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方心驰荡漾,熟知,百里思青只脱了外衫,便兀自从衣橱里翻出了一件干净的正装,快速地往自个儿的身上套去,大有要出门的架势。
慕子衿不解地问道:“天色这么晚了,青青,你还要去哪里?”
进宫吗?莫非夜探不顺利?
可只起了个意他便打消了想法,明明他亲眼瞧着她进了宫又待了许久才从宫里出来,总该不会出纰漏。
百里思青边系衣带便回道:“不是,我有要事要做。”
慕子衿见她不欲与自己说明,寒波生烟的眸子沉了沉,随即漾出了一丝笑容,又问道:“有何要紧之事明日不能做?莫非父皇他——”
百里思青不想将他也卷入事端中,慕王府势单力薄,在朝中连十三皇叔的名望也不如,倒不如安身事外,“不是,你好生歇着,我去去就回。”
慕子衿心中不安,素日他的妻就算对他再漠不关心,行事也不会瞒着他。他不禁抬手拉住了百里思青的衣裳,虽无质问的意思,却溢出了一丝不悦,“青青,我虽然不当大用,可你我毕竟是夫妻,有何事不能坦白相告?你心中藏事不妨说出来与我听听,或许我还能为你分担一二。”
百里思青穿衣服的手一顿,她何不知嫁入了慕王府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只是她不愿让慕王府上下因为她而一起承担后果。
思量了片刻,她冷静道:“若我今夜不能回来,你便拿出百宝箱下的圣旨护慕王府平安。”一旦事情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她只能抛出成亲当日父皇赠予她的权利保全他。
慕子衿自然知晓那圣旨上的内容,心中不由地怒火腾烧,他并不畏惧任何艰难险阻,只是不能接受他的妻存了与他和离的心思。
他拉着百里思青的衣裳,略使了一分力气,严肃道:“青青,我虽不知你进宫一趟收获几许,你且冷静片刻,指不定能寻出另一条解决事情的途径。”
百里思青心感为难,却只能摇头道:“没时间了,我必须要尽快找到证据。”
“证据?”慕子衿挑眉,当下便明白了他的妻意欲何为,沉吟道:“青青,亲眼所见有时不一定为事实,亲耳所闻有时也不一定为真相,凡事要剥离表面看待问题,你绝不能只因为表象而鲁莽行事。”
百里思青闻言安静了一瞬,而后坚定地握住他的手,道:“我明白你所说的意思,可我别无他法,我绝不能眼睁睁瞧着父皇被他们谋害而无动于衷。你放心,我也绝不是鲁莽行事,我想得很清楚,也找好了办法。只要他是清白的,总不会为难于我。”
她的神色坚定,存着一颗勇闯无畏的心,似乎任何人事也无法阻止。
慕子衿定定地瞧了她半晌,才坚决地道:“好,无论你去何处,我陪你一起,是生是死,都一直陪着你。”
百里思青注视着他虽然孱白消瘦却坚定不移的脸笑了一下,星眸晶莹闪亮道:“以前我喜欢一个人时,我曾无数次与他说过这句话。今日,还是第一次有人与我说起,我从不知晓原来这句话会令人这般感动,真的。”
不等慕子衿有所表示,她继而道:“可是,相较于生死与共,我更希望你能好好地坐在府中等我回来。你无需担心,我不是去送死,只不过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总归不适应,以前有父皇纵容庇护着,我便是再横行无忌也无人敢管,可从今以后却是不行了,我必须学着滴水不漏地行事,让别人挑不出毛病来。”
她忽然松开手,揽住慕子衿的腰肢,将头抵在他的肩膀处,“你会恨我搅了慕王府的平静吗?”
慕子衿沉默了良久,伸手抚顺了她的发丝,“不会。”
“那就好。”百里思青感激,“子衿,谢谢你。”
慕子衿抱着她,抬眸扫了眼红帐上的鸳鸯,卷起的褶布让鸳鸯的交颈处看起来似断了一圈,令人无端感到烦躁。
……
四更时分,黑暗在黎明前挣扎的最后时刻,亦是人在半睡半醒间最倦怠松懈的时刻。
空气沉闷地酝酿着寒意,潮湿的薄雾夹杂着浓密的水珠在空间里流通,寒风偶然吹过鼻尖,掠起人的一层鸡皮疙瘩。
一道叩门声突然惊醒了五皇子府邸守夜的门房,他惺忪地睁开睡眼,打开大门,入目却是明亮灼人的火把所映着的百里思青的脸,以及数队严阵以待的禁卫军。
“公、公主。”门房揉了揉眼睛,仓惶地跪下,“不知公主深夜降临所为何事?”
百里思青一只手捂着另一边血淋淋的胳膊,鼻子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抬脚将身后捆绑着的人踹到了门房的面前,厉声道:“本宫今夜突然遇刺,所幸的是其中一名刺客被拿,本宫严刑拷打之下,从他嘴中得知他竟然是五皇兄的人。所以,本宫特来向五皇兄讨一个说法!”
门房无比震惊,主子好好的怎么可能去刺杀高阳公主?“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此人一定是受人指使诬赖五皇子所为,还望公主明察!”
百里思青一脚将他踢开,“是非曲直,本宫自然会亲自查个水落石出!行刺本宫的不止此刺客一人,可在本宫拿人之前便已逃之夭夭。然而本宫记得另一名刺客的模样,你将百里晓叫出来,本宫今夜要搜查他的府邸,看看人究竟是不是就藏在了这里!”
门房当然是不让,滚爬了一圈,回她的脚下,劝道:“公主何不等天亮再来?如今时辰还未到,府中众人皆在熟睡中。”
百里思青冷笑,又一脚踢过去,“你当本宫是傻瓜好糊弄吗?!搜寻刺客自然要趁热打铁把握时机,若不然,还等你们将人藏好来一个无影无踪?”
她转身叱令禁卫军:“留两队人将此府邸四面团团围住,一只苍蝇也不允许飞出去!另两队人跟着本宫一起进去搜,小到茅房,大到厅堂,一处角落也不能放过!”
“是!”禁卫军立即依命而行。
百里思青带人闯进府的动静须臾间便传到了百里晓的耳中,到处吵嚷的声音,饶是是再沉的睡意也会被吵醒。
百里晓匆匆忙忙地下床,身旁的小妾害怕地一把抓住他的袍角,问道:“殿下,可是四皇子前来找殿下的麻烦?”
百里晓和百里愔的争位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能制造出这般动静的,除了百里愔以外,府中的人都想不出别人。
百里晓挥开她的手,不耐烦道:“慌什么!本殿下自会出去查看究竟!”
他快速穿好衣衫,从房间内走出,却恰好与百里思青碰了个正面。
“百里思青?”百里晓惊讶了这么一下,待见到她身后的禁卫军,不由恼怒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百里思青冷冷地抬起受伤的胳膊,将与门房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才义正言辞道:“五皇兄不必介怀,若是事实查明五皇兄是清白的话,本宫自然会与五皇兄赔礼认错。现在,本宫可否去五皇兄的卧室一搜?”
百里晓被她气得直发抖,可见了她提着的血淋淋的胳膊,便无法与她争论。白天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也令他有所顾忌,不能将她赶出府落一个做贼心虚的罪名,他不由高声怒道:“好!百里思青,本殿下给你搜!看你能搜出个什么花样来!”
------题外话------
啊哈哈,章节标题是时间,不是次数,空欢喜了吧?放心啦!高阳没那么笨被蒙蔽利用,表觉得她总长不大,哎!写成长过渡型的女主就怕被嫌弃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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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
他就算不松口,百里思青也不会放过今晚的机会,她深深地看了百里晓一眼,嘱咐与她一起来的禁卫军道:“你们在外屋搜,本宫亲自搜里屋!”
没做过的事他凭什么心虚?百里晓虽然阴郁着脸,却没有制止,不过他心中还是存了一丝不安稳。
百里思青的伤不假,刺客莫须有的口供从表面来看也是真,这一切定然是有人设计好的圈套,如果另一名刺客从他的府内被搜出来,他便是有理也说不清。
为避嫌疑,他只管等在外面让百里思青尽情搜。
房内的小妾见百里思青突然闯进来,连礼都忘了行,手忙脚乱地拎穿起了衣裳,然后爬下床,退到了门外。
一炷香后,百里思青面色无常地走出了屋子。
百里晓见她空手而出,缓了口气,暗咬牙道:“高阳皇妹可是满意了?”
他话音刚落,韩元和司空煜忽地无通报也进了院落,尤其是韩元和司空煜的手里头分别抓了一个人。
百里晓脸色不可置信地变了又变,不待韩元和司空煜开口,便冲着被扔在脚下的两人叫道:“不可能!本殿下没做过!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本殿下府中?说!是不是受百里愔指使来陷害本殿下?!”
两人都被点了穴道,落在韩元和司空煜的手中已经蔫巴得说不出话来,不过都是寻常侍从的打扮,许是为了在暗夜不引人注目,都只着了墨色的衣裳,分不清是哪个府邸的。
百里思青见到司空煜时有片刻的错愕,但这抹情绪很快就掩下了。
她抬眸淡淡地扫了百里晓一眼,轻笑道:“五皇兄无需这般激动,表哥和韩统领可还未说话呢。”
她看向韩元的时候,韩元给了她一个眼神,她便心下了然。
可是百里晓不懂他们的哑谜,接二连三的人闯进府,让他忍无可忍,“百里思青,我说了不是我!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韩元等他咆哮完,才神色凝重地开口道:“公主,您猜测得果然不假,有三个人躲藏在府外探听里面的动静。我和司空少将军分别抓住了一个,还有一个人的武功非常之高,卑职与司空少将军两人合力也未能将他抓住,夜色黑暗,也不知他逃向了何处。”
百里思青点头当是知道了,她一示意,韩元出手解开了那两人穴道,等着她问话。
“你们的主子是谁?”百里思青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其中一人哆嗦了一下,带着惧意回道:“奴才是四、四皇子的人,方才四皇子听说公主带人夜闯五皇子的府邸,便让奴才前来打探打探,奴才绝无旁意,求五皇子和公主饶了奴才吧……”
而另一人却在他说话的时候,低头闷哼了一声,便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司空煜急忙俯身检查他的身体,这才发现他是自己咬破了藏在牙关里的毒药,人已毒发身亡。
他起身对百里思青摇摇头,道:“自尽了。”
百里思青眼眸微微复杂,但事已至此,她也无法让此人活过来再行盘问。
百里愔的人见他自我了断,吓得大惊失色,手跟脚都颤抖了起来,连忙竖起手指发誓道:“奴才句句属实,还望五皇子和公主饶奴才一条命。”
百里思青借着灯火仔细端详他面上的表情,见他信言凿凿不似作假,便信了他一大半。
她转头对百里晓道:“既然如此,本宫就将他留在五皇兄这儿,等着四皇兄亲自来要人吧!”
百里晓额眉不快,搞不懂她这是唱的哪一出。
百里思青不欲与他解释,今晚她收获颇多,最起码没白伤了自己的胳膊。
她抱着胳膊看着百里晓,与来时一般寒声道:“五皇兄,虽然刺客未曾从你府中搜出,可不代表你便是清白的,来日待本宫找出证据证明是你所为,定要与你算账!表哥、韩统领,我们走!”
她想带人离开,百里晓可不愿意答应。这么晚她跑到他的府邸来闹,搜不到人还敢口出狂言,当他是好欺负的吗?“百里思青,你给我站住!你先前承诺搜不到刺客便会与本殿下赔礼认错,难道你现在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百里思青掀眼皮睨他,“本宫说过倘若五皇兄是清白的话,自然会与五皇兄赔礼认错。可五皇兄的嫌疑尚未摘清,又如何能让本宫赔礼认错?吾皇兄大可放心的,待本宫抓住真凶那日,五皇兄便是让本宫下跪道歉,本宫也绝无二话!”
“你——”百里晓被她的逻辑气坏了!指着她不知说什么好,只咬碎牙齿道:“好的很!百里思青你最好记住今夜所言,到了那一日,本殿下一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百里思青收队,淡淡道:“希望能如了五皇兄的意。”
百里晓冷飕飕地望着她带人远走的背影,心下冷笑。哼!也无需等到那一日,只待后日,她便要臣服于他的脚下!
想到终于要走到最后一步,百里晓内心激荡不息。傍晚他已借由万昭仪进了帝殿见到了垂死的靖安帝。而离开皇宫时,兰嫔也悄悄给他传了信,除了他,还有谁能强占先机!
明日之后,他定要将乾坤尽收!
韩元落了百里思青一步,在后头低声道:“公主为何不让末将直接带人闯进帝殿将陛下救出?”百里思青已将始末合盘托于他知,却一直叮允他莫轻举妄动,这令他甚是费解。
“本宫自有考量。”有人不分昼夜地守在父皇身边,难保不会在他们强行闯入之前断了靖安帝的呼吸,她不能贸然拿靖安帝的命作赌注,便是要救,也要筹谋周全。
还有,她要验证一件事。
这件事对她而言,无比的重要。
如此一番折腾,时辰已近五更天明,司空煜和韩元一起将她护送至慕王府。府门一直开着,似在专门等女主人回来,司空煜和韩元足步抵在府门并不入内。
百里思青也无邀请他们入府一叙的意思,只道:“煜表哥、韩统领,你们回去的路上须当注意安全。”
为了做出逼真的效果,她的胳膊实打实地挨了一刀,没做包扎处理,这会儿疼得极不舒服。
司空煜沉默地看着她,如果不是韩元通知,他还不知道她会不惜伤害自己来探百里晓的虚实。而他的出现,也未能得到她的侧目,更未得到她一丝半毫的解释。
从何时起,他们的关系变得如此地可有可无?
百里思青此时无暇顾及他的想法,靖安帝已成了她心头第一要紧事,空不出来安抚其他人,转身就要钻回府内。
司空煜却拦住她,将一直握在左掌心里的一物递到她眼前,“这是我从那名自尽的侍从身上撕下来的,当着五皇子的面我不便给你,可我想你需要。”
东西一摊开,百里思青瞳孔一缩,面上的镇定有龟裂的痕迹。
“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与你站在一边。而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帮你。”司空煜坚定道。
慕子衿走出来时恰好听到了他的这句告白。
他心里惦记着事就无法能坐立,算着时间,便慢慢踱出了凤来居前来迎他的妻,未曾想竟听到了这样令他不喜的坦赤言论。
但凡是人都会感动于这种同舟共济的态度吧?
慕子衿拿眼瞧他的妻,却见她如遭雷击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将司空煜所说的话听进耳内,不由放宽了心。
可心还没完整放下,又提了上来,慕子衿瞅着百里思青染满鲜血的胳膊,心被揪得紧紧的,凤眸瞬间锐如锋芒。
百里思青已压回神魄,迅速从司空煜手里将东西收了过来,回头一瞧,受伤的胳膊却被一只温柔的手抚上。
晨露滴撒在眼睫上,百里思青对着慕子衿冷寂的寒色,不禁在心底暗怪自己大意。
她不该这个样子回来的,最起码将衣服上的血给遮住,不让他瞧见才是。已经害他担心一夜,还要他为自己的伤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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