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禵不屑地一笑,“你这臭未干的小娃娃,还不配做我的对手。况且,我也不会和你们动手”,他微仰着头,脸上浮起势在必得的笑容,“我来这里前,去了趟济南府会一位老朋友。”
济南府听到这儿,零泪心里顿时一沉。听他继续道,“多年不见,我自然要请那位旧友到府上一聚,可她执意不去,我只好用些强硬手段了。”
“你你把她怎么样了”零泪已隐隐猜出他的这位旧友是谁,不由忧心追问道。
“你既然关心她,不妨随我去一趟,我安置她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他轻轻笑着,转身走,也不管他们是否会答应。
见他快要走远了,她扯扯傅恒的衣袖,“我怕他是抓了我母亲,不如咱们跟过去看看吧。”
傅恒神色凝重地犹豫一下,万一这是他设下的诱捕之计呢但事关陈夫人的性命,他也顾不得这些了,大不了到时他擒贼先擒王,挟了允禵再伺机而逃吧。于是点点头,随她一同跟着允禵。
允禵带着他们又走了五六里地后,便来到一座茅草亭,亭内坐着一位妇人,正是陈夫人。
“娘”,零泪喊了一声,赶紧跑了过去。傅恒也要跟过去,允禵却拦住了他,“人家母女俩有话要说,你不要碍事了。”
“零泪”,陈夫人起身望着她跑近自己,面露惊诧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要问你呢”零泪回头看了眼允禵,见他没有追进来,才小声道,“是他把你抓来的吗他刚说请了一位故友,我觉得好像是你。你们怎么会认识的你可知道,他勾结准格尔部企图谋反呢”
陈夫人苦笑地叹了口气,“算再疯狂的事情,他也做得出来。”
“你似乎很了解他,你们真的是故友吗”
陈夫人拉着她在草亭内坐下,轻轻道,“我与他认识了二十多年了,他还是年少气盛时的样子,永远也改不了。”
零泪垂眼看着她,她与允禵相识,又与皇帝胤禛是那样的关系,她认的这个娘还真是深藏不漏啊,“陈夫人,你不知道,自打咱们分开后,我在宫里发生了很多事情,也知道了一些不该被认知的秘密。而这些秘密不仅会害了我的性命,也会毁了你全家人的性命。”
陈夫人并不意外,只是无奈笑笑,“有些事,我没告诉你,是怕给你带来麻烦,看来,你不知道这些事,反而会增加了你的危险。其实,这些都是我的错,不该由你替我背负的。”
“既然背了,那背着吧。但你现在是不是应该把真相告诉我了”
陈夫人沉默了片刻,既然允禵把她带到这里来,很有可能他已经发现了她们母女间的秘密,这时再瞒着零泪,怕是真要被她说中,性命不保了。“我本叫婉儿,是在康熙爷身边伺候的宫女”她才刚开始说起,零泪狠狠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笨啊,这么重要的信息她居然都没有问清楚,允禵在问她认不认识婉儿时,她岂不是一下子穿帮了,坏了,允禵已经知道她不是真正的陈家大小姐了。
“零泪,怎么啦”陈夫人见她出神地想着什么,停了下来。
零泪摇了下头,事已至此,还是先听完她的故事再说吧,请她继续说。
“当年九子夺嫡,是多么的惊心动魄,因我在康熙爷身边当差,成了各位皇子拉拢的对象,其中包括四爷和十四爷”,他顿了顿,似是又想起当年的时光,忍不住唏嘘不已,“我明知道,他接近我是动机不纯,可还是不可救药地上了他,而且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他莫非是胤禛零泪暗暗瞟了她一眼,见她一贯冷淡的眼眸深处似闪过丝异样的神情,想必那时她一定得很深吧
“我为了助他夺嫡,做了许多事情,有些事情做完后,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我实在再也待不下去,我知道,我和他不会有什么结果,想找个机会离开京城。可万万想到,那个时候,我居然有了身孕。”
听到这儿,零泪不禁吃惊地深吸口气,未婚先孕啊,原来陈夫人也是个敢的女人零泪不由佩服地点点头,“那后来呢他不会是始乱终弃了吧”
陈夫人轻叹道,“他要是始乱终弃好了。他一直苦苦纠缠,要向康熙爷请旨娶我。但我也有自知之明,一个宫女哪里配得上王爷呢,况且我当时一心想离开,幸好秉之知道了我的心意,大胆向康熙求亲,康熙爷也同意了。”
“啊”,零泪忍不住惊呼一声,“难道陈大人不知道你怀了别人的孩子吗”
“他当然知道。他是个好人,为了能让我名正言顺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愿意给我陈氏正妻的名分”,说到自己的丈夫,陈夫人的脸上现出了三分柔情露在眉间,“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是能遇到秉之,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
零泪不由也心中生出一丝敬佩,这样的男人在她那个年代都不容易遇到,更何况是在封建的清朝,简直是绝种好男人啊。
“后来,我们在京城成了亲,因我那时已经害喜得厉害,身子经不住长途跋涉回浙江,只能暂时留在京中,等孩子生下来后再走。没想到,我生产时竟是难产,千辛万苦才把孩子平安生下来,我的身体也一下子垮了,足足养了半年才稍微恢复过来”
“是不是因为这样,你的孩子才会身子孱弱,没养大”
陈夫人摇摇头,“他生下来时很健康,才半岁会喊娘了”,说起那个孩子,连她的声音都带了几分母亲的温柔,但话锋一转,“可是,他毕竟是他的孩子,他决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叫别人阿玛。等到熹妃生产时,他我的孩子抢走了。”
这时,零泪听得有点糊涂,“熹妃生产,跟你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陈夫人冷冷地笑了下,“他当时贵为雍亲王,王府里自然不能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婴孩,只有等府里的女人生产后,他才能把我的孩子抱回府,谎称是那个女人的孩子。我那可怜的孩子,被他们抢走时,哭得撕心裂肺,我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他的哭声”
“等等”,零泪有点凌乱地揉揉太阳,“这信息量太大了,容我消化一下。你的意思是,熹妃生了一个孩子,然后雍正把你的孩子抢走给了熹妃,那熹妃的孩子呢”
陈夫人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她愣了下,恍悟道,“难道怪不得熹妃待我这么好,原来她一直以为我是她亲生的孩子呢。那那是说,弘历是”她觉得自己那颗心要跳出来了,顿了下,深吸口气道,“是是你的儿子”
陈夫人默认点了点头。
“我的妈呀”,零泪虚脱似地瘫坐在那里,她一直以为,陈大小姐是陈夫人与雍正的女儿,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复杂的故事。如此这般,一切也说得通了。怪不得熹妃对弘历并不亲厚,虽然她母凭子贵,但凭的是别人的子,她又怎么能高兴得起来。这么多年,熹妃都在为别人养着儿子,估计心里也一定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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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身世之谜(2)
傅恒站在不远的地方,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茅草亭内的母女俩,脸上神情一直紧绷着,丝毫不敢放松。他隐隐觉得,她们的状态不像是母女间在说私房话,到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交待,否则允禵也不会把他们带到这里来。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是不会伤害她们的”,允禵轻步走到他身旁,负手而立,目光同样是望向草亭的,但眼神平静而温和,似是带着几许难言的情愫,淡淡道,“你瞧,她们母女好像感情不错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奇怪地看着允禵,亲生母女间哪有感情不好的虽然他知道陈夫人更偏陈二小姐多一些。
允禵没有回答,反而偏首,微微一笑,饶有兴致地问,“我很好奇,你一点也不怨怪胤禛吗他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却让你阿玛死得不明不白的。”
“你不用多做挑拨了”,傅恒眸光如冰剑扫他一眼,“我富察家世代效忠朝廷,无论怎样的死法,只要不愧对于皇上,是死得其所。”
允禵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似是欣赏又似是嘲讽,“愚忠啊,胤禛不配有你们这样的朝臣。”
傅恒犹豫了下,不知该如何称呼他为好,他曾也贵为郡王之尊,但如今不过是被夺了封号幽禁在景山的一名囚徒。想了想,傅恒还是恭敬地唤了他一声,“十四爷,皇上登基十年了,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富足安泰,十四爷为何还要做祸国殃民之事,挑起本可避免的战事呢”
允禵冷笑一声,“我是见不得他好他残害手足,杀了那么多同胞兄弟才登上皇位。论起治国之才,那些人不比他差,可是没有他这么心狠手辣罢了。眼下,他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下得了手,简直是毫无人性。他这样的人,凭什么能成为盛世之君。要不是皇阿玛当年留下这么好的基业给他,他早成为遭世人唾骂的昏君了。”
听到最后一句,傅恒已是微微一惊,原来这么多年,允禵心中的恨意日积月累,竟让当年那颗骁勇善战、护家卫国的雄心扭曲至此。他暗暗叹了口气,这是身为皇家人的可悲啊,一将功成万骨枯,放在皇位争夺上,更是显得血淋淋的狰狞。而他的阿玛不也是这场厮杀中的无辜牺牲者之一嘛。他不由看向茅亭中的零泪,如果将来她再回到京城,会不会也要深陷其中到时,四阿哥为了保住他的皇位,会不会也牺牲掉她他不敢去想,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带着她逃离这一切,再也不要回来。
“十四爷,你有你的不甘,我也有我的守护。若是有谁敢伤害我所守护的人,我必会拼尽性命与其一搏。”
允禵愣了下,转头看向他,仿佛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惊人的执着和坚定。“希望,你真能说到做到”,允禵眼神微微一变,若有所思片刻后,又轻笑地眯起眼。当年,他即使身为大将军王,都不曾守护得了自己在意的人。如今,一个小小的御前侍卫,又能做的了什么。不过只是一时的年少轻狂而已。
“瞧她们母女俩的梯己话说得应该差不多了,咱们过去吧”,允禵落落大方地往草亭走去,傅恒紧跟其后,时刻谨防着他接下来的突然出招。
陈夫人见他们往这边来了,把零泪护在身边,冷冷地看着允禵。
允禵的眼里徒然闪过苦笑的表情,“婉儿,我又不会把她给吃了,用不着这么防备我吧。”
陈夫人的面色依旧凝重道,“零泪是我的女儿,允禵,我求你不要为难她。”
允禵无奈叹息,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愿相信他的话,他只好再次澄清道,“你放心,我绝不会为难她。零泪格格,你现在可以走了。”
“什么”零泪不敢相信地问,“你这么让我走啦你不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吧”
“我没什么鬼主意”,他无辜地耸耸肩,“只是看见你在这儿,有心让你们母女见上一面。你和傅恒逃亡在外,下次你们母女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你会这么好心”零泪怀疑地看着他,“那你又要带我娘去哪儿”
“请她去京城小住几日”
他话没说完,她已抢着道,“你自己还被圈禁着呢,请我娘去,岂不是要陪你坐牢你这回安的又是什么心”
陈夫人拍拍她的手,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我,我陪他去是了,他不会伤害我的。”
零泪不放心地反握住她的手,“他这人阴险得很,你不知道,他勾结”
陈夫人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做了什么。他已经和我说了。”
零泪一愣,允禵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他居然什么都不瞒她
“零泪,你跟傅侍卫走吧”,陈夫人凑近她耳边,小声道,“傅恒是个不错的男人,你们找个远离是非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要回来了。”
这话说得好像是诀别了她不由紧紧抓着她的手,莫名地有点心悸不安,她从未将陈夫人视作母亲,可这一刻,她却很怕失去她。她努力想想,也只依稀记得历史上的允禵似乎很长寿,一直活到了乾隆年间。他没事,但并不代表陈夫人也会安然无事啊
陈夫人见她始终不肯松手,只好实情告诉她,“婉瑶被他扣住了,我必须随他去趟京城。你不用记挂我们,只要你平安,雍正和熹妃不会为难我们。”
零泪恍悟地一点头,只要他们还以为她是真正的陈家大小姐,他们会念着当年的那份愧疚之情,即便陈夫人犯了再大的罪,雍正也不忍心惩治的。她略微安心下来,但允禵强带陈夫人去京城究竟为的是什么呢
陈夫人见她还是不肯动身,只有对傅恒道,“我将女儿托付给你了。”
这一句“托付”,不仅是她的身家性命,更是她的终生幸福,傅恒郑重地点点头,“夫人请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说着,上前握住她的另只手,“咱们走吧,别让你娘担心了。”
“可是”她犹豫地看着她。
“走吧”,陈夫人伸手拍拍她的肩膀,目光柔和而慈。
零泪终是狠了狠心,决定将这一切都放下,扬起头,对他道,“咱们走。”两人携手走出茅草亭,朝着东面的方向走去。
允禵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苦笑和叹息,“你以为让她走,能救得了她一命吗她既然已经卷进来,休想再能逃得开了。这一点,你应该最清楚了。”
陈夫人眼睛里有悲哀的笑意,“能逃一时是一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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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相濡以沫(1)
傅恒与零泪二人沿着溪岸边又走了一天一夜后,才找到一家简陋的村店,将地休息一晚后,他们买下一辆马车,继续往东面大海的方向走。
只是,这一路上,傅恒察觉零泪的话突然变得很少,她总是坐在车辕上闷声不语地,他起初以为她还是在为陈夫人的安危而担忧,时不时地说几句安慰的话劝她,但她依旧心不在焉地常常出神。他侧目静静地看着她,或许她还有旁的心事吧,既然她不想说,他也不愿勉强她,把马车赶得缓慢而平稳,耐心地等着她自己想通透。
果然,她在沉默了半响后,终于迟疑着开口道,“我有件事情一直瞒着你,可我现在不想再瞒下去了,不管你会不会原谅我,我都要把一切告诉你。”
原来是怕他生气啊他淡淡一笑,“只要你肯告诉我,不论你瞒了我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
零泪咬了咬唇,似是鼓足勇气道,“其实我并不是真正的陈家大小姐。”
“什么”他吃了一惊,突然拉停马车,诧异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陈大小姐早在多年前夭折了,我、我是冒名顶替的”,她心虚愧疚地低下头。
“你”他瞠目结舌,“这怎么可能呢我明明看见,你和陈夫人”
“是陈夫人找我来的,陈大人和婉瑶都知道此事”,她深吸了口气,决定把一切都说出来,包括陈大小姐与弘历之间的秘密,毫无保留地讲给他听。
傅恒听完,大惊失色,唇角颤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零泪见他如此反应,内心的自责与愧疚更是交织在一起,以前,她从来都觉得骗取别人的信任是最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面对傅恒,这个世上她恐怕最不想欺骗的人,她像个犯错的孩子感到害怕,害怕他会愤怒地拂袖而去。她低声呐呐道,“我是个骗子,你为了我这个骗子,竟毁掉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你若是不肯原谅我,也是我咎由自取,活该的。”
片刻,傅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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