后她把决定交给了父亲。她的父亲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让到临省去,“能选择近的地方就选择近的吧,就是以后想回家探亲也更方便些。新疆那么远,路途难走,而且和我们这南方的环境大不一样,去了也怕不习惯的。”

她的父亲说话时,神情依旧淡淡的,不过在尹如烟看来,他是对的。她觉得她话里还是在乎她的前途的,不免感到欣慰。所以,听了父亲的决定以后,她也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听从了他的意见。毕竟,他才是她最亲的人。

再说自从尹建民走了以后,赵姨便伏在床上不起来。那种情形是真的让人难以琢磨,想以前她和尹建民母子俩是怎么的大动干戈,如今却因为儿子的离去,变的这样憔悴,什么东西也不想吃,眼圈都是深陷了一层的,还不自觉的流泪呻吟。

尹如烟看着赵姨这样,不免又同情起来,想她虽然不是自己的生身母亲,但到底还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多年。且就算从前有恩怨,都快要分别了,尹如烟还是会有一股恻隐之心的。

所以赵姨不起来,尹如烟边把饭做好,小心地端一点到赵姨的房间里,学着安慰她,说些人情世故的话。赵姨也不答言,把头蒙进被子里。尹如烟才不再说话,偶尔听见细碎的哭声,她的心里也是添堵的。像她自己也是个要远别的人了,分别对他来讲,也是一件很伤感的事情。

尹如烟也安慰不了赵姨,才悻悻地出来。饭桌上吃饭的人就只剩下尹如烟和她的父亲了。彼此都没有什么话说。只等到她父亲的饭碗空了,尹如烟才学着赵姨的样子伸手接过他的碗,帮着他盛饭。因为以前都是赵姨做这些,现在赵姨不在,她的心也不免是虚落的,并不熟悉,还差点把碗给丢了。然后把饭碗递给父亲,两人的手碰在了一起,相互望了一下对方。尹如烟触着她父亲的眼神时,自是十分的难过。分离在即,可他却没有什么话要对她说。以后万水千山的间隔,恐怕是不那么容易见着了。

也就在她灰心的时候,忽然又看见了他父亲正望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的眼神比之以前竟多了几分的深情。尹如烟也说不清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只知道全身忽然暖和了许多,她亦深深地觉察到了父亲细微地关怀。可是还是没有表达,常年的冷漠使彼此缺乏了交流的习惯。她才不得不避开他的眼神,忙低头急急地往自己的口中送饭。鼻子亦是酸酸的,十分的压抑。

冬至日过去,冬天的本质就完全地暴露出来。四周都是肃杀的寒冷与荒凉。尹如烟又在院子里呆呆地站了一阵,看着眼前的凋敝的风景,难免又要伤感。不管她以前有多么不喜欢这个家,可这里总归是她生长过的地方,这里承载着她丢不掉的过去,她的爱恨,她的悲喜,她的深深的记忆。她想,她是忘不了这里的,在将来的某个时候,她一定会在梦里回到这里,演绎在其中的往事经历。她的心早就刻下了这里的一草一木。

下午,尹爱萍回了一次。她是一个人来的。当然黄粱也是不可能来的了,因为她在这里。

尹爱萍听说了尹建民去了黑龙江的消息,也伤心了一回。尹如烟一边描述,也重新伤感了一回,更又勾起了自己的离伤。她和尹爱萍两人向来是没有什么感情的,平时也没有什么话说,可是如今尹如烟即将离去,竟也相互说了些话。尹爱萍才慰藉了尹如烟,要她保重。接着才又说起赵姨,赵姨已经两天没有吃什么东西了,像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尹爱萍听说她母亲病了,才跑到她母亲的房间里去看望。尹如烟见没有自己的事了,便退身出来。

尹如烟去找沈鹃儿,想和她道别。她想着这个城市里还就只剩下沈鹃儿是她可以亲近的人。自从上次沈鹃儿找过她,她才也去过一次沈鹃儿的新家,见过了沈鹃儿的丈夫,知道他们两口子过的还不错。

这次去时,尹如烟是十分的不安的,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些什么才好。她也想过,见了面肯定是要流眼泪的,所以心里总有顾虑。可是这次她是要远别的,不像以前,想什么时候见面都可以见面。她这次离开,说不定三年五年或者十年几十年才能见上一面,想到那时侯,人都是不知道要成了什么样子。所以,她才硬着头皮去找沈鹃儿。

沈鹃儿倒也正好在家。她也是请了假的,上午到娘家送她的弟弟去下乡,现在才回来。见了沈鹃儿,她也是恍惚,好像彼此都要不认识了。然后是招呼尹如烟进去,寒暄了几句。接着又实在找不到话来说。尹如烟才把要下乡的事告诉她。

沈鹃儿怔怔地望着尹如烟,尹如烟的话就像刀子一样把在她的身上划了一下,顿时感到疼痛难受,她结巴地说道,“哦,下乡,什么时候呢?”

“就在两天以后,”尹如烟手里捧着沈鹃儿给她倒的一杯热茶。那茶暖暖的,有种切肤的感觉,但她的心里却也还是冷的硬的。她也不敢抬头,只就望着眼前水杯里的雾气,那雾气把她的脸也遮盖了。然后不知不觉,在云雾中见到了曾经的自己。

沈鹃儿也觉得突兀,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虽然舍不得,却还是要离开,现在彼此心里想的应该都是一样的吧。“我来送送你,几点的车子?”

尹如烟并不回答,只是很痴情地看着眼前的水雾。离别是一把刀,把彼此的心切成两分。在沈鹃儿的心中,尹如烟的离开要比自己的弟弟的离开更另她揪心。

“这倒不用你来送我,一来你也有你自己的事,忙着,二来我也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几个同伴,却也不孤单。以后我到了那边,一定会给你写信的,也还是像在一起一样,你也不用担心了。”尹如烟黯然地说道。

却见沈鹃儿早已经别过脸去,不想在做什么,约有一两分钟的时间,才见她回过头来,眼眶里湿湿的,眼神也是黯然失色。且她的脸上也是一片苍白,很是忧郁的样子。

这样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不堪,有一段时间,彼此沉默没有说什么话。接着才听沈鹃儿把话题转走了,说起了一些日常琐事。她告诉尹如烟说她怀孕了,已经快三个月了。沈鹃儿的脸上才闪现出一丝亮光。

尹如烟自是吃惊,好像头上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失去了一两秒钟的知觉,接着才缓过神来,想沈鹃儿都已经是个做妈妈的人了。又想到自己现在还是孤身一人,且从此还要漂泊他乡,日后的情形更是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她的心不觉凄凉起来。尹如烟很不顺畅地说了声恭喜。

沈鹃儿的出现总是要让她到过去去走一趟,把那些痛苦的经历重新温习一遍。

从沈鹃儿家里出来,沈鹃儿陪尹如烟静静地走了一回。来的时候倒没有带东西来,走的时候却拿着一大包的东西。尹如烟虽然再三说自己带不了那么多,可是沈鹃儿硬是不听,恨不得把自己所有能给的都给了尹如烟。尹如烟也不愿拒绝她的好意,才收下了。

尹如烟让沈鹃儿别送了,沈鹃儿最后还是把她送到车站,又嘱咐了些话。然后公共汽车来了,尹如烟了车。从车窗里还看见沈鹃儿站在那里,一手拂拭着眼睛,显然又是在掉眼泪。尹如烟才真后悔来找沈鹃儿。徒然地让她伤心一场,也不过什么也挽回不了。

尹如烟离开的那天正是寒风凛冽的日子。天空里阴阴的,不见一丝阳光。送她去车站的人只有她的父亲。赵姨此时还病着,由尹爱萍在家照顾着。当然,离别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有个人送送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她这次去也不是很特别,之前早有她弟弟先行了一步,她的这个离别就显得很一般,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

尹如烟的父亲帮着提一个大的箱子,剩下的小包裹则由尹如烟自己背着。彼此一前一后地走在大街上,也是因为上山下乡的事,街上出现了罕有的送亲热潮。公共汽车也挤的满满的,等了很多辆,尹如烟和她父亲才勉强挤了上去。

然后下了汽车,离火车站还有一段路,两人才又走路过去。路上照旧是熙熙攘攘的,来往都是人,像一个人海。尹如烟跟在她父亲后面,一下子就被人流湮没了。

这样的情景,尹如烟反复地回忆,心里又回到那个少年,还是出次来雾城的时候,也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也是跟着父亲这样往前走。一切仿佛旧景重现,只有一件事是不同的,那就是她已经不是那个小女孩了,且和当初的背井离乡的感觉是倒过来的。那时是来,今天却是去。来和去,的中间构成了她记忆中的绝大部分。这个城市曾经收养过她,现在又要将她反还给乡村。其中未尝没有客居于此始乱终弃的感触。

她的心里真的是满含凄凉,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她到底得到了多少,失去了多少。岁月的沉浮一再把她打回岸滩,让她看不清纷纭的宿命,到底有多少聚散要上演。

想着想着就到了车站。阿雅他们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一见到尹如烟,阿雅便嚷着要她快点,说是离发车的时间只有半个多钟头了。尹如烟也不管,只让他们到候车室里等着她,她还有些事。阿雅见到了尹如烟的父亲,才似乎明白了什么,打了声招呼,然后让尹如烟要看准时间,别落下了。

尹如烟和她的父亲就找了个空位坐下来。临近离别的时候,反而不知所措。就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她父亲才说去买点东西在车上吃,尹如烟也不阻拦,由着他去。其实也是因为没有和她父亲交流的习惯,她本来还想让他坐着自己去的。

远远的看见父亲的身影在人群里碰撞着,她忽然又难过起来。她对自己说,原谅他吧,她对他的怨,不过是小孩子气的。这样想的时候,倒又记起他的好来。一幕接一幕,记得他背过自己去医院,记得他带她去过公园,记得他到学校接过自己——才发现是她自己放大了自己的绝望,常常只看到他的冷漠,把他的好都给忽略了。

又过了一会儿,见他手捧着东西回来,且怕那些东西掉落,他只管佝偻着腰,左右避免身边的人的碰撞。她刚要上前去接,但眼睛里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大清楚。从前读朱自清先生的那篇《背影》,现在回想起来,觉着她父亲的背影也一下子成了她纠结的东西。看也不能看,一看就要难过。

她父亲把她送到车上,眼看车子就要动了。她和他隔着一道车窗。他好像很激动地在说着什么,口里喊着话,大约是在叮咛她。她也不是听不见,只是不觉得。她的整个人都麻木了。他还想说什么,但见她神情黯淡也就止住了,什么也不再说,只留下刚才那句“到那边要写信回来。”然后便转身离去。

“到那边要写信回来”这样的话真是听也不敢听,一听就要断肠。

也还是阿雅在一边提醒,“伯父要走了,你还不快跟他说声再见。”尹如烟这才拼命地朝窗外看去。也许是因为声音太多太嘈杂,也许是他不相信她会喊他爸爸,总之,他再没有回过头来。

太晚了,他已经走了,她也就罢了。

远远的见他的身影消失在人海,忽然觉得只有他是自己最亲的人。他会老去的,一年又一年的时间过去,她简直不敢想如果她再见到他时,他会是什么样子。是的,他终究还是会慢慢地老去。她不能在他的身边,对他的记忆也会慢慢流失,最后散乱成一个拼凑不起来的拼图碎片。那真的很可怕。

他是真的走了,她是真的看不见他了。

列车上的广播正在播放着振奋人心的音乐,完全和她的伤感无关的,可是她听着听着就又想起了父亲的身影。她看不见了。她惟有痛哭。别人不理解她,也劝慰不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