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过去笑着拉起她,道:“你快起来,我早没事了,你看,再好不过了呢。”
弱水心中欣喜,“真没想到国师竟然收你为徒,天哪天哪,我都不敢想,阿墨你真幸运,我为你开心。”
“谢谢你,弱水。”
“好了好了,你们改天再续,不急在这一刻。”三太子上前一步,将怀里的一个纸包丢给弱水,道:“去厨房,取五钱来熬药给阿墨喝,她得养养伤。”
“是,是,我马上就去。”弱水一阵风似的跑去厨房了。
三太子又把我拉到一边的土坡上坐下,将我手指上的伤势仔细查看一遍,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只扁平的玉盒子,里面厚厚铺了一层鲜血般腥红的药膏,盖子一打开,便散出一股极刺鼻的味道。
他挑了一些药膏在掌心,用力握住了我受伤的手指。
这一下的剧痛可想而知,我被痛得猛然跳起来,又因为后继无力摔了回去。
“忍着。”他只有这两个字,又挑了药膏去掌心,继续按摩我的指骨。
我疼得满脸冷汗下雨般落下,这时神智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两眼瞪了老大看着他,过了很久,才颤声道:“寒洲大人……阿墨……阿墨的手指已经废了,您何必让它们再废一次呢?”
“嗯,大人我看它们就不顺眼,非要折磨折磨才舒服。”他对我冷笑一下,见我疼得龇牙咧嘴,到底还是稍稍将手劲放柔和些。
“疼就叫,怕什么?”看我忍得万般辛苦,他皱了皱眉头。
我勉强笑了一下:“是、是您让我忍着……”
他讥诮地瞥我一眼:“平时不听话,这会儿倒听话的很了?”
“啊——!”我突然惨叫起来,觉得自己的手指肯定会被他搓碎揉烂,疼得恨不得晕过去,偏偏又晕不了。
“啊!呀!哎——!嘿!噢——!吱……”我乱叫一气,喉咙都喊哑了。
他这才对我鼓励地一笑,沾满药膏的手在我额上摸了摸:“就这样叫,叫得很好听。”
我气冲冲地看着他,再也不发一言。
他邪气一笑,又伸手指着我发髻上的“玉骷”,道:“阿墨,你可知道你师父送你的这支神器有多珍贵么?”
我摇摇头,从发髻上取出,搁在手上细细看。月色下,玉骷显得十分洁白无暇。
他道:“这原是东海的珍宝,我小时候见过一次,没想到辗转中到了国师手里,国师又将它作为收徒信物给了你……可能会有点疼,你先忍忍,我展示给你看。”
说着,三太子握起玉骷,对着我的左手干脆利落地扎了下去。
唰的一声,左手中指上顿时冒出了一点殷红。
我疼得微微皱眉。
血在白皙的指尖凝聚,如同一颗珊瑚珠一样渐渐变大。然而在滚落的那一瞬,仿佛被吸住了一样,竟是顺着簪子倒流了上去!——玉骷吸了那滴血,末端那一点朱红瞬间浓艳,竟转瞬开出了一朵花。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心中惊疑不定,连疼也忘了。
三太子又合起双手,那朵奇妙的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放,凋谢,最后化作五瓣,落在月之河的岸边。
落地的瞬间,岸边竟出现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我!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惊叫出来——
………………………………
第十四回 拜师大典7
“别怕,这只是借你的血化出的一个空壳子罢了。”三太子安抚着我,让我抬手掐了掐那个“阿墨”的脸――触手之处温香玉软,是实实在在的肌肤,骨肉均匀,和活人一般无二。然而那个被掐的我却是毫无表情,如同一具木偶。
三太子又拈起玉骷,在那个阿墨的眉心点了一点,口唇微微翕动道:“听候差遣。”
那个阿墨渐渐垂下头去,似乎在聆听着我的吩咐。
“你可以让她去办任何事,这就是此件神器最大的法力――幻影空花之术,不过只能撑十二个时辰。”说着,三太子对那个傀儡阿墨念了一句“消失”,那个阿墨果真就从岸边消失的一干二净。
我已然看傻,师父竟然拿这么贵重的东西送我作为信物!
“以后遇到危急情况时就不要自己傻乎乎地送上前去了,国师送你这个想必也是保护你的意思。”
我笑着点了点头,从他手里接过玉骷,小心翼翼地插入发髻中,心里暗道着以后可千万不能弄丢了。
他看着我,柔和地笑了笑。
月光缓慢地顺着水岸边滑动,渐渐攀上三太子棱角分明的脸。
那张英俊的异域面孔,此时离我不到一指远,明朗的眉眼被明亮的华光照亮了。
他转过头,忽然正襟危坐般开口:“好了,阿墨,我要离开了。“
“离开?去哪儿啊?”
“回东海。”
“今夜就要走吗,为什么这么急?”
他道:“回去有些急事办。我来就是想问你,你愿意离开中天么?跟我去东海,去徽蓝海底看看。”
我蓦地吃了一惊,想到魏无忌的话,忙道:“我是中天的弟子,不能够离开的。”
“不能够……”,他微微一笑,又道,“那么说,其实你是想的是吗?”
我摇摇头,道:“不,我刚刚拜了国师为师,我不会离开。”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拜国师为师,你觉得很开心,以至于连绝情丹都毫不犹豫吞下?”
我笑着看向远处的灯火,嗯了一声,道:“这是我初来中天时就有的心愿,如今得偿所愿,我自然高兴。”
“可是本大人不高兴。”
“啊?“
风从月之河的湖上掠过,我歪头看着他。
当我醒悟过来时,却已经被他稳稳地拥入了怀中。
“寒洲大人!”
我心里一阵慌乱,仿佛一团火苗蹿升,迅速顺着血液循环周身,让我五味杂陈,手足无措。三太子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抱紧了我。
“我就知道问你也只会得来这个结果。只是阿墨,难道你真的想绝情弃爱……”
我问道:“绝情弃爱不对吗?师父说,这是中天的规矩,阿墨自然要听师父的。”
他叹了口气,道:“哎,你真是个什么都不懂得小丫头片子。”
我听见他焦灼的语调,用东海的海族语言在倾诉着什么。可我想要细听,却无法听得明白。年轻男子的气息,犹如拂过春天王宫里的青色的风,陌生而炙热,密密绵绵地扑在我的脸上,紧紧裹住了我。
“寒洲大人,你在说什么呢?”
他放开我,笑了一声,道:“你还是暂时不要明白的好。好吧,本大人要走了,往后每月十五涨潮的时候,我会乘着浪涛,从东海过来看你。”
我有些不大明白他的意思,又问:“为什么是每月十五涨潮的时候,怎么乘着浪涛?”
三太子郎朗一笑,看着我,道:“就像这样。”
蓦然间,他整个人开始变化,古铜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恍若星辰般耀眼,眼瞳变成碧色,额上现出一个古怪的图腾印记,然后双脚也开始变化,长出青蓝色的鳞片,最后从岸边一跃,跳入月之河中。
我瞪大了眼睛去看,深怕他淹死,他又从湖中跃出,整个人却变成了另一模样。
我心下大惊,“大,大人,你是鲛人?”
传说鲛人一族,是六界中最美的民族,拥有天神赐与的无与伦比的美貌和歌喉,织水成绡,泣泪成珠,却因此也成为取祸之源。我仿佛也通过他看到那一片蔚蓝青的深邃之海,以及繁华盛开的绮丽珊瑚,水鸟和飞鱼栖息的天国。
他点点头,反问道:“难道你不知道海族一脉皆是鲛人吗?”
我摇摇头。
“那你现在知道了。”
我呆呆地看着,“寒洲大人,你可真好看,我不是在做梦吧?”
三太子轻笑一声,道:“你当然是在做梦,等明天醒来,我就不见了。”
我听他话中的意思有些失落,不由上前问道:“以后每月十五,阿墨真的能再见到寒洲大人吗?”
“自然,本大人决不食言。”他笑得温润,终是向我挥了挥手,道:“好了,回去吧。我要赶回去见我父皇,想娶你,倒比修仙还困难。”
“娶我?大人你在开玩笑?!”我惊得不由跳脚。
他开怀一笑,从湖中一跃而上,又落入湖中消失不见,空中只留下他隐隐的声音:“哈哈,终身大事,本大人决不玩笑!”
说什么胡话呢!迦香帝姬才是他的未婚妻啊!
……
月色迷蒙,湖水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然后又缓缓地归于平静。
我静静地站在水岸边,眺望着视线能及的月之河尽头,很久都没有离去。想起这几日与三太子的相处,他的处处维护,心中倒莫名多了几分怀念之意。
只有关山今夜月,千里外,素光同。寒洲大人,一路平安,我在心里默默道。
………………………………
第十五回 星象怪境1
等我回到太上神宫的寝殿时,天色已经很晚。虽然止不住地打哈欠,但是一想到师父送我的礼物还没来得及打开看,便消了不少睡意,兴冲冲地点燃灯火准备仔细看看。
这管卷轴册比一般的画轴要大上好几倍,一根红丝带系得匀称漂亮。
我小心翼翼地将那红丝带解开,看得出卷轴册的纸很新,似乎还带着师父身上的温暖。
一点点打开,纸上画的却是一座我再熟悉不过的宫殿,从小到大十四年,我就是在那里成长起来的。公主殿,作为西凉王宫中最美丽的宫殿,宫中种满了垂丝海棠,我离开的时候,那些花儿刚刚开放,不知道现在还有谁会驻足下来静静观赏。
我的手一软,画轴摔落在案上,震惊得僵住。
眼前幻象陡生,四周满是娇红嫩白的垂丝海棠,我就坐在花海中,看着风把花瓣吹起来了,拂过衣角。公主殿中人来人往,父皇和母后安详地坐在我身边,还有太子和大哥他们也都在,三哥眉眼灵动,笑吟吟地蹲在自己面前,唇齿微动,像是要对我说话。
多久不曾再见的家人们此刻都从画中来看我了。父皇和母后围着我,掌心轻柔地抚摸我的头发,其他王兄们抱着胳膊站在两旁,笑得亲切温柔。
那些笑容真是久违了!
“母后!”
“三哥!”我呆呆地叫了起来,伸出手就要去抱他们,可是双臂一搂之下只是空,我几乎要摔倒在地上。
东歌端着茶水款款走来,平和清淡的面上挂着熟悉的温柔笑意,将茶壶放在我手边,招呼我品尝。
“别、别走……”我下意识地去捞她的手,自然又是一场空。
我明白了,这些只是仙画产生出的幻觉,一切都是假的,所以我摸不到他们,也听不见他们说话。
只是我真的不敢相信有朝一日可以再见到他们,活生生的,在对我笑,在我周围说话走动。这一切简直像一个突如其来的美梦,我硬生生地闯进去,舍不得出来。
师父送我这个礼物,是知道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他也不会知道,此时此刻的我,对他如何的心怀感激。从今往后,所求无他,必与师父生共生,死共死,若是魂飞魄散,我也求一起化作飞灰尘烟,一处湮灭无踪!
我死死地咬住牙,困在眼里的泪水撑不住掉下了一颗。
母后温柔地笑着,三哥依旧英俊倜傥,圆了我无法再回西凉的心愿。
多年积累的心事一朝了结,我累得再也不想睁开眼睛,只是闭着眼,默默地流泪。迷迷糊糊中,有谁将我抱到榻上休息,所有的声音都停下,我哭着渐渐沉入梦乡。
……
“母后,黄泉……冷不冷?”我抱住她的手问。
她笑着摇头。
“真正死了以后,是什么感觉?”
“就和活着一样,闭上眼又活过来了。”
我觉得自己从未这么幸福过,低声道:“那就好……母后,我可能会很迟很迟才能与您团聚……不等我也没关系。”
“阿墨……”母后抱住我,“这样就够了,傻孩子,好好过下去,一定要开心……”
她的声音忽然再也听不见,我的眼泪簌簌又掉落更多。
大声地叫喊着她,却不再有任何回应。
梦里的情景似乎又转变成了另一个画面,没有再出现母后,倒是梦见了娑罗。
娑罗好像已经修炼成精了,穿着红肚兜,四五岁模样,头上长着两个小角,蹲在神宫里哭得涕泪滂沱。
“你去灵鹫山怎么能不带上我?”它伸着手指指向我,“我险些被人吃了!”
我抹了抹眼泪,不停得解释,“灵鹫山的结界不好进,我没法带你进去啊。再说那里人多口杂的,指不定把你偷偷骗走了。你看,我小心翼翼的,不也把手伤了嘛。”
“我不管。”它躺在地上打滚,“你应该看着我长大,否则我的生命里会有缺憾!”
我没办法了,连哄带骗着把它抱在怀里,一下下捋它的总角,“好了好了,我会帮你物色一个漂亮的娘子,等你们生了小鹿,我天天给你们带孩子。”
“你说的是真的?你要发誓!”
我用力点点头,道:“好,我发誓,我怎么会骗你,我又不是你,整体坑我带我进沟里去。”
它乖巧地在我身上蹭一蹭,高兴地躺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一边摇着它一边唱谣歌:“从前有只小狐狸啊,在戈壁滩上跳来跳去。你的窝在哪里?在彩虹的尽头,月亮城以西;
小狐狸站在沙丘上啊,谁家娶新娘?噫,迎亲的队伍十里长,黑鹅骑白马,鹌鹑做红娘……”
……
………………………………
第十五回 星象怪境2
我一早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空气里弥漫着脱骨香的味道。一睁眼,发现国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端坐在我的寝殿内,自顾自地在那看着书。
我见他来了,觉得天一下子变亮了,心里的阴霾顿时也散了,连手上的痛都不那么鲜明了。
撑了一下身子,道:“国师,你来了!”
他放下书走过来,唇角鄙薄地一撇,站在我榻前道:“现在该叫为师师父了。”
我笑着忙道:“是,师父。”
“前两日为师一直在闭关,如今你已入我门下,我做师父的自然要过来看看。”
我道:“阿墨多谢师父收我为徒,还有送我的礼物。今日本应该早起去给师父请安的,倒让师父先过来了,是阿墨的不是。”
他点点头,又道:“这些虚礼就不必了,为师只盼着你别再惹是生非就是。”
“是,那师父你会教我些什么呢?”
“嗯,教点这个,教点那个吧……对了,你偷偷跑进灵鹫山观看仙剑大会也就罢了,只是什么时候结识了海皇三太子和司舞仙师白夷湘?”
我自然不好说的太具体,一笔带过道:“大概是机缘巧合吧,阿墨任性,惹了些麻烦,幸好有三太子和夷湘仙子的帮助,才得以摆脱困难。”
“那你是不是又得罪了帝姬?”
“师父怎么知道?”
他冷哼一声,道:“为师见她对你一直不肯放手的样子,心里便猜出了几分。你在群仙宴一舞,抢了她的风头,只怕她心里在意的很。”
我点点头,道:“一切都是阿墨的不是,不该听夷湘仙子的话,乱出风头。”
“罢了,此事就此打住吧,帝姬今日也回仙界了。不过,你跳得很好,也算是给为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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