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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冈先生,今天千代田线出了交通事故,您上班的时候是不是也受了点儿影响?”
希将放在塑料盘子里的纸杯放下之后仍不想走开。
“是吗?我没大注意。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今天车上是比平时要拥挤一些。”
“是吗?那您运气可真够好的了。我有七分钟一直被关在车厢里,大概是我赶的时间不巧。”
他已感觉到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女人开始向他递送一种缠绵的气息。比如说即便是工作上的一个简单的便条,她也会写得工工整整,递电话时也会迟迟地不撒手。然而原冈并没有贪恋那种气息。心绪好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想入非非,但这只是白领职员的一种轻松的想象,接着他又会冷静地提醒自己:“你可不要自作多情啊。”这种心理与其说是出于他的谦虚; 不如说是来自他的矜持。希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女孩子,自己也不可能是她所喜欢的那种类型。典子也好,多惠子也好,对自己有好感的女人都是与希完全不同类型的女人,都比她要美得多,文雅得多。
“我的魅力这种小妞是不可能懂的。”这才是原冈的心里话。
希走开后原冈按了两下鼠标将电脑的画面还原,开始再次确认邮件的发件人。这时“谷口美佳子”这个名字突然闯进了他的眼帘。刚才看的时候还没有呢,一定是刚刚发过来的。他心里想我又没给她带网址的名片,她怎么会知道我的网址呢?他觉得很奇怪便开始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邮件。
昨天突然跟您打招呼; 实在是太失礼了。是不是让您感到不愉快了?事过之后我一直在反省,越想就越觉得不安; 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未眠。
可我希望您能理解我的心情。我跟您打招呼完全是出于一种兴奋和怀旧的心理。多惠子姨母和原冈先生结婚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子,婚宴也没能参加。事后母亲给我看了当时的照片,身穿结婚礼服的多惠子姨母漂亮极了; 站在旁边的姨母的先生也是那么潇洒; 这些都在我幼小的心里留下了难忘的记忆。打那以后在我的心里就认定了你们两人是最理想的一对。你们两人分手的时候母亲也确实说过一些怨恨的话; 但有一句话给我留下的印象特别深。她说,那对夫妇; 说到底是因为他们为人太认真了。一般来讲一方适当地找些借口蒙混一下,而另一方大度一些事情也就过去了; 可那两个人没有那么做。因此说多惠子姨母不仅仅是个被害者; 最终两人分手大概与她追究得太过了点儿不无关系。我是这样理解这个问题的。
对不起,对已经重新建立了幸福家庭的原冈先生??嗦嗦说了这么多无谓的话。说这些我不过是想让您知道我们谷口家人绝无拒您千里之外的意思。今后如果有什么事儿需要您的时候,我们仍然会求助于您的。
原冈先生没有来甲府的机会吗?甲府虽然没有什么观光的好景点; 但如果肯花时间找的话还是有一些很有趣的地方的。如果您有机会来的话我一定带您去那些地方看看。但愿那一天真的会到来。
谷口美佳子
这封邮件原冈连着读了两遍。他明显地感觉到一种轻爽的喜悦迅速地传遍全身。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为一个年轻姑娘的纯真的善意而如此兴奋。他想也许是因为曾经一度是亲戚的关系吧。
想到这儿,他便将自己的手指迅速放到了键盘上开始回信。
谢谢您的邮件。我也为能有幸和美佳子小姐见面而感到由衷的高兴。由于我的缘故不仅给您姨母个人而且给谷口家族平添了很多麻烦; 我一直为此而感到不安。而今天却出乎意料地收到了您如此感人肺腑的邮件,真是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不知您是否知道我是在公司的纤维二部工作; 因该部专门负责衣料方面业务; 所以偶尔也有去地方的百货公司的机会。甲府我倒还没去过; 如果有机会去的话我一定跟您联系。
原冈
按了下NETER 键; 他突然感到一股暖流再次涌上心头。他猛然意识到既不会有机会去甲府,也不可能再见到美佳子。尽管如此; 他想要是能像现在这样偶尔互相交换一下电子邮件也不失为一件很快活的事。自己企盼的大概也不过仅此而已。
公司从去年起就开始招募志愿提前退休人员; 原冈所在的纤维二部一科已有两个人退了下去。泡沫经济崩溃以后公司效益一直不好,甚至有人传说他们这个部也有可能被合并到其他部里去; 因此就是开欢送会大家的情绪也提不起来。名义上说是去吃什么银座的多国料理; 可实际上只是去一种洋式酒店。因此当部下告诉他今天的二次酒会定在卡拉OK房时; 他马上对部下说:二次酒会我就不参加了,你们年轻人自己随便玩儿玩儿吧。说着拿出了两万日元塞给了部下。
去地铁车站要穿过一条林*; 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后边好像有人在跟着自己的脚步走; 回头一看原来是希。
“噢。”为了表示意外他有意识地提高了声音。
“我也回去。像我们这种派遣公司来的人; 这种场合就不大好再继续跟着凑热闹了。”
今天的希早早地穿上了冬用大衣。就是穿着大衣也掩盖不住她那种亚热带的丰满而性感的气质。当意识到她有意要和自己并肩走路时; 原冈不禁有点紧张。心想这个场面要是让公司的人看到了,准会被误认为先后离开酒店是两人事先商量好的。为此原冈加快了脚步; 这样希就被甩到了落后他两步的位置。
“科长,”希在后边叫他,“您喜欢甜食吗?”
“我不大吃甜食。”
“是吗?”
希像是很失望地咕哝了一句。
“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西点店; 那儿的咖啡也很好喝。”
原冈明白被她这么一说自己就不好再装傻了。要是酒的话恐怕还得考虑一下;西点和咖啡什么的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他最后还是动了心。
“那我们就去喝点儿咖啡吧。”
“太好了。”
就像只小兔子往人怀里跳似的,希砰的一下跳到了原冈的身边; 此时原冈的耳边响起了昨天电话里的声音:“您夫人在外边跟别人偷情。”那么现在自己会不会去跟别人偷情呢?在盘问妻子之前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试探一下自己的念头。如果自己能够断然拒绝女人的诱惑的话; 那么就证明自己仍然很爱典子,而且被自己如此深爱着的典子也不可能有什么外遇。原冈很喜欢这种逻辑推理。
他相信自己的心仍然是和典子连在一起的; 但就像相信自己决不会沉溺于什么女色的人有时会突然产生一种希望被激流浸湿鞋那样; 原冈也突然萌发了一种想和年轻女孩子玩耍一下的念头。于是便对她说:“当然西点和咖啡也不错; 不过反正是喝那就喝葡萄酒吧。”
“真的啊?我太高兴了。”希高兴得跳了起来。
在林阴路上截了辆出租车; 让车在防卫厅前停了下来。从这儿往里走有一家原冈学生时代就常来喝酒的酒吧。
六本木最近变化也很大。耀眼的霓虹灯和分发传单的外国女子越来越多。有人说这里已经跟歌舞伎町没什么两样。原冈年轻时这个地方的那种高高在上、是成年人出入的地方的印象,还到处留有痕迹。那家酒吧也是当时他逞强经常去的一家小酒吧。不知为什么那家酒吧的老板很喜欢当时还很狂妄的原冈; 不但有时按学生价收费; 还会经常提醒他“喝完这杯就回去吧”。
与典子谈恋爱时他也经常来这里。在前妻答应与他离婚的前后曾在这里的酒桌上商谈过多次决定命运的大事。换句话说,这个地方对原冈来说是一个有着特殊意义的地方。可他自己也不明白今天为什么会把希带到这个地方来。
也许是想在对自己表露出好感的女孩子面前,炫耀一下自己是这家别致的老字号的常客吧,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推断自己在这家酒吧老板的监视下大概不会做出什么越轨的事情来。
没想到推开门进去之后,在那个固定的位置,也就是在柜台靠右的那个地方没有看见老板的身影。
“唉!筱崎先生今天怎么了?”
原冈在自己最喜欢的位置,即右边的座位上坐下来后问道。
“对不起,筱崎感冒了; 今天休息。”
年轻侍者一边送过来菜单一边答道。
“唉,真没想到筱崎先生也有休息的时候。”
原冈刚刚开始到这个酒店来喝酒的时候; 老板才不过五十几岁; 可现在已变成了个地道的老人了。不过因为他的背永远挺得直直的; 因此在他身上找不到那种邋邋遢遢的老人影子。
“那么; 给我来杯我常喝的苏格兰威士忌。远山小姐喝点儿什么?”
“给我来杯跟原冈先生一样的。”
“别客气,你来杯鸡尾酒怎么样?今天不巧赶上老板休息; 不过这位先生调的鸡尾酒也是很好喝的。”
这是他按个人的嗜好在给她提建议。不知为什么原冈觉得如果让自己带来的女孩子在酒吧的柜台上喝开了威士忌,他总是有点坐不安宁。作为他来讲还是希望女孩子能喝点带颜色的鸡尾酒。
“可我对鸡尾酒不太在行。”大概是因为有点紧张,希拘谨地解释道。
“那么请给这位小姐来杯用这个季节的水果做的鸡尾酒。”
“知道了。那么就用苹果来做吧。”
不一会儿希的面前就送来了一杯乳白色的鸡尾酒。因为筱崎先生对酒店用的酒具是很讲究的; 所以今天给希用的是一种非常精美的透明雕酒杯。
“噢,好漂亮啊!这么漂亮的酒喝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是一种一般女孩子常有的那种带点稚气的反应; 她那将杯子拿在手里认认真真地看着的样子,很讨人喜欢。她尝了一口说:“凉冰冰的; 很好喝。”说完又冲着原冈笑了一下。也许是照明的关系; 她比刚才在酒店时看上去要美十倍。酒吧这种地方为了能让男人对坐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动情; 往往在照明和坐位的设计上下很多功夫。
“今天这事直到现在我还有点半信半疑。”
“什么半信半疑?”
“没想到原冈先生会带我到这个地方来。刚才在路上追上您的时候您态度还那么冷淡; 所以我还以为根本没戏了呢。”
“你是说没什么戏啊?”
“因为公司的人都说原冈这个人身边有个爱得不行的妻子; 对别的女人根本不会感兴趣; 就是你硬拉他去喝杯茶他都好像很为难。”
“怎么会呢? ”原冈苦笑了一下。
“那一定是谁散布的谣言。我这个人一向都是喜欢女人的。我向来都是来者不拒的啊。” “那么; 在那些女人当中也包括我吗?” 她将染得浓浓的睫毛往上一挑; 用调情的目光看着原冈; 明显是在挑逗他。
为了鼓动对方,原冈又要了一杯威士忌。这时侍者正在跟刚进来的三个年轻人兴高采烈地谈论着足球; 比起老板筱崎先生在的时候显得有生气、活泼多了。他把调好的酒放到原冈面前后就马上又跑到那三个人那边去了。原冈看在眼里; 心想这边的对话大概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当然有你一个了。可因为你在公司男人们的眼里是很有点魅力的女孩子; 像我这种年龄的人如果也跟着凑热闹的话; 一定会受到围攻的。”
“您说什么啊!没想到原冈先生也会开这种玩笑。”
希弯下身; 在那一瞬间她的衬衫领口咧开了; 里边露出两个光溜溜的、像剥了皮的半个葡萄似的乳房; 薄薄的带一点色彩; 看上去很光滑。看到这儿,原冈心想估计摸它一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他为自己能产生这种念头而感到欣慰。能单纯地为一个精神上毫无瓜葛的女子感到兴奋; 这就足以证明自己是一个身心还都非常健康的男子。跟妻子离婚; 又跟别的女人再婚; 虽说这几个大的人生关口都闯了过来; 可他注意到自己开始变得有些懦弱、畏葸不前。他为自己能有这种“邪念”而欢喜; 从刚才起这个念头就在他的脑袋里转来转去; 越想这情绪就越发有点按捺不住。 “我要是跟她有点什么的话,她会不会说出去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琢磨起这个既重要又切实的问题。
“大概说的可能性大一些吧。”
派遣公司来的女职员即便是一个部门的,她们也从不和公司正式的女职员们一起吃午饭。一到中午她们总是和其他部门的派遣公司派来的职员凑到一个餐桌吃饭。据说她们的关系网消息灵通得很; 不管哪个部门发生了什么事,即便不是一个楼层也马上会传到她们的耳朵里。
“这种事要是被那帮家伙知道了可不得了; 她们会说真没想到他会是那种人。”
尽管心里在胡思乱想可原冈的嘴却没有停下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讲开了十月份在米兰召开的商品交易会上的事,说因为自己多少会点意大利语就沾沾自喜结果闹出了笑话来。 “唉,原冈先生真的有过那种事吗?我不信,真的不信。” 希每次笑的时候都将膝盖紧紧地靠在原冈的大腿上。那是一种肉绷得紧绷绷的;看上去很馋人的膝盖。他暗自猜想如果对方是有意这么做的话;那就意味着她在这方面是个老手。越是轻浮的女人嘴巴就反倒应该越严; 因为她们深知将自己的这种事情说出去之后会有什么后果。最难对付的是那种半吊子女人; 那种女人会为自己能轻而易举地把男人弄到手而忘乎所以; 马上就会出去炫耀。那么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属于哪一类呢?原冈在想象她的肉体的同时也在考虑着这些问题。
还没等想出结果来; 酒劲儿上来了; 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这种模糊为他可以随心所欲的放荡提供了条件。不久结了账之后; 两人便离开了那里。因那家酒吧位于杂居公寓的地下; 要想到地面上来; 必须要走一段乏味的楼梯。在一个闪烁着微弱的荧光灯灯光、露出来一部分广告传单的信箱前原冈停下了脚步; 他想这个时候吻她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于是就吻了她一下。女人的嘴里有一股酒和水果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使这种感觉更加明显的是希将舌头也伸了进来。舌头的进法很大胆;纠缠过来的舌头似乎在明确地告诉他:
“我想跟你上床。”
舌头在原冈的口腔里转来转去; 刺激着他的牙床和舌尖。原冈心想看来她一定是个老手; 刚想到这里对方的行动立刻就证实了他的推断是十分正确的。过了片刻两个人开始默默地走了起来。
这条街上不仅有他过去常来的酒吧; 还有一家他原来常去的情人旅馆。那是一家位于一般楼房之间; 看外表简直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