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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后天他就要回国了我就高兴得不得了。在成田机场送走他之后; 我想我也许会为能松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别说了; 快给我弄饭吃吧。”
原冈终于忍不住叫道。
“唉; 你还没吃晚饭?我还以为你宴会后肯定会跟公司的人一起到什么地方去吃晚饭呢。”
“人家都有家; 大礼拜天的; 谁不在家吃晚饭; 怎么可能把人家拖得那么晚呢!”
当然这话里边有话。
“我正想去买东西的时候打来了电话; 所以家里什么都没有。叫个寿司外卖吧。”
“又是那家绿色寿司店的寿司?我可不想吃。”
附近可以叫外卖的寿司店没什么好店; 就是那种既便宜又可以带回去吃的寿司也要比外卖寿司好多了。
“那么吃鳗鱼怎么样?不过,要是鳗鱼的话,人家这个时间不会给我们送的。”
典子的嘴唇开始有些扭曲,原冈的任性使她感到不快。
“泡饭啦什么的,无论什么都可以。不能用家里有的东西凑合着弄点儿什么吗?”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整理完冰箱; 我正准备去买东西的时候打来了电话。”
典子说话的腔调变得粗暴起来; 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可怕; 她渐渐地开始瞪起眼睛来。尽管如此她还是显得那么美。上身穿着细条格的藏青色上衣; 下边配的是一条白裤子,上衣里边也穿了件白颜色的深V字领薄毛衣; 将典子那坚硬而富有清洁感的锁骨衬托得格外迷人。也正因为如此才能让人很容易地想象出她身上的其他柔软部分。再往上是她那颀长的脖子; 再往上就是她那标致的脸庞。
不知不觉地原冈开始用男人的目光给妻子估起价来。他想要是这个女人的话,别的男人会不会主动跟她搭话?会想跟她上床吗?
连想都不用想; 在原冈的脑袋里YES 这个答案早已转了几个来回,而且这个YES与刚才打那个电话的人的声音开始重合。
“我妻子绝对不会有外遇。”
能马上回答这个问题的男人到底算不算幸福的男人呢?反之,断言自己的老婆没有一点儿女性的魅力; 而实际上那要真的是事实的话,说这话的男人真的会幸福吗?
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个自己的妻子的确很美; 也很有魅力。走在街上至少要有几个男人回头看上一眼的吧……
否定典子就是否定自己做过的一切,这是他最近注意到的自己的心态。为了得到典子; 原冈抛弃了妻子和孩子; 放弃了一套房子; 还舍弃了很多其他数也数不过来的东西。
正因为如此,在这种时候自己不该想起前妻多惠子菜做得多么好; 不管什么时间回去总是有热呼呼、香喷喷的东西等着他。这种比较本身是自己对典子的一种背叛。自己就该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新妻子从内心赞赏“这是一位多么年轻、多么漂亮的女子啊”才是。
“你别突然给我出难题好不好?”
典子显得有些不耐烦,声音也提高了很多。
“要不然咱们去吃烤肉; 这样你就没说的了吧?”
“可以。”原冈答道。他根本不是想吃什么烤肉; 而是他心里明白要想和典子和解只能这么做。
就寝之前就多少有那么一点预感; 到了半夜他还真的睡不着了。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是后半夜三点半。典子在身边轻轻地打着呼噜。平时她是不打呼噜的,但睡觉前要是喝了点酒的话,她有时就会这样呼噜打得长一下短一下的。
在去得很晚的韩国烧烤店里典子喝了很多生啤酒。连她最喜欢吃的烤牛舌也几乎没动一块,原冈想一定是她在外边吃了饭回来的。要是吃了饭回来的,你说清楚就是了,当然也可以把它理解成是考虑原冈还没吃饭; 即便如此,自己已经吃了饭回来这件事隐瞒着不说本身就有点儿不自然。况且说“叫个寿司”的语调里也让人感受到一种不像平时的典子的那种软弱。刚才已经基本扼制住了的疑惑又冒了出来;并随着人的逐渐清醒开始在全身蠢蠢欲动。原冈为此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再也躺不住了; 便去解了个手; 喝了点儿水; 顺便打开了还没有关上电源的便携式电脑,于是在电脑上他看到了木村奈美这个熟悉的名字。今年九岁的奈美在念私立小学。据说那所小学从四年级开始就有计算机课。“要是会打电子邮件的话,奈美给爸爸也发个电子邮件。”这是他最近在给孩子打电话时说的话。电脑上显示出来的是一个平假名颇多的邮件。
我是奈美。看到这个邮件,您一定很吃惊吧?电脑这东西真好玩儿,同学们都喜欢用电脑玩游戏,可奈美觉得能用电脑跟爸爸说话更有趣。
这个邮件是从我同学家发的。我对妈妈说:给我也买个电脑吧。可妈妈说那东西太贵; 不能买。说买电脑要几十万日元; 这是真的吗?妈妈说等你过生日的时候让你爸爸给你买。可我想让爸爸出几十万日元的话,爸爸也怪为难的; 还是算了吧。连休您打算怎么安排?姥姥说要带我去什么地方玩儿; 可我想见爸爸。下次奈美会用学校的电脑给爸爸发电子邮件的。那么再见了。
有几处出现了汉字变换错误。“爸爸也怪为难的; 还是算了吧。”这句话刺痛了原冈,过了很久他才发现自己在哭。决定离婚以后他尽量回避看女儿的脸; 担心会动摇自己的决心。可事实上那种担心一点儿必要都没有; 因为事情发生之后女儿一直在竭力躲着他。
最后还是多惠子要求他把离婚的事亲自跟孩子说清楚; 他才把奈美叫到公园。两个人一起荡着秋千时,他开始跟孩子解释,爸爸和妈妈已经决定离婚了; 不过奈美呢; 只要想见爸爸; 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见到爸爸。话刚说到这儿,奈美立刻回了句“我就知道您找我是为这事儿”,然后就跳下秋千跑开了。只有原冈和静静地摇晃着的秋千留在那里。每当回想起这一幕他就会产生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这种感觉跟对多惠子的那种内疚的感觉还不大一样。对女儿的这种歉疚心理使他痛苦不堪; 是他给女儿造成了这种一生都无法补偿的痛苦。娶了个在隔壁房间打着呼噜睡觉的女人; 换来的是这些难于言表的痛苦。
关上电脑; 原冈走到客厅想再喝点水; 这时典子的手提包进入了他的眼帘。因为他是在负责进口商品部门工作; 对女性用品很在行。那是个价值十几万日元的意大利货。
他无意中打开了手提包; 看了看钱包里面; 除了几张一万日元以外; 还有一大厚沓一千日元的钞票。接着他又翻开了她的记事本; 仔细一看上面夹杂着些英文写满了日程安排。十二日与伊藤P一起吃午餐。这个叫伊藤的是个什么人?估计不可能是女的。一定是个男的,因为姓的下面加上了个P,那就一定是哪个公司的经理。
十三日上午十点开会。下午两点与周刊杂志社米拉鸠开预备会。六点广尾阿克意大利料理店。为什么要去吃意大利料理?是工作上的预备会还是去跟男人约会?
自己现在是不是有点神经质?想到这儿原冈有点儿不安。紧接着他又开始检查起记事本里夹着的东西。电影招待券、伊东屋的购物卡等啪啦啪啦地都被翻了出来。
“我这到底是在找什么呢?”是在找避孕套还是男人的情书?那种东西不可能放在手提包里。最后他把典子的名片夹也翻了出来。黑色的上好的名片夹是全新的;没有一丝伤痕。在放别人送的名片的地方夹着有名的杂志社的副总编的名片和饭店经理的名片。还有一张是广尾意大利餐馆经理的名片。因为工作关系原冈也多少懂一点意大利语。上面标着那个叫做“美男子”的名字让他颇感不快,他出口骂了句“混蛋”。
这一天糟糕透顶了; 先是婚宴上被人戏弄; 刚要走时又撞上了前妻的外甥女;回到家来妻子又不在; 紧接着又有人打来了匿名电话说妻子在与情人幽会; 而且女儿,女儿又……
“混蛋!”他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这就是他这个轰轰烈烈的爱了一场的所谓新闻人物的礼拜天。这种心境他真想跟谁诉说诉说,可这种事情对别人又怎么能说得出口呢。
自从离婚、再婚以后,原冈注意到自己开始格外地注重面子,有关家庭或夫妇之间的牢骚话他是一概不能再对人讲。他知道如果跟人家讲这种话; 别人肯定会露出一副“看看怎么样; 你这不是自作自受吗”的表情来嘲笑他的。像他这种情况;在别人面前不可以流露出丝毫对妻子的不满,他与他妻子必须是绝对幸福的一对。
男人们常常喜欢边喝着啤酒边唠叨自己对妻子的不满。一般情况下一个人唠叨开了; 周围马上就会有人开始附和。“我太知道了,你说的没错。”这种时候是男人们最开心、可以信口胡说、互相同情的时候。而原冈似乎被排除在这种男人的圈子之外。对像他这样的抛弃了妻子和孩子; 跟年轻漂亮的女人再婚的人,谁也不会去设身处地地替他着想的。
这样久而久之原冈就养成了一种对他人一般不多说话的习惯。与此同时也放弃了对一些问题的深思、自省的习惯。睡在他身边的女人呼出的气息里多少夹杂着些大蒜味儿; 此时正在他身边轻轻地打着呼噜。
派遣公司来的女人
礼拜一早上来到公司; 在办公桌的电脑前刚刚坐下来原冈就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缠住了。这是因为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像发了疯似的自己。看到女儿来的邮件;他就怎么也冷静不下来了。跟妻子分手时还是个小女孩的女儿如今已经到了能摆弄电脑的年龄。到她能够真正理解父亲的所作所为给她带来的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应该不会再要多长时间。再过两三年,她一定会弄明白自己的父亲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别的女人; 而不是她。到那时女儿会责怪、怨恨他呢,还是会认为这种事情是没办法的事情; 而持达观的态度呢?
原冈看了一会儿电脑屏幕上客户发来的邮件。并没有什么很重要的邮件; 可他的眼睛却一直在直愣愣地盯在同一画面上。
“原冈先生,早安。”
原冈闻到了一股古龙香水味儿; 回头一看,是作为人才派遣公司的工作人员派到他们这儿来工作的远山希。因为在他们公司对女性职员为男性职员端茶倒水这一陈规陋习的反对呼声比较强烈; 所以一般职员都已开始使用自动煮咖啡机或自动沏茶机。然而希还是喜欢为早上来上班的男职员们端茶送水。
“别客气; 这种事还是我自己来。”当原冈这样拒绝她时,她会露出略微大了一点儿的牙齿笑道:“我也是顺便; 您别介意。”
这几年由派遣公司派来的女职员比例在逐年增高。这种职员不但使用电脑和做事务工作能力强; 而且在接打电话方面也训练有素。然而她们这些人却似乎在各自岗位上与周围发生着一些小小的冲突。
公司效益越来越不好; 股票价格已低到不想再看每天登出来的数字; 然而对女人们来说名门商社这块牌子仍未失去它往日的效力。作为派遣公司的人,来这里工作一段时间之后跟这个公司的职员结婚的女性,最近有增无减。前不久还有一位从经历到形象都无可挑剔的年轻男职员,公布了他与来这儿才半年的派遣公司女职员的定婚消息,搞得原冈周围的女职员们又是懊悔又是气愤。她们说:“这些人来的目的本身就是来抓我们这儿的精英; 这种派遣公司来的女职员最近越来越多,实在是碍眼得很。”
在商社工作的女性因为一般都是靠关系来的; 大都是那种被人称做“好家庭的娇小姐”。实际上她们也大多都非常漂亮、文雅; 为此她们的自尊心也格外地强。然而她们这些人当中有运气好的也有运气不好的。运气好的用不了多久就会跟公司的男职员结婚,辞职走了;运气不好的尽管是同期进来的; 就像玩扑克牌时因为一直没人抽、最后留到手里的扑克牌一样; 不知不觉地一直是独身一人,眼看着自己一天天地老下去。如果不是综合性职务,就是在这儿工作多少年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经历,可尽管如此,因为工资还马马虎虎说得过去; 像现在这种时世她们也不能轻易辞去这份工作。她们的这种达观和灰心失意的心理马上会体现在服饰上。刚进公司的时候她们还都是英姿飒爽地穿着那种高档而又富有美感的服装,没过几年就变成了那种灰暗、根本不引人注目的颜色和款式。从她们进公司到现在,原冈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希好像跟这种女性成不了好朋友。据说她从国外回日本到达成田机场时,曾被海关工作人员用英语盘问过。她皮肤浅黑; 身材苗条; 看上去很像东南亚一带的女性。原冈还记得以前去菲律宾出差的时候在那里曾见过这种脸型的女子。有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和一副微微上翘的厚嘴唇; 显得既质朴又性感。在衣着方面也很得体; 从不穿那种紧绷在胸上的毛衣或紧箍在屁股上的裤子来上班。尽管如此,她的身体仍然会给人一种富有弹性而且丰满的感觉,(这)是因为她脸上的南国味道太浓了,在公司男职员的对话里,他常能听到他们对她的这种评价。在男人们的对话里尤其是在男人们的酒桌上,希是注定要被议论的女性之一。 “她的身体真性感。”
“主动出击的话; 估计她至少会跟你干一次。”
这种对话的片断,原冈还模模糊糊记得一些。希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女性;但她的这种长相不是原冈所喜欢的那种。典子也好,已经分手的前妻也好,原冈喜欢的是那种没有个性的、典型的美人。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形状很美的嘴唇;让人看上去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完美无缺、很有气质的美人;原冈喜欢的一直都是这种类型的。
原冈自己本身绝对不是什么美男子,这是一个公认的、他本人也承认的事实。当然也不能算是个丑男子。至少作为当代美男子的第一个条件即身高这一点他就不够格。眼睛也是单眼皮; 脸也长得相貌平平。然而学生时代一位曾和他谈过恋爱;年龄比他大两岁现在某公司做事务小姐的女友曾经对他说过这种话:“你自己也许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你是个很性感、让人很想跟你上床的那种男人。可你的这种魅力不是任何人都能分辨得出来的; 没有鉴赏能力的女人是一点都不会懂的。只有像我这种头脑聪明、感觉灵敏的女人才会知道你的这种魅力; 就像暗号似的吱吱地能够传导过来。”
她的这番话原冈在那之后曾回想起过好几次。在他周围曾经有过很多比他多几倍风度,身材高大、腿部修长,又很有钱的男人,可女人们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事后大家再回过头来看这些事时,周围的男人们都为原冈身上所具备的这一得天独厚的魅力而感到震惊。有那么一种女人,长得也不是怎么美,但却颇得男人们的青睐。正因为说不清这究竟是为什么,所以女人们都特别憎恨这种女人。可男人却不一样。对那种又不是什么美男子却特别招女人喜欢的男人,男人们往往只是投以敬慕的目光; 而不会去怨恨或憎恶。为此原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得了“说不清为什么但却颇得女人青睐的男人”这么个荣誉称号。这一点成了人们公认的定论还是他将多惠子弄到手的时候。多惠子是个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