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西凉负责任的办法无非是娶，但国师是男子，我是女子，我娶不了你啊。”
他猛然看着我，脸色一下子变了，“你说什么？！”
我被他吓了一跳，忙转圜道：“不是，不是的，国师千万不要误会，阿墨没有半点要亵渎国师的意思。我是说……按照西凉约定俗成的办法，一娶了之，不都是这样嘛！国师当然和我们西凉人不同，国师是中天之柱，断不肯委屈下嫁的。况且阿墨是沙漠里来的人，在中天也没宅没地……”我突然发现越说越糟糕了，心慌意乱地顿下看他。他果然生气了，那张脸白得发凉。我心有戚戚焉，搓着手道，“国师……阿墨想破了脑袋，除了为你卖命，别的当真无能为力啊……”
我这啊字刚出口，见他弹指一挥，不知什么东西已笔直飞进我的喉咙，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咕地一声就咽下去了。
完了完了，肯定是毒药！我心想这下大概死定了，绝望地捂住了荷叶面的脖子，“国师要杀，阿墨无话可说，烦请国师带话给我三哥，阿墨没办法再回去看他了，请他珍重……”
临渊皱眉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晌才拂了拂衣袖，“闭上嘴，吵死了！就算是毒药，你有鲛珠可以抵御百毒，还怕什么？”
我有些后悔，慢慢道：“鲛珠不在阿墨身上，阿墨必定要不治身亡了。”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这么难得的东西，你竟然弄丢了？”
我摇摇头说不是，“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哪还佩戴的了，早请阏川郎帮我先收着了。”
看着国师森森的眸子，不知为什么，他坐在那里已经没有往日触不可及的的感觉，却有多了几分看不透的无法捉摸……
他起先横眉怒目，一旦沉默下来，便隐约咂出了不同的味道。我不时抬眼瞥他，国师终于开口，“你这是什么眼神？到底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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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庄生梦蝶5
我唔了一声，“啊，没，没有什么啊，阿墨瞎看。”
国师额角一跳，迟疑了一下，又提醒我道：“鲛珠得来不易，太上神宫里总共只有五颗。本座赠你，是想让你作傍身之用，你若整日胡闹变成各种鬼样子，不随身携带，万一遇上兵刃淬毒，到时候怎么办？还是再入神宫来求本座？”
我听了忙答应，愧怍道：“是，阿墨明白了，还烦请国师能将我修回人身，我才好回去佩戴。”
经他提醒，我又想起来，刚才吞了不知名的药，到现在都没毒发，间隔时间好像有点长了。低头细品，其实依旧毫无反应，心里实在没底，便又小心翼翼问他，“国师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总不会是太上老君的仙丹吧！”
他露出想得美的神情，骄傲地抬了抬头，下颚曲线绷得紧而玲珑，半晌方道：“这药是奇药，你对本座忠心不二时它不会将你如何，可你一旦有了二心，且不知悔改，它就会折磨你，让你痛不欲生，最后肠穿肚烂而死。”他说着垂下头，凑近我神秘一笑，“所以你只要俯首帖耳，它会助你适应中天，稳定三魂七魄，你若是背叛本座，那它就是毒药，随时会要了你的命，就算戴着鲛珠也不管用，可明白么？”
我骇然望着他，“说了这么多，不就是蛊毒么！国师是中天上极无上的仙人，怎么还干这样的事？”
他白了我一眼，“遇正则正，遇邪则邪，凭你的所作所为，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本座？”
我一直以为国师修炼千年，已经到了半神的境界，应该比任何人通达无量。可是现在我看到了他的小肚鸡肠和斤斤计较，简直与在神宫初见时判若两人。这是原来的国师吗？这么蛮不讲理，他的手下知道吗？列仙知道吗？
我憋了一口气想发泄，但是看到他的脸，自动萎靡下来。反正现在药下了肚，再说什么都晚了，我只有尽量问明情况，能规避就规避，因为实在不想死得那么难看。
“忠心不二我可以做到，只要国师有吩咐，阿墨一定竭尽全力。”我顿了一下嗫嚅，“我就是想知道，这药的药效能维持多久，等我离开了中天，是否还起作用？”
我显然是没有理解所谓的“忠心”是什么意思，是为他卖命，赴汤蹈火么？不是。他拢着两袖索性解释给我听，“自然是事事以本座为先，本座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本座让你站着死，你不能坐着死。期限么……似乎没有时间地点的限制。总之有生之年你都要对本座唯命是从就是了。”
我惊得合不拢嘴，“那就是说我以后都不能离开中天了？”
他脸色骤变，“这不就是你之前想的么，留在九霄城修仙。再说了，你在神宫干下那种无耻的事，还想太太平平离开中天？”
我啊了一声，突然有种前程尽毁的感觉。我到底干了什么，要接受这样不公平的对待。不就是看到他的背吗，连前面是什么样都没分辨清，就要为此赔上一辈子？
我眼泪汪汪望着他，“国师不觉得惩罚过重么？我过几个月才十六，还有好几十年的寿命。”
他转过头，不为所动，“本座允许你在太上神宫住到老死。”
我简直连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不屈道：“我只看到一点儿！”
“你还想看多少？”他狠狠扔过来一句，“觉得本座待你不公么？谁叫你自作孽！”
嗤，本座长本座短的，夜郎自大不讲情面。可是又不能和他硬碰硬，我放低姿态讨饶，“国师就不能通融通融？”
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起身道：“好啊，若是通融，你就这么一副鬼样子等着老死吧。”
我看着他孤傲地样子干瞪眼，罢了，事已至此，看来都是我的命。现在针尖对麦芒没有用，等国师心情好些再慢慢求情不迟。
临渊恍若未闻，穿过光影斑驳的高塔台阶继续往上走。我不得不加紧步子，眼看要追不上，便装起胆子拉住了他的衣袖摆。
国师何等尊贵，衣料必然是最上好的丝缎，摸上去滑得流水一样。可惜他不喜欢我的触碰，往后一掣，把我甩开了，“又有何事？”
“国师何时能为我修身，能让我回趟西凉？”
他道：“方才本座让你吃下的归定丸是稳住你魂魄的圣丹，眼下你若想回西凉，便还不能修为人身。”
我一听，心下惊喜，“国师真的能让我回去看三哥？只是，为何我还不能修为人身？”
他冷声反问：“难道你是想大摇大摆回去告诉所有人你还没死透不成？”
我转念一想也对，只怕把三哥吓死，忙点点头附和道：“国师说得有理，是阿墨考虑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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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庄生梦蝶6
随着国师一步一步从螺旋形的台阶进入第二层塔，塔中的摆设样子也有了些微的不同。我看见几十把利剑高悬在空中，似是陈列，剑光四溢，纹路繁杂者有之，光芒熠熠者有之，珠光宝石者也有之，让人目不暇接。很显然，这第二层塔是神宫的剑阁所在。
我仰头看着，心里艳羡，却也更好奇这九层塔中的每层都各有什么，只是觉得眼下询问国师，他一定不会回答我，只好先忍住了。
“既然你想回西凉再见一次亲人，本座便赐你一柄古剑以作御剑飞行之用。”临渊看着他面前空中悬着的数柄古剑，一边挑选一边道。
我心中惊讶，高兴道：“御剑飞行？我真的能学御剑飞行？”
国师嗤声道：“难不成你还想一直躲在本座的袖子里回人界不成？”
“哦不不，阿墨怎敢，只是我凡人之躯也可以在中天学御剑飞行，还有国师愿意教我收我为徒让我感到意外和惊喜罢了。”我两眼放光，一想到可以像其他仙人一样帅帅的在天上飞，那简直美呆了啊！
国师道：“谁说本座要教你、收你为徒？你必须得自己学。”
果然，好事不会轮到我身上。
我垂下头，泄气地手指对戳：“可是我眼下这个样子，如何学御剑，又如何才能在剑上站稳？只怕风一吹，我就从剑上被吹下去了……”
临渊顿了顿，低声道：“这你还不用担心，本座自然为你考虑周到。”
我笑了笑点点头，道：“是，阿墨谢过国师。”
顺着国师的目光望过去，空中悬着的那十几把剑轻薄灵巧，显然是适合女子用的剑。只是其中有一柄相较其他几柄剑，看起来更崭新些，光洁的剑身泛着幽幽冷光，反而最显眼。独特
国师一挥袖子，空中悬着的剑又换成了不同的，想来这几把剑是他选出来，应都是极好的，适合女子使用。
“从来人选法器，法器也选人，这些俱是上佳的古神剑，拥有极高的灵识，可对你却毫无反应，可见你根骨不佳，不愿跟随。”
这么一说，我心里越发自愧不如。
“那可怎么办？其实，其实，阿墨见国师的佩剑极好的，不知能否借我――”
他立时打断道：“你想的美！本座的清影也是你能染指的？”
原来那剑叫清影。我吐了吐舌头，暗道自己真是多嘴。
这时，国师伸手拿了那把方才我看中的新剑递给我，有些谨慎，道：“古往今来，六界有太多仙人为驯服灵力强大的法器而受伤，甚至丢了性命也不在少数。若是剑不服新主，必然会大放灵力挣脱，只能看你和自然万物是否心意相通了，你资质平凡，挑一柄好的剑或许可弥补一二。”
我小心翼翼地的接了剑，哇，这把剑好漂亮啊！剑鞘上古老的繁复纹路显得时间悠久，拔出剑，剑纹古朴素明，寒光幽幽。
“这是灭魂，持此剑者，有如身佩鲛珠，不逢魑魅。”
灭魂，好霸气的名字。那剑在我手里安安静静的，国师眼里微微的错愕一闪而过，却不动声色。
我接过剑把玩起来，这剑虽然看起来崭新些，但是握在手里的那种感觉，就像它原本就属于我似的，我心里很喜欢这剑，甚至能感觉到它同样也喜欢我。
只是，要怎么学御剑飞行呢？国师的清影剑好像能听懂他的心思，可以自动出鞘，嗯，我试试，“一……二……三……出鞘！”
只听“嗖”的一声，那剑竟然真的自动拔鞘而出。我不由瞪大了眼睛，根本没想过真的可以，吓得使劲往国师背后躲，结果那剑也往我疾速飞去，“啊，国师！救命啊！”
我一直绕着国师拼命跑，却不料那剑也跟着我绕着国师拼命追，“国师！救命啊！国师！啊！你再不救我，阿墨可真的要没命了啊！”
这时，国师一把截住我，死死地定在脚下，一想到后面会追人的剑，我吓得脸色苍白，这下真的要死了啊！跟个西瓜一样被一剑穿心，劈成两半！
我闭上眼等待，好半晌，结果什么动静也没有。
国师又把把掰过来，我紧张地睁开眼，看见那剑此时悬在空中，也跟着转了个身，然后定在那里。
它不追了！
我吐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往左一步，那剑也跟着我缓缓往左一步，呃，不会是学我吧？
我又小心翼翼往后一步，结果剑也缓缓往后一步，我猛然跳一下，剑也疾速地往上跳一下再落下。
我睁大了眼睛，惊奇地大喊：“国师，这剑，这剑竟然学我！”
“你有一颗澄净清明的心，所以你可以感知万物的悲喜，你能与它们灵犀相通。”国师眼神明澈，略有一丝慰藉，“就像这剑，你凭意念就能让它出鞘，是因为它与你心意相通。它肯认你当主人，自然要跟着你。”
这下我不再害怕，心里也觉得好玩起来，便开始跟剑玩闹，我跳两下，剑也跳两下，我打滚，剑也打滚……不过在国师的眼里，看到一片荷叶和一把剑在面前傻乎乎的乱动也是够可笑的吧。
那剑总是笨拙的学我，我干什么它便干什么。此刻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狡黠一笑，跟我斗！我用力将手撑地把整片荷叶身子弓成拱桥的形状。
那剑便不断地横来竖去斜到，却死活没法像我一样，急得直打转，最后竟然急晕过去倒在了地上！
我趴在地上笑得喘不过气来，“哈哈哈！小样，跟我玩！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
国师见我玩得不亦乐乎，咯咯的笑声传的老远，面上有些无语。只怕对于法器，整个中天仙人都是很慎重地对待，惜之如命，如此与法器相处的方式，他也还是第一次见吧。
“国师，这把剑以后真的归我了吗？”
他瞥了我一眼，嘴角轻浮，点了点头。
我坐在地上抱着剑傻笑，今日真的好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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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枯荣生死1
“剑本凡铁，因执拿而通灵，因心而动，因血而活，因邪念而死。御剑之术，在于调息，抱元守一，往复循环，生生不息……好了，现在本座告诉你御剑的要领和诀窍，仔细听，本座只讲一遍。”国师缓步过来，俯视我道。
我抱着灭魂赶紧跪下，恭敬道：“是，阿墨多谢国师。”
接着，国师拂袖微动，我手中的剑又快速飞出悬在面前。
“站上去，口中默念：五灵相克，以气御剑。”
我按照国师口中所说的御剑要领，小心迈步踏上灭魂剑，然后心中默念“五灵相克，以气御剑”，慢慢的，灭魂剑开始摇摇晃晃地飞起来。
我心中害怕，站在上面也摇摇晃晃，“啊，啊国师，我要掉下去了，要掉下去了。”
“撇去杂念，专心在剑上。”
灭魂开始在塔内打转，飞得很低，我的身体却越来越摇摆不定。
“不，不行啊国师，我站不稳，真的要掉下去了。”
“啊，啊――”
正当我快要从剑上摔下来之时，国师举袖伸手一推，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在灭魂上牢牢扶住，我整片荷叶身子也稳稳地站定在了剑上。
“排除一切杂念，试着跟它沟通，与它融合……”国师抬头看着我，淡淡道。
我忙点点头，努力保持住心里的沉定，意念专注到剑上，慢慢地和它合二为一，那剑倒也听话，跟着我的想法稳稳地飞起来。
“排除杂念，排除杂念！”
我的性子本就胆大，此时慢慢放开，飞得也就高起来了。无论身体如何摆动，灭魂像是保护我似的，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帮助我，让我绝对不可能再掉下剑去。
国师一直抬头注视着我，恐怕此时也没想到我这个毫无根骨的凡人很快就能御剑飞行起来。阏川郎说过，刚修仙的新弟子素来学的都是以气御剑，而我眼下意念一动，竟然就能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挥洒自如。
不是我有多好的御剑天资，而是我与剑之间的契合度，我懂剑，剑也懂我。
我笑着一边飞行，一边看向国师，此时国师平静的眼眸里看不出是悲是喜，却也点点头，有些嘉许之意。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我在国师的提点之下已经能完完全全掌握了御剑飞行的能力，开始御起剑从塔内的窗子中飞出，一直到旁边的琼花林里戏耍。我的笑声清脆悦耳，合着灭魂的剑穗银铃一起发出欣喜的乐声。
抬眼望去，琼花林里朵朵琼花冰雪肌肤，清风徐徐来，雪浪翻空，香韵清远，满林歌吹。我玩闹似的和灭魂一起在琼花林上空乱飞，穿越在漫天飞扬的雪白花瓣中，绕着耸立的九层白塔，身姿灵巧，剑穗的飘带迎风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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