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时,他们已经出了登州府的地界,再往东走个一百多里能看到大海了,他们已经商量好,到时租一艘大船,寻不寻蓬莱仙山倒是其次,只想要真的做一对遨游四海的神仙眷侣。
忽然,一匹快马从后面追来,马背上的人一路高喊,“格格,傅大人,请留步。”
傅恒认得出,那是弘历身边的侍卫,无奈地叹了一声,看来还是不肯让他们走啊,拉停了马车。侍卫跳下马,快步跑过来,急声道,“四阿哥坠马了”
“什么”零泪与傅恒都是一惊,想起他走时,那马显然是已被他的鞭子打得激怒了,赶紧追问,“他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大碍”
“摔下来正好磕到了头,一直昏迷不醒的,我们也不知该怎么办,怕让皇上知道我们保护主子不利,会重重责罚我们,甚至砍了我们的头”侍卫心急如焚地看着他们,“我们眼下已是六神无主,想来,只有来求格格和傅大人随我去看看四阿哥,替我们拿个保命的主意。求求二位了”说着,他跪了下去,连连磕头。
零泪与傅恒为难地对视一眼,出了这种事情,他们要是再置之不理,也实在人情上说不过去。零泪与他商量道,“要不然咱们回去看看他的伤情,毕竟他也多次帮过我。”
傅恒点了点头,“好”,他拉转了马头,随着那侍卫又回去了登州府。浏览器搜“篮色書吧”,醉新章節即可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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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绝不放手(1)
登州府衙的后院,廊道宁静深长,角檐下悬挂着几盏青纱灯笼,洒出的光线分外的昏沉低暗,落在那些立于檐下的差役的脸上时,看上去像是一个个面目模糊的阴影,阴森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零泪随尾在报信的侍卫身后,穿过这曲曲折折的走廊时,甚至都不敢抬眼去看旁边的差役,下意识地握紧了傅恒的手,她搞不明白一个阿哥坠马受伤而已,这府里何至于弄得这么草木皆兵想必知府大人也是个溜须拍马的庸官。
她不屑地扁扁嘴,扬头看了眼傅恒,却发现他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她深知,他越是如此反应,越说明他内心的小心提防。她忍不住微诧地四处看看,难道这里会藏着什么危险吗
“格格,请这边走。”
“啊”她晃神地扭回头,侍卫引着他们来到一处三面环水的水榭之前,她冲口问道,“弘历在里面”
“是的,四阿哥在里面养伤”,侍卫的声音十分的低且轻,似是怕惊动了什么,又道,“大夫说人太多会打扰到四阿哥休息,劳烦傅大人暂且在此等候,格格先随卑职进去吧。”
“这样啊”,零泪满面犹豫地看向傅恒,女人的直觉,让她心里莫名地有点不踏实。
傅恒微笑地点点头,“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哦”,他虽是表面看起来风轻云淡的,可是她清楚的看到他眼中闪过一抹似是比失望更为深切的神色。是他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她没有动身,依旧是凝望了他片刻,再次确认,“我真的进去啦”
“去吧,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他浅浅的笑,话里,若有所指。
“格格,快进去吧”,侍卫轻声催促着她。
她茫然地转过身,定了定心神,算是弘历故意骗她回来的,她只要不愿意,他还敢绑着她回京不成她随着侍卫慢慢往水榭走去。
傅恒目送着她的背影一点点地远去,终于让闷在胸口的那股气叹出了声,“你们动手吧,我是不会反抗的。”
一声甫毕,浓浓夜色中冒出几个人,他们均是弘历的贴身侍卫,上前只冷声道了句,“得罪了”,一拥而上,便将傅恒捆绑住。
推开水榭的门,屋内只在近门处点了几盏灯,里面借着皎洁月色映在湖面上反的粼粼水光,依稀可见朦胧晦暗中,一个人影静静躺在罗汉榻上,鼻息声重,似是昏睡得很沉。她脚步极轻地走近过去,看到弘历的面色在幽幽水光衬托下更显几分惨淡的青色,额头上裹着的白纱布还染着几点斑斑血渍,让她触目惊心得只觉得一片心痛。
她刚刚还在外面误会他是故意装出来骗她的,他以前常骂她没心没肺,果然是她活该的。她轻轻地抚着他的脸颊,记忆中的他,总是和自己嬉笑怒骂,像是有吵不完的架,可此刻,他虚弱得宛如一张被水打湿的纸,她随手地一戳似乎都能把他轻易捅破。看来,这段日子,他过得真的很辛苦。
“你这么想要我回去吗”她喃喃轻叹,眼中有一瞬间的迷茫与柔和。他应该是很怕寂寞吧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难得有她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和他作对,他孤寂漫漫的人生才有了那么一点鲜活的滋味。
可是,弘历,你注定要成为这世上最孤独的人,而我也有我要走的路,咱们终究不会殊途同归。
“你会没事的,你会成为最长寿的皇帝,成为一个盛世之君”,她淡淡一笑,她虽是个不怎么懂历史的人,但这点,她深知无疑。她最后轻抚了下他额头的伤,起身正要离开时,他忽然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愕然地低头看着他,“你醒了”
“我一直醒着”,他仰视着她,蓦地一笑,心满意足道,“我跟自己打了个赌,你一定会回来看我的。”
“你你骗我”,她怒上眉梢,用力扯掉他的手,转身走。
“不我没骗你”,弘历急忙坐起身,笨拙地拆下头上的纱布,“你别走,你看,我真的受伤了。”
她在开门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回过头,见他额头上一块铜钱大小的血痂,四周还有深深的青肿。她微微一震,又走了回来,想要去摸可又怕会碰疼他,只能轻声道,“很痛吧”
他点了点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似地噘着嘴,“以前也曾摔过马,但这次是最重的,马跑疯了,直接把我给甩在地上。当时地上正巧有块大石头”他把坠马的事情一五一十详细地说给她听,简直把自己说得可怜至极。她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好,坐在榻边上,轻轻地搂住他,安抚道,“别怕别怕,很快会好的,只是小伤。”
他趁机双手环住她的腰,脸上绽出得逞的笑,“那你留下来陪我养伤,好吧”
“嗯”糟了,还是上当了她被他用力箍着,根本挣脱不开,气得大叫,“弘历,你这个混蛋,快放开我。”
他剑眉微蹙,从没有人敢这么骂她,不由更加抱紧了她,让她彻底动弹不得,“你这么逃了吗让那些害过你的人认定你是遇事会怕会躲的胆小鬼“
“我愿不愿当胆小鬼,那是我的事儿,与你无关”她嘶声大喊,拼命地叫,“傅恒,傅恒,快来救我~~”
“别白费力气了,傅恒已经被抓起来了”,他抬眸有些微恼的瞪着近在咫尺的人,“你心里难道只有傅恒吗你从未考虑过我的感受皇阿玛与额娘这么宠你,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抵不过一个傅恒吗”
“我”她突然愣了下,是啊,她从十年前已失去的亲情,又在那座圆明园中重新深深切切地感受到,她有了父亲,有了母亲,还有他这个哥哥。若不是他提起,她似乎从未意识到过,他们其实在她的心底处早已牢牢地扎下了根不,不对,他们不是她的亲人,他们是陈大小姐的亲人。她不是陈零泪,她只是零泪,一个没有姓氏的零泪。
她蓦地发力,趁他一时放松,终于挣开了他的束缚,直奔向大门,打开门,外面已围满了人,她目光焦急地寻常傅恒的影子,不在,哪里都不在,她慌乱地向后退去,慌不择路地推开窗户,三面都是水,她竟然无路可逃。为什么为什么是不肯放过她她心灰意冷地跌坐在地上,她惧怕失望,所以从不抱希望。可老天爷,为什么还是要让她承受她最害怕的东西浏览器搜“篮色書吧”,醉新章節即可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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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绝不放手(2)
弘历向门外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进来,他们意会地点了下头,慢慢将房门关上。
他想要下床去扶起她,可头晕得厉害,才一起身,昏沉沉地险些栽倒。他一路扶着吃力地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坐在冰冷的地上,刚用手抬起她的脸,被她狠狠地打掉,他脸上浮起从未有过的苦笑,“我知道你怨我骗你,但我也是没有办法了。皇阿玛的旨意是我必须带你回去,我并不是怕无法回去交差,而是以皇阿玛的脾气,算是把这天下挖土三尺,也要找到你们。到时,你们依然要回去,不过,那个时候,傅恒会被定上拐骗格格的罪名,无论你我都保不住他的性命。”
她终于肯抬眼看着他,见他神色一片谨慎,不似危言耸听,将信将疑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骗你这一次,已经是后悔至极。我向你发誓,我今生决不会骗你第二次”,他握起她的手,神情是温柔的、真诚的、庄重的,“零泪,跟我回去吧,我知道你害怕,但请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将来不论发生任何事情,你都要去勇敢的面对,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还有皇阿玛和额娘,当然,还有傅恒,我们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的。”
零泪然微微有些动容的看着那相交一处的手,良久后,终于认命地点了点头。冥冥中,她穿越来到这里,来到圆明园,来到皇权的中心,她反抗过了,却终究是逃不开,那么,像阿四说的那样,去勇敢的面对吧。反正,她头上有这么多人罩着,她还怕什么呢
见她答应肯跟他回去了,他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身子忽然一软,无力地瘫在了她身上,她手足无措地抱着他,一触他额头,怎么突然间烧起来了,赶忙扬声唤人进来。
大夫紧张地在为弘历把脉,零泪坐在榻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听着侍立在旁的侍卫跟她诉说他坠马的真相,原来他是故意让马失控,故意让马把自己甩下来,故意把自己弄伤一切不过都是一场苦肉计。可是听完侍卫的话,她竟怎么也恨不起来,他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只是为了让她跟他回去
“你疯了吗如果我是没心没肺,毫不在意你的死活,执意跟着傅恒走了,那你岂不是白让自己伤了一回”,她抬首看着他,喃喃低语,似叹似恼。
大夫把完脉,交待了几句注意事项,去桌前写方子。
她起身,为弘历盖好被子,这时才顾得上问,“傅恒呢你们把他关起来了吗”
侍卫恭声道,“格格放心,傅大人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回京”她诧异道,“怎么可能他不会不等我的。”
“这是四阿哥的意思,只要格格一进屋,把傅大人绑了直接送回京。”
零泪干笑两声,是怕她中途后悔,又和傅恒跑了吗哼,他还真是布置周全啊。她心生不悦,淡淡道,“他现在病着,咱们一时半刻也走不了了。”
“是”,侍卫坦然道,“但四阿哥说,怕夜长梦多,无论怎样,明天一早还是要动身的。我们已经为格格安排好了厢房,格格是要回房休息,还是继续留在这里照顾四阿哥呢”
她越听越是生气,连夜长梦多这话都说出来了,之前他给她的那点感动顿时荡然无存,冷嘲地笑笑道,“他这是思虑过密,不得病才怪呢。我又不是他莲花馆里的宫女,凭什么照顾他”,说完,愤愤地拂袖而去。
侍卫似有些疑惑的看着她的背影,直觉自己好像说太多了
天色才蒙蒙亮,她被人从睡梦中叫醒,不情愿地起了床,抱着枕头爬上马车继续睡,反正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什么,她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再次被颠簸的马车震醒时,他们已经出了登州城,在郊外的驰道上缓缓地行驶着。
她睡醒后,无聊地在车上翻了翻,看到一个剔红漆盒,打开后竟然是些精致小糕点,都是她素日里在圆明园最吃的,“这个阿四,亏他还记得”,她嘴角含笑地抱起一碟点心,窝回座位上,边吃边道,“想用糖衣炮弹收买我,休想嗯嗯,真好吃,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才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呢”
马车行到半路,稍作休整。
她跳下车,活动活动筋骨,却听从弘历那辆车上传出阵阵痛苦的咳嗽声。她犹豫一下,慢慢走到车前,问,“那个,你的病好点了吗”
“咳咳”,他又是痛咳一阵,才道,“我没事,等回到园子,再好好养两天无碍了。”
她沉吟片刻,然后道,“你可别逞强啊,要是实在难受,先找个住的地方休息几天,放心,我绝对不会偷偷跑掉的。”
他轻笑起来,“你当然不会舍得丢下傅恒自己跑掉。”
她撅了撅嘴,朝他的马车做个鬼脸,生着病嘴还那么毒,活该他一病不起。她收起善心,重新爬回车上,继续吃吃睡睡。
可车子还没走够一个时辰又停了下来,外面慌乱的人影,在她的车帘上晃来晃去,她奇怪地掀开帘子,见侍卫们围站在弘历的马车前,各个脸上都是焦急万分。
她探出头,问车夫,“他怎么啦”
“四阿哥昏过去了,怎么摇都摇不醒”,车夫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赶快也跳下车,凑了过去,见弘历紧闭着双眼,苍白的脸上无一丝血色,侍卫们见摇晃不醒他,狠掐他的人中,却还是没有效果。她麻利地爬进车里,把其他人轰了下去,“你们这样,不是弄醒他,是掐死他。”她抱起他平躺在车上,伸手去解他的腰带,把外袍松开,又扯了扯他的衣领,让他可以呼吸更顺畅些。
侍卫们不知她要干什么,只是,她这样的举动实在不雅,毕竟他们也并非真正的血亲兄妹,又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回避地离马车几尺开外的地方守着。
她随手拿起小茶几上的一杯凉茶,嘴里含了一口水,朝着他的脸喷了上去。他猛地睁开了眼,剧烈地几下后,才将将回过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刚要发火,但看清是她后,又忍了下来,“我我这是怎么了”
“你咳嗽得背过气去了”,她闲闲地笑道,把他扶起来坐好。
这时,他才注意到身上的衣裳被人脱下,内衫的前襟湿漉漉地紧紧贴在身上,胸膛上的线条若隐若现。他又是尴尬又是地狼狈地抓过座位上的毯子遮盖在身上。
她好笑斜睨他一下,“遮什么遮啊,我又不是没见过你不穿衣服的样子。”
他脸一红,羞窘难当,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你脸皮真厚,哪像个女孩家,也不知羞。”眼珠一转,忽又扬眉促笑道,“不行,总是我吃亏,下次瞧我非把你扒光了,瞧个够本。”
“给你三分颜色你敢开染房”,她不屑地双手交抱胸前,“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杀人灭口,也算是替天下女子除了祸害。”
他病容憔悴的脸上含着一抹讪笑,一双眼睛半睁半闭,懒懒地躺在垫子上,“好了,我没有力气和你斗嘴。也不知道一会儿,我会不会又咳得背过气去,你留在这里陪我,好吗”
她点点头,凑近过去,把毯子又掖紧了些,他身子一靠,顺势枕在了她腿上,满足地扭扭身体,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她无奈地翻翻眼,这会儿总不能不近人情地把他推开,只好任由他赖着。她扯毯子的另一角盖在自己身上,迷迷糊糊地也睡着了。浏览器搜“篮色書吧”,醉新章節即可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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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回宫受罚(1)
马车缓缓驶进了圆明园的大宫门,车上的人还没下来,由苏培盛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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