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你若是不肯原谅我,也是我咎由自取,活该的。”
片刻,傅恒回过神,第一反应却是猛力甩起鞭子,赶动马车加快速度,急声道,“咱们得马上走,离得京城越远越好,决不能再让他们找到咱们。”
“傅恒”,她呆了呆,即使知道了真相,他想的还是她的安危,不禁生出一股深深的感动,“你不怪我吗”
他摇头道,“我甘心情愿陪你浪迹天涯,并非是因为你姓陈还是姓新觉罗,我为的只有零泪只有你”
她望着他充满真挚与护的眼眸,蓦然间心头微酸,忍不住拉住他的手,轻声道,“傅恒,今生能遇到你,算是死了也值了。”
几日后,黄昏时分,迎着夕阳洒下的浅浅金光,他们的马车来到了登州府的地界,远远地能看到,城门上悬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城下行人同样穿着鲜艳,喜色盈满面。
“城里是有什么大喜事吗”零泪奇怪道。
傅恒灿然一笑,“忘了吗今天可是除夕啊。”
“呀,我还真忘了”,她扶着他,立刻在车辕上站了起来,踮着脚,充满好奇地往城里张望。这还是她在这里的第一次过节呢,不由催促着傅恒赶快进城。
傅恒笑而不语,知道她最好凑热闹,便抽打了几下缰绳,赶着马车缓缓进了登州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内华灯初上,五颜六色的灯笼悬在各家各户的房檐下,将整个登州府都置于一个色彩缤纷的世界里。零泪兴奋地在前面一路小跑着,傅恒牵着马车慢慢跟在她后面。
街面上的摊位商铺早已关门,换之,各家的孩子们占据街头,放着爆竹烟花。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零泪左看看、右看看,即便眼花缭乱,可还是笑得一脸灿烂。她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每逢过节也会放鞭炮,只是在她被拐进组织后再也没有这样玩过了。
忽然,傅恒捧着个箩筐过来,里面放慢了各种小炮和烟花,笑问道,“要玩吗”
“当然啦”,她笑吟吟地点着头,随即抓起一筒烟花,挤进那些孩子中间,点燃了引信,火树银花在夜空中绽放着,宛如璀璨的明星般耀眼。她仰头望着那朵朵转瞬即逝的礼花,笑得像周围的孩子一样开心,一旁的傅恒含笑地看着她,心中暗暗发誓,今后的每一年除夕,他都要陪着她去放烟火。
街上的行人陆陆续续都回家去吃团圆饭,傅恒与零泪找了好几家,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客栈,里面也不过只剩一两个跑堂在守店。
小二举着烛台带他们上了二楼,随手一指,“都是空的,你们随便挑两间住吧”,说着,要下楼去,零泪赶忙拦住他道,“厨房这会儿还有吃的吗”
“厨师都回家过节去了,二位客官要是饿了的话,自己去厨房找找看吧,我们跑堂的可不会做饭”,小二不耐烦道,转身下楼了。
零泪揉揉干瘪的肚子,可怜兮兮地看向傅恒。他从屋内取出一盏油灯,拉起她的手,道,“走,咱们先去后厨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客栈内因没有其他客人了,多半处的地方都是黑着灯。他们借着油灯那点微弱的光亮,一点点摸到了后厨的门,推开一瞧,炉灶是冷的,案板上更是空无一物。他们东翻西找,才勉强找到几个生番薯。零泪拿着番薯,苦中作乐道,“年夜饭吃这东西,倒是第一次啊。”
傅恒也苦笑道,“先将下吧,等明天早上我去给你买吃的。”他俯下身,用火石给炉灶点火,他从没有给厨房里的灶台生过火,柴火才点燃,顿时屋里是充满了灰烟。他呛得直咳嗽,“零泪,你先回屋等着吧,番薯烤熟了,我给你送过去。”
零泪从炉灶旁捡起一块抹布,边挥散着烟,边道,“这里又不是圆明园,你还当自己是小恒子啊。从今往后,咱们俩要同甘共苦喽。”她往炉洞里吹气,他往里面添柴禾,不一会儿,这炉火真被他们点起来了。
他俩对望了一眼,见对方脸上都被熏得黑乎乎的,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用衣袖擦了擦她的脸,她仰着脸,傻呵呵地笑着。烤番薯的味道弥漫在四周,是那么的香甜,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们回忆起那一刻,还是会觉得,那样一顿有些寒酸的年夜饭,却是他们这一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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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相濡以沫(2)
大年初一的早上,晨市的摊位并没有摆出来太多,傅恒逛了好久,只是买到几两菜包子,他怕零泪起来见不到他会担心,不再耽误时间,正要往回走时,抬眼看到不远处正是府衙了。他估摸着柳家父女应该已经到了京城,也不知道李怀章被弹劾治罪了没,十四爷的阴谋有没有泡汤他长长叹口气,这些事与他再无关系了,他还记挂什么呢
他转身走了几步后,听到后面传来喧哗声,他奇怪地回头一看,府衙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一队清兵簇拥着一个太监打扮的人出来。
他眼神不由一凛,那人他瞧得面熟,是内务府的人,没错他赶紧回到客栈,叫醒了零泪,催促着她收拾东西。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打着哈欠,问他,“发生什么事儿啦这么着急”
“有内务府的太监来登州城了,他认识你我,咱们得马上离开”,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帮她穿好鞋子。听他这么一说,她顿时也清醒过来,难道是来抓她的吗她手忙脚乱地匆匆收拾好东西,随他下了楼梯。
年节时分,各大客栈里本没有住太多外地人,官兵很快找到了他们住的客栈来。一楼大厅,官兵正围着小二盘问着什么,傅恒见此,拉着零泪悄然退到后院,连马车也顾不上去牵,推开后门逃了出去。
可二人才跑到胡同口,迎头又遇上一群官兵,他们赶忙又往回退,但有眼见的官兵看到了他们,扬声叫着,“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肯定是趁着过节偷东西的贼,兄弟们,快上。”
七八个人闻声一同追了上来,傅恒将零泪护在身后,几拳打翻前排的人,正要出手对付后面攻上来的人时,听一个尖细的声音喊道,“格格,傅侍卫,可算是找着你们了”
众人一听当即住了手,一个太监扒开人群挤进来,激动得喜形于色,“您二位,让奴才这一统好找啊,差把整个登州翻个底朝天了。”
零泪躲在傅恒身后,探出脑袋,紧张地看着他,“你你是谁是来抓我的吗”
那太监一愣,随即赔笑道,“奴才哪敢来抓主子您啊。奴才是内务府的小德子,奉四阿哥的命令,来请格格和傅侍卫回去的。”
“弘历”零泪仍旧怀疑道,“不对,你们是想诳我回去,好治我的罪,我才不会跟你走呢。”
“格格误会了”,小德子急忙解释道,“格格的案子已经了了,您是清白的,谈何要治罪啊。四阿哥早派人把消息传到各处的驿馆,可一个多月过去了,也没见您二位在驿馆出现过,所以,他只好从内务府派了几个认识格格的人,分四路去找寻。”
“案子了了怎么可能,我明明是杀人了”她心底一慌,又想起凤娘临死时那狰狞的表情。
“您是说大牢里那个女刺客啊”,小德子讨好地笑道,“她没死,格格您没杀人。她那时昏过去了,后来太医把她救活了,撩了实话,说是三阿哥弘时设计要害格格,她也是听从命令办事。”
“没死”零泪不可思议地看向傅恒,这怎么可能当时她检查过的,凤娘明明已经没有气息了。傅恒轻轻握了下她的手,“这样也好,你不用心存愧疚了。”
“格格,四阿哥担心你在外面受苦,您还是快跟奴才回京吧。”
零泪与傅恒对视了一眼,虽然弘时的案子了结了,但她的真实身份早晚有一日会被揭穿,到时,她还是会深陷险境。傅恒向她暗暗摇了摇头,她心领神会地微微点下头,偏首对小德子道,“我知道了,你这一路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两天,也容我们一下,天天四处奔逃,我们也是身心俱疲的。”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小德子笑着边跪安,边道,“奴才让他们留下来保护格格的安全,等两人后再来这里接您二位。”
零泪刚要拒绝,傅恒却扯了下她的衣袖,她忙又改口道,“这样吧,你先回去吧。”
推开二楼的窗户往下看,几十个清兵围守在客栈门口,每一处都派人把守着,他们实在难以脱身。傅恒皱起眉头,关上窗户。零泪凑过来问,“怎么样咱们逃得出去吗”
他摇了摇头,“这太监似乎是知道咱们想跑,把整个客栈都围得水泄不通。”
她也是一脸的愁眉不展,“这可怎么办啊难道真要跟他们回去吗我是真不想再过那种被人算计的日子了。”
他沉默片刻,突然拉住她的手,神情认真道,“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她仰头望着他,轻轻道,“你问吧,如今,我不会再对你有任何隐瞒。”
他顿了下,开口道,“你真的愿意放弃一切,随我隐性瞒名,做一对”他欲言又止。她笑道,“做一对什么平凡的夫妻吗”
他笑着点点头,“你真的愿意吗”
“你说反了吧”,她玩笑地捏了捏他的下巴,“我一个骗子,拐走了堂堂的御前侍卫,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我赚到了呀。应该是我问你愿不愿意,才对吧。”
他按了按她的肩膀道,“那好,只要咱们想走,谁也拦不了。咱们今天养精蓄锐,明天,我自有办法带你离开。”
“真的”,她高兴地点起脚尖,亲了他的脸颊一下,“以后,咱们真的可以双宿了。”
他一愣,不由眸中含情地望着她,用力点点头,以后京中的那些是是非非与他们再无瓜葛,他也不再是什么富察家的九少爷,他只是她的小恒子,要做她一辈子的贴身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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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相濡以沫(3)
登州府的官兵们一直守在客栈外面,直到夜色降临也不见散去,看来是要打算守到他们离开为止了。眼见这情形,零泪想出个主意,附耳告诉傅恒,他一听微微笑起来,“此计可行。”
傅恒出银子,让小二把厨子叫回来,做了几桌子好菜,他走到客栈门口,对众位官兵道,“今天是大年初一,各位要保护格格的安全,也不能回家团聚。格格心怀感激,特地置了酒席,请大家进去吃酒呢。”
众人立刻笑着涌进客栈里,才一坐下,几大坛子酒送了上来。傅恒趁他们喝酒时,偷偷往二楼的窗户看了眼,零泪正站在窗下,会意地向他点点头,她已准备妥当,随时都可以出发。
傅恒收回目光,招呼着小二继续搬酒来,这些当兵的见了酒什么也顾不得了,不一会儿便喝得东倒西歪。傅恒又递了几块银锭子给小二,小二更是格外殷勤地倒酒劝酒。又过了会儿,多半人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另外一半也是头重脚轻摇摇欲坠。
傅恒见差不多了,向楼上的零泪招招手,她抱着包袱快步下了楼梯,见下面一群醉鬼,不由撇了撇嘴,抬脚踹了他们几下。傅恒怕再生枝节,赶紧拉了她的手,二人到后院牵过马车,顺着后门悄悄地出去,趁着没被发现前,尽快出了登州城。
起初,零泪还紧张地呆在车内,待他们平安出了城门后,她便兴奋得坐不住了,掀开车帘探出身子,从后面抱住了傅恒,开心得大叫,“这下好啊,咱们总算是摆脱他们了。”
傅恒拿他没办法,只好笑道,“你小点声,万一把狼招来呢。”
“有你在呀,我什么也不怕”,她撒娇地把头枕在他肩上,望着陷入浓浓夜色中的前路,即便前途依旧茫茫,她也不会再感到孤单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要一辈子留在这个地方,再也回不去,她也心甘情愿。
傅恒甩起鞭子,驱赶着马车往东走,他们心心念念的大海已经不远了,这一路走来确实不易,所幸,结果终究是好的
忽然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疏朗月色下,只看到一马当先,后面几匹马勉力紧追。而那头马马背上的人是他从小陪伴他左右,即使看不清他的容貌,傅恒还是能断定,是他,是四阿哥,他亲自来了。
弘历的马在靠近后急停下来,看到拥偎在一起的他们,脸上的神情顿时闪过一丝不悦,冷冷道,“三更半夜,你们要去哪里”
零泪大吃一惊地看着他,不答反问,“阿四,你怎么会在这儿京城到这儿好几百里地呢。”
弘历从马背上下来,慢慢走向他们,“皇阿玛让我尽快找你回去,我带着几路人马出来,白天刚收到小德子派人传来的消息,马不停蹄地往这里赶。真没想到啊,居然会让我在这里碰到你们。”
她尴尬地笑了几声,逃之夭夭不成,反而被抓个正着,她一时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为难地看了傅恒一眼。傅恒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随即跳下马车走到他面前,“四阿哥,零泪真的不适合生活在宫里,你还是让我们走吧。”
“零泪”弘历忽的冷笑,“叫的好亲密啊,看来,你们这一路上关系突飞猛进啊。我是不是错过什么精彩的好戏了。”
傅恒从未见过他如此嘲讽的表情,暗暗有了种预感,他们怕是走不成了。零泪也跳下马车走过来,轻轻握住傅恒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弘历道,“我不想和你回去了。那个地方,今天你算计他,明天他算计你的,实在太累了。我这次能逃过一劫,下次不会这么好运了。你还是放了我吧”
弘历微微一震,抬头对上她的眼睛明白了,他们这是要私奔离去。他不甘心地上前抓起她的手,“我这么千辛万苦地四处奔走,好不容易为你洗清了冤屈,难道你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她的手被攥得生疼,皱了皱眉道,“我知道你一直在帮我,我也很感激你,可我回去了,还是要面对那些人的刁难,你护得了我一时,却护不了我一世啊。”
“谁说我护不了你一世”,他用力地拉扯着她,想要把她从傅恒那里拉回来,“我堂堂的四阿哥,难道还不如一个小侍卫让你没有安全感吗”
“我我”她的手腕疼得实在忍不住,下意识地扬手打掉他的手,揉了揉道,“咱们俩见面吵架,伤气又伤身的,我走了,正好没人再烦你了,这不是很好嘛。”
“你真没良心”,因为震惊和愤怒,弘历蓦然爆发出一声厉喝,气得转身上了马,“你们走吧,我再也不会拦你们。我当认识了两个白眼狼”,说着,怒甩起马鞭,一声长嘶,那马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随行的人怕他出事,赶紧也赶着马追了上去。
“至于生这么大气嘛”,零泪扁扁嘴,转头催促道,“咱们快走吧,万一他一会儿反悔又追上来了。”
傅恒有些犹豫,刚才四阿哥负气离开,决不是因为不能回去向皇上交差,他是真的很失望,是啊,他同样为她做了许多事,换回来的只是她一句简单的谢谢,他确实应该生气。若不是因为零泪冒充格格这件事,傅恒真的很想带她回去,但是现在,只能对不起四阿哥了,他点了点头,对她道,“好,咱们现在走。”
他们重新上了马车,打定主意,即使是皇上亲自来了,他们也不要再回头。
天色微亮时,他们已经出了登州府的地界,再往东走个一百多里能看到大海了,他们已经商量好,到时租一艘大船,寻不寻蓬莱仙山倒是其次,只想要真的做一对遨游四海的神仙眷侣。
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