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思青依稀觉得哪里不对,他的话若细想,有些错漏百出,“可十三皇叔为何可以进宫?他说过父皇已药石无医,百里晓何必多此一举?”
陈正一甩帕子,“陛下如今会落到药石无医的地步,就是他害的!一个月前,他就对陛下喂了毒!可这几日又怕陛下驾崩太快,惹人怀疑,便嘱咐老奴熬药替陛下撑着。让十三王爷进宫,无非是十三王爷无实权,掀不起风浪,不能与他作对。公主您可不能被他给蒙蔽了!当想法子救救陛下才是啊!”
百里思青沉默,她的脑袋一片震惊,已分不清事实真相,明明陈正该是她最信任的人,可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自从经历了赵茗秋的死亡,她似乎对某些人和事就做不到百分之百的信任了。
她抿唇道:“我想先看看父皇。”
陈正立马让出位置。
百里思青走到靖安帝的身边,不愿相信眼前见到的是以前那个威风凛凛的父皇。
灰败枯槁的面容完全颠覆了她的记忆,是不是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都会如此骇人见象?
她没有嫌弃地伸出手指握上靖安帝冰凉的手掌。
他宽大无比的手掌也变得干皱无比,离京前的那一抱仿佛还在昨日,而今却再也触摸不到温馨的温度。
她想哭却不知道该怎么哭,茫然无措地握着靖安帝的手,问道:“为什么呢?”
才不过三个月而已,为什么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为什么不让她有任何心理准备,就要她面对这突来的巨变?
“父皇,我发誓再也不会不听你的话,再也不会违逆您任何意愿,您醒来看看我好不好?”
百里思青眼睫抖动,沾上一片晶莹,“父皇,我是高阳,我回来了,您睁眼看看我。”
靖安帝浑浊的意识慢慢清晰,药迷昏了他的躯壳,却没有腐蚀他的神志。他听到了百里思青的呼唤,艰难地与身体抗争,想睁眼看看她。
察觉到靖安帝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百里思青瞬间欣喜若狂:“父皇,您听到我说话了是不是?你快睁开眼睛,快看看我。”
靖安帝的意识越来越清楚,几乎撑破了极限,紧闭的眼睛出乎意料地眯成了一条缝隙,声音微弱得如破晓的星辰,“高、阳……”
百里思青欢喜地浑身颤抖,“父皇!我在这儿!”
靖安帝唇瓣几许翕动,百里思青紧张地伏在他的唇边,半晌却是再也听不到一句声音。
百里思青内心慌乱且焦急,“父皇,您快告诉我,究竟是谁在害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公主,有人要进来了!您快躲一躲。”陈正乍然开口,将百里思青从靖安帝的身前捞起。
百里思青正陷入悲伤与焦急中,猝不及防被他拉起,本能地藏到了屏风后面。
陈正掩护完她就连忙整理好姿态应付进殿的侍卫。
百里思青躲在屏风后面听到白日里的侍卫问道:“陈公公,奴才刚听到殿内有女人说话的声音,莫不是在奴才疏忽的情况下,有人偷偷溜了进来?”
陈正斩钉截铁的回道:“没有的事儿!想必是你眼花了。”
他冷哼一声,加重语音讽刺道:“五皇子白日里头让你们已经看得够紧了,怎么着?你们晚上也要疑神疑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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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心
“疑神疑鬼倒不至于,奴才只相信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侍卫笑道:“奴才刚刚确实听到了女人说话的声音,陈公公不介意奴才搜一下屋子吧?”
陈正有些紧张,强定心神道:“殿里就咱家和陛下两个人,你们不必搜了。”
侍卫请示的态度本只是随意而做,真正并不管他的意见,见他阻拦,反倒觉得殿内有鬼,“奴才等也是为了陛下的安危着想的,公公还请见谅。”
话毕,侍卫便已经开始搜查起来。
陈正气得发抖,“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早迟不得好死!”
百里思青藏在屏风后面,将二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眼见他们将每个角落都仔细找了一圈,脚步就要来到屏风前。
她屏住呼吸,悄悄地拔出袖中的匕首,以便在他们发现拿人之前,给予致命一击。
可不等侍卫出现在她面前,有人从后面不着痕迹地揽住她的腰肢,再眨眼,她整个人已经落到了殿宇上。
百里思青惊骇之余,鼻端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才知正是上官玥帮了她。
而后,她通过上面瓦洞看见侍卫在下方寻了个遍,发现确实无人,这才出了殿。
她吐了口气,回头看上官玥,感激道:“亏你动作快,不然免不了我要血洗父皇的寝殿了。”虽说她不怕那些侍卫,可时至今日她再难逃避靖安帝被人软禁的事实。
侍卫出了殿后,陈正匆匆跑到屏风后面,见她凭空消失,却是一惊,朝着四周小声唤了几声。
百里思青听见后想再下去,被却上官玥拦住。
“那些人都不是善茬,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好,你这次再下去,指不定就被发现了。”
百里思青忧虑且愤怒,“我从来没想到他们这么狠心也这么大胆,竟然对父皇下手。”
上官玥轻笑道:“皇位之争本就残酷,不折手段的事多了去,难不成还指望五皇子他们对陛下惦念父子之情?”
百里思青眸光黯淡道:“从前我总不愿去想这些,不管父皇将皇位传给百里晓还是百里愔,我都不会关心,也不会在意,可我无法坐视他们谋害父皇。”
她盯着上官玥的眼睛,“上官玥,你帮我好不好?事到如今我只能相信你一个,也只有你才能帮我。”
她的语气充满恳求,上官玥却没有一口答应,只是笑道:“我如何能帮你?”
百里思青拉着他的袖子,“你是京兆尹,掌管皇城所有衙役,越王府也私掌一方兵马,人数上总能与他们一较高下。而越王爷在朝中德高望重,若联和朝臣清君侧,总不会让他们成功谋朝篡位。”不是没想过司空府,可是兵马在津门关,远水解不了近渴。
“可是证据呢?”上官玥还是笑,“父王有护驾能力,可凡事都要讲求证据,不能单凭你我几句,便坐实五皇子毒害软禁陛下的罪名。不拿出确凿的证据出来,服众都是个问题,更别提铲除五皇子。”
“还有,就算能铲除了五皇子,可是之后呢?陛下如今只有三个皇子,有夺位势力的只有两个。五皇子谋害在先,不一定代表四皇子没有暗中对陛下做什么,倘若他螳螂捕蝉,你对付五皇子岂不是趁了他的意?”
百里思青倒是没有考虑到这一重,她心里乱糟糟的,因为是女子的缘故,与皇位有关的东西她很少能参与,“可你总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父皇被他们害了,既然他们做了,证据便一定会有,我一定会努力将百里晓毒害父皇的证据找出来。”
上官玥不赞同道:“时间紧迫,恐怕未等你找出证据来,陛下便已经驾崩了,到时候他们登上皇位,一切都木已成舟,不管你做什么都是徒然。”
他不忍心打击百里思青却不得不打击,“况且,自古以来,弑父杀兄夺位者比比皆是,不会有人因为皇位来得是否正当而不对新皇折腰。”
“那你说我该如何?!”百里思青双拳攥紧,几欲崩溃道。
上官玥不知该如何回她,索性沉默。
百里思青移开视线,望着下面的陈正,忽然眼睛一亮道:“我们将陈正救出宫,他是父皇身边的人,有他指证,朝臣们肯定会相信。”
上官玥觉得她的想法还是太天真,再次否决道:“你是陛下的亲生女儿,他们尚不会信任,更何况陈正只是区区一名太监。”
百里思青静静地趴在琉璃瓦上,通过洞中只能瞧见龙床上的黄色帘帐,许久才道:“上官玥,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恨自己不是男子,否则,我也会拥有自己的人马,有争皇位的资格和权利,能够保护父皇,不让他置入危险之中。”
她眼眶逼得通红,却忍住不落泪,与他轻声道:“夜深了,我要回府了,你也回去吧。”
说着,她如来时悄无声息地跃离皇宫,方向却不是慕王府。
上官玥等她走了,眸色染上幽谧的色彩,身影却光明正大地落在了帝殿前。
“小王爷!”守在四处的侍卫见他从屋顶落下,立即恭敬见礼道。
上官玥没有回应他们,一只手随意地推开了殿内紧闭的大门。
陈正见到他,俯身下跪道:“小王爷,一切皆是按照王爷所嘱,奴才成功骗过了高阳公主,想必,她现在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五皇子的身上。”
他边说边撕开了脸上伪装的面皮,露出与陈正完全迥异的一张脸。
上官玥听了他的话后却无分毫喜悦之色,一双湛亮的眼睛盯着他,神色如静夜深沉。
时间明明很短,那人却感觉他寒寂的目光似在寸寸凌迟自己的肌肤。心跳急促地让呼吸也变得沉重,背上早已是冷汗涔涔。
“退下吧。”那人正感觉禁受不住那样目光的折磨时,上官玥缓缓开口,声音是不符合一贯性情的低沉冷淡。
“是。”而那人闻此三字却如逢大赦,敛了敛衣襟,退了下去。
他走后,上官玥慢慢将目光转向龙榻上的靖安帝,语气不屑中透着阴冷,“她开始怨恨自己不是女儿身,你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一点,不过,那又能怎么样呢?欠了别人的,总该要还回来是不是?皇伯父。”
……
百里思青找上韩元的时候,他已经入睡。深夜里头一个人影站在他的面前,将他的睡意惊得一干二净。
“是我。”百里思青道。
韩元这才松了口气,“公主,深夜来找卑职,有何要事?”
百里思青开门见山道:“我要你禁卫军统领的职权,你给还是不给?”
韩元吃惊,虽然不解她的用意却仍斩钉截铁道:“公主哪怕要卑职的项上人头,卑职也绝无二话。”
……
越王府,上官驰耀持着一封信在手,随着目光在信函上缓慢移动,唇边渐渐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痕。
送信的人见了他的冷笑,支撑在地上的双臂忍不住微微颤抖,却听到头顶转瞬即逝的一笑。
在越王身边服侍多年,他自然能够听出那短暂笑声中的自得与欢愉。
另一人站在上官驰耀的身边,不禁问道:“越王爷如此开怀,可是有什么称心如意的事?”
房内灯火通明,那人的脸被烛火照得甚是清晰,如豹犀利的双眸满满皆是好奇。
“如今乌贼国已经安全,萧琏皇子还留在我王府作甚?”上官驰耀闻言,轻哼一声道。
“王爷要成大事,当然要有人助一臂之力,萧琏自愿成为王爷的左右手,在王爷需要的时候为王爷分忧。”端木萧琏道。
上官驰耀无心去探究他话中的真假,只嗤笑道:“萧琏皇子留在泱京,怕是等本王成了大事后,报当日萧原太子身死之仇罢!”
端木萧琏也不否认,眸光闪过一丝狠戾,道:“我早已发誓要司空煜和百里思青血债血偿,便一定要兑现诺言,否则难以慰藉太子哥哥在天之灵。”
上官驰耀却想也不想道:“司空煜可以给你,端木萧原的尸体也可以还给你,那个丫头,你不能动。”
“为何?”端木萧琏暗暗不满,只是明面上未表露出来,只笑道:“难不成晚辈听说的都是实情,王爷确实与皇后有私情,爱屋及乌,连同她的女儿也要保护?”
上官驰耀轻哼道:“此事你无需多知,你只要记着,你不能对那个丫头下手,本王保证会依照昔日盟约,将白暮及明渊城池交付于你们。”
端木萧琏心中不以为然,却不得不应承道:“晚辈记下了,只是他日那丫头得知王爷才是谋害她父皇的真凶,可会顾念王爷的不杀之恩?”
上官驰耀傲然道:“知道又能如何,本王难道还会怕她一个小丫头吗?”
“王爷说的是。”端木萧琏话题一转,问道:“这么晚了,怎的不见小王爷回府?留在宫中可有要紧之事?”
上官驰耀甚是反感他管东管西,只道:“玥儿的事萧琏皇子就不必操心了,萧琏皇子只须藏好,莫要让人发现便可。”
………………………………
四更
端木萧琏当然不会给别人发现自己的机会,越王的告诫在他耳中完全可有可无,但他亦不会让上官驰耀觉得他目中无人,遂很诚恳地应承道:“晚辈知道,这些日子并未出过王府半步。”
“如此甚好。来人,送萧琏皇子回房歇息!”上官驰耀将信件放于火烛上燃烧,并未重视端木萧琏的态度是否真的诚恳。
这般野心勃勃的人岂会甘于人下?此刻伏低的姿态不过寻求他的庇护罢了。可有的时候存活与覆灭只在一线之间,譬如他可以将他作为谋杀七皇子的凶手扔出去,再向乌贼国兴师问罪,谁也不会怀疑他为国为民的决心。
端木萧琏焉不知他的盘算,可他并不认为自己有跟老狐狸一较高下的能力,实力悬殊说的莫过于此。
三更敲响,慕王府的灯烛依然未灭,隐隐约约的灯火从远处看来,像极了夜空指引迷离人回家的星光。
百里思青踏入房门后,迎接她的是一双澄澈透亮的眸子,以及一杯足以驱逐寒意的热姜茶。
蜡烛摇曳了慕子衿的身影,她站在门口,看着慕子衿撑着昏昏欲睡的倦意笑盈盈地向自己走来,心中五味杂陈之余更多的是满腔的温暖。
很平凡的日子,平淡中甚至张露着冷人心骨的严寒,百里思青目不错珠地凝视着慕子衿的笑脸,这不是他第一次等她,也不是最后一次。自成婚的那日开始,他每晚便几乎雷打不动地等着她在同一时间就寝,无论她只干坐着看书抑或是有事出府。
三个月的分别,好似更加锻炼了他等人的耐心,白日里来不及细看的青影,浅浅地浮现在眼眶上,朦化了苦短的相思。
人们常认为只有失去时才会知道珍惜,却不知在需要时更能体会可贵。
当你疲倦劳累身边却无人给你嘘寒问暖时,当你郁结难安想寻一人诉说却找不到人时,当面对着黑漆漆的灯火无人为你的夜归递上一杯热茶时,你才会发现,有人陪伴在你的身边是何等的重要。
慕子衿走近她,看着她拿下脸上的黑绸,如每一个居家的妻子平静地看待晚归的夫君般,体己地问道:“有没有遇到危险?”
百里思青一怔,她以为他张口的第一句会是问她是否有收获,可显然是她忽视了他关切的心情。
她欣然一笑,脱下面上的束缚。
慕子衿接过她的黑绸,将姜茶递到她的手里,期盼地望着她饮下去,“没几日便入十月了,我总怕你衣衫单薄地出去受了寒。”
热茶入腹,暖流顷刻溢满四肢,百里思青拿着空杯,与他一同入了屋子里,然后便开始脱衣裳。
慕子衿将空余的闲物放在桌上,瞧着他的妻迫不及待脱下外衫的动作,面颊染上隐隐的笑意。
伺候的人都已经被他打发下去,此时就他与他的妻两个人,倘若她要梳洗泡澡,便只能由他亲自伺候。
想到肌肤相亲的那一刻,他就甚是浮想联翩,早时在十里坡他尚未来得及回味他的妻美妙的滋味,这会儿无人打扰,他定要好好收取一番利息。
他这方心驰荡漾,熟知,百里思青只脱了外衫,便兀自从衣橱里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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