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落杯中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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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落杯中妖-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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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风镇是个小镇,门外挂着红灯笼的基本算是有些钱财的大户人家,可那些大红灯笼高高挂在门梁上,夜风一吹,红灯笼里面的烛火也就跟着晃啊晃,白日里显得热闹,可这大半夜里,李泉看着那红灯笼,仿佛是被血染红的,走近了看,说不定还在滴血。

    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李泉承认他被自己吓着了。

    之所以这次不跟尚春说一声就出来,全是因为他发现那只乾坤囊里面,竟然还有别的东西。

    要说风重就是只老狐狸,藏东西都藏得那么好,既然要给他,就明明白白说一场不就好了,非要搞得这么神秘。

    在知道了风重告诉尚春第二重剑诀的时候,李泉就猜想,风重会不会本来也该对自己嘱咐些什么,却因为某些原因而没有说呢?

    抱着这样类似于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李泉就回房开始检查那只薄薄的乾坤囊,果不其然,先前拿到的时候只是很粗略的捏了捏,并没有太过仔细去检查。这一检查,就发现乾坤囊的囊壁上竟然紧紧贴着一件东西。

    一件让李泉猝不及防的东西。

    一枚玉片。

    一枚薄如指盖的玉片。

    那玉片的中心稍稍有些凸起,闪着一个莹绿的小光点。

    对李泉来说,那莹绿的小光点不知有多熟悉,那是萤火虫的光,那也是陪伴了李泉几乎这辈子前半生的光。

    那东西,锁着李泉的妖力。

    拿出那枚玉片的时候,李泉的心里有股酸涩滋味,说不上来有多难受,就是有点憋得慌。

    风重终究还是没有让自己变得孤立无援,也没让自己变得一无是处,只是在适当的时机里,让自己明白这一切其实并不是不可逆转的。他可以帮助尚春度过这一难关,同时也是在帮自己度这一场劫难。

    在客栈的时候,李泉用一根红绳穿过了那枚玉片,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的位置,如今已温。

    脚步声缓慢而匀速,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回响着,一步又一步,慢慢离开镇子,走出那低矮的城墙。尚春早就跟了上来,李泉知道的,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堵墙后面,就算他现在还没有释放妖力,他也总是能在第一时间里发现匿藏在人群中的尚春。

    因为一直藏在心里的人,哪怕是过了千万年的时间,再相逢的时候,你仍然会一眼就认出他。
………………………………

023鬼打墙

    一直到李泉出了镇子,尚春都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他,他不知道尚春心里在想什么,若是换了紫叶山上的尚春,恐怕早已追了上来,抓着他一个劲地追问为什么不通知她一声,自己就跑了出来。?

    可是,现如今在身后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尚春,李泉却不知道了。

    有的时候,他看着她,会觉得害怕。

    李泉此时在想,他当初为什么会觉得,那样一个小小年纪就懂的那么多人情道理的小姑娘是可爱的?再仔细一想,那样的一个小姑娘就懂得了那么多东西,说起来还算不上是一件好事。

    记得以前在北海之滨的时候,师父也有过一个女儿,那是在他还只是一只不成形的小妖的时候。他没见过师父的女儿,只从师父某一次喝醉酒之后的喃喃自语中听说了,那是师父没选择修仙路之前生的一个女儿。

    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株雪。

    一天十二个时辰,师父几乎有一半的时间是在醉梦中的,整整一个北海之滨,师父似乎醉过了每个角落,有时候倒头就睡,有时候则会一直絮絮叨叨不个停。

    那个叫株雪的小姑娘,出生于某个初冬,当第一朵雪花脆弱地跌落在院墙外那颗白梅枝头上的瞬间,院墙里就传出了她的哭喊声,响亮而让人兴奋。

    然而,她的年华也停留在五年后的初冬。

    在懵懵懂懂的师父口中,李泉知道株雪从出生起就带着一种病,治不好,即便用非常昂贵的药材也无法确保能否将她的生命延续到何年何月。

    然而,懂事的株雪却始终开心快乐着。

    李泉记得,师父也记得,记得特别特别清楚,在五岁的株雪躺在床上,已经没有办法靠自己的力量爬起来的时候,她笑着说:“爹爹,你看,雪儿来了五年。”

    五年,五年的时间能改变多少人和事。

    一个五年,将一个童真的小女孩带来了又送走了,一个五年,师父从一个向往普通生活的平凡人带向了孤苦一生的修仙之路,从此不老不死,不生不灭,永远活在偏远的北海之滨,这大概是师父给自己的惩罚。

    如今想想他与尚春,多过五年的时间,两个人都面目全非。

    你忘了我,我记得你。

    你正在想起我,我却又要想办法让你继续忘记我。

    这是一种残忍。

    镇子外的小路,两边都长了一人多高的野草,蚊虫在身边嗡鸣着飞舞,李泉一边拨着野草往里进,又有些担心身后跟着的尚春会不会被那锋利的草叶子刮伤。然而,当他走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忽然发现,身后竟然没有脚步声跟来。

    有些……不对劲!

    “师父!”李泉转身,轻轻喊了一句。

    可四周围静谧一片,除却耳边围绕着的蚊虫之音以外,便只有夜风吹过草头的唰唰声了。

    尚春不见了!

    “师父,你在不在?”李泉有些不相信,明明方才出镇子的时候,他还能感觉到尚春跟在身后的气息,不远不近地保持着,可他这才进了草丛多长时间,大概也不会超过几步的距离,尚春却已经没了声息。

    这大半夜的,要是出了事,还真不好说了!

    李泉急忙往回走,却突然从另一边的树林里,听到了些许动静,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难不成?

    没敢多想,没敢多停留,李泉的身体已经先于思想做了行动。

    而当李泉跑出草丛之后,一双眼睛从他背后不远处微亮了起来,草叶子簌簌而动,只听一个极低极低的声音说:“拦住他。”

    小树林其实离李泉并不远,不过一条小路的距离,可李泉却好像走进了一个迷宫里,在里面转啊转啊的,却怎么也转不出来。他似乎跑了很久很久,那声音似乎也持续了很久很久,渐渐的,声音渐远,李泉着急起来,继续往那声音的方向跑,却在看到那一棵他不知道经过多少回的树枝之后,停了下来。

    “鬼打墙?”李泉喃喃自语。

    才刚一想到,李泉便顺手捏了一个左意剑派中最简单的剑诀,虽然他修为低,又因为本身是妖的关系没办法继续修炼左意剑派的法术,但基本一些不会冲突的剑术和剑诀,他还是学了的。

    小小障眼法,又能奈他何?

    “破!”指尖银光闪烁,李泉怒喝一声,眼前景象骤然改变,李泉才发现自己竟然跑到了游风镇的后山。

    果然如此!

    “啊!”猛然间,如雷霆炸响,不远处之处传来了尚春凄厉的喊叫声,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生生撕裂,带着血,带着肉,一并吐到他面前。

    李泉皱了皱眉,加快了速度,才刚一跑到目的地,却见一大束刺眼的光兜头蒙了过来,耀得他瞬间留下了眼泪,眼睛刺痛无比,抬头的时候,眼前一阵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李泉伸手一摸脸,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那光来的太突然,他毫无防备。

    他跌坐在地上,四肢百骸似乎都在隐隐疼痛着,可他的衣服没有破,身上也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却只是疼,像有什么小虫子钻进了皮肤里,一咬一咬的疼。

    白光渐渐微弱下去,李泉用手背遮着眼睛,许久许久才敢放下,却只见方才那白光照射出来的中心地点,烟雾朦胧,仿似跌入了云层之中,看不清楚,摸不明白。

    李泉狼狈爬起,心中涌起一股浓重的不安。

    当烟雾渐散,他看见那平坦乌黑的地面上,尚春安安静静地躺着,那一瞬间,李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一下,呼吸凝滞住,一阵头晕目眩后,视线聚焦,那小小的身体的确躺在那里。

    “啪”的一下,他往前跑了几步,却踩到了一颗圆形石子,重重摔倒,蹭破了皮,流了血,却好似毫无知觉。

    “师父?师父,师父,小春?”李泉跪在尚春身边,一手捧着她的脑袋,一手抱着她的腰,方才明白那并不是一片乌黑,而应该是一片血红。

    抽出手掌,手掌里满满都是温热粘稠,李泉几乎要哽咽出来,嗓子眼里如同堵了一大团棉花,他惊慌失措地喊着她的名字,却换不来任何一丁点回应,这黑暗空洞的夜晚之中,李泉孤立无援。

    他们离开镇子太远了,尚春的呼吸微弱,不仔细听,甚至都听不到她的心跳声,脉搏似有若无,想必连内腑也遭到了剧创,在他没赶到的那段时间里,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抱起尚春,李泉漫无目的地在树林子里打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山洞,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有山洞的地方,要么是野兽住的,要么是人住的,一半的几率,他需要赌一赌。

    很是幸运,这个山洞里面并没有野兽的味道,相反还有一处火堆,虽然早已凉了,但旁边还有几捆干柴,李泉不过捏了一个口诀就引燃了火堆,山洞里立刻亮了起来,李泉这才发现怀中的尚春,衣衫尽碎,几乎没有一块好的皮肉。

    往回望去,尚春身上的血几乎滴了一路,也染红了李泉的衣襟,那红一块黑一块,深深浅浅的颜色,刺痛了李泉的眼,李泉的心。

    李泉迅速脱了外衣平铺在干草堆上,随后将尚春轻轻放了上去,又脱了一件盖在她身上,尚春的体温正在慢慢下降,胸膛的起伏速度也正在慢慢变缓,李泉颤抖着双手扯下了脖子上的那枚玉片。

    他知道了,现在才是合适的时机。

    闭了闭眼,眼皮子上传来一阵灼热,李泉终于明白风重的用心良苦。

    轻轻一捏,玉片碎成了两半,随着清脆的破裂声响起,一道莹绿色的光芒如同丝线一般游了出来,缠绕过李泉的手指,悄无声息地钻进他的眉心,没有任何痛感,唯有火光的山洞之中渐渐骤亮了起来,一道丝线分裂成数根丝线,盘桓在山洞顶端,如同流萤飞舞过后留下的痕迹,一道道长长的尾迹,组合成一片从未见过的银河星空。

    李泉微仰着脖子,眉心一点绿光闪烁,如同夏夜草丛中的萤火虫,光芒虽弱,却恰好吸引了众人眼球。不知何时起,靡靡酒香充斥了整个山洞,那一瞬间,仿佛醉了半辈子,仿佛流光四溢,却又在瞬间之后,消失殆尽。

    李泉睁开双眼,掌下的尚春,呼吸渐渐平稳安定,稍深一些的伤口已经开始停止流血,而浅一些的已然开始愈合,那速度虽缓慢,却至少有效果,尚春的心脏跳动正在慢慢回归常态,李泉虽有疲累,却也不敢太过松懈。

    妖力好不容易回来,却是因为这样一种方式,李泉深知自己并不后悔。

    然而,当李泉缓缓收回手的时候,尚春也陷入了深沉睡眠之中,双指轻轻按住尚春的眉心,李泉略一蹙眉,暗道:“内丹没了。”

    忽然,闻听洞外一阵细微的响动,李泉猛回头,手于袖中猛甩,怒喝一声:“谁?!”
………………………………

024那是我的血

    然而,洞外却只余来一声风吹。本文由 。。 首发

    可李泉知道,洞外有别人,或者说,有别的妖,就凭那狂妄嚣张的没有将自身妖气隐藏的行为就可知,对方知道这洞里有人,也知道这洞里的人势单力薄。

    李泉被封妖力太久,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解封了妖力,为了尚春的小命,任由那近千年的妖力霸道地冲进自己体内,又毫无转圜地灌入尚春体内,护住她的心脉,这一过程虽然简短,却让李泉吃尽苦头。

    此时的他,着实没有力气再去对付洞外那妖。

    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态度,既不进来,也不离开,李泉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将体内仅余的妖力集中于右手手掌心上,朝洞外狠狠拍去,闻听洞外闷哼一声,便有什么东西滚落在了草地上,翻了几圈之后,声音也渐远了。

    李泉轻呼了一口气,又静静聆听了很长一段时间,方才确定洞外那东西没有回来,洞外侵袭的妖气渐散,李泉瘫软下来,背靠着洞壁休息假寐。此时此刻,山洞之中只有李泉的妖气在挥散着,如同放在桃花树下经年久远的陈酒,刚开封的时候,靡靡四溢,醉人心脾。

    他不同于别的妖,不同于那些由草木花石吸收天地灵气而养成的妖,没有那种一闻就觉得有种挥散不去的腥臭味。

    他活于北海之滨,可以说是师父的一抹灵气蕴藏于仙酒之后养成的自我灵识,久而久之,便也有了形体。

    最初的他,没有心,没有五脏六腑,也没有眼耳口鼻,是师父施了仙法将他一寸一寸捏了出来,又封藏在酒坛中百年。

    百年里不见天日,百年里不得听不得语,百年里孤单寂寞,唯有坛外那只小小的萤火虫时不时来探望他,与他说话,告诉他北海之滨的一切,告诉他师父今日又喝醉了。

    他记得,师父有一次喝醉了,不小心将封口揭开了那么一条缝,那只小小的萤火虫就那么飞了进来,闪着一点一点莹绿色的光,不算亮,也不热,却让人觉得很温暖。那个时候的李泉,不知道什么是眼泪,只觉得有什么温凉的东西在坛子里流淌,绕着他打转,像漩涡一样,一圈一圈地缠着他,将他带去了一个极为奇怪的地方。

    再之后,百年过去了,师父终于揭开了封口。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天,阳光明媚,每一道阳光自头顶射下来的时候,都仿佛带着彩虹,洒遍了他的全身,从头到脚。

    “你生于酒,活于酒,此后,便叫酒白吧。”

    “那只萤火虫呢?”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粗糙感,蓦地便闭了嘴,有些窘迫。

    师父却一笑置之:“不碍事,说久了就好了。那只萤火虫,它本该逍遥天地,活那短短一生,只不过进了这酒坛,吸了这不该吸的灵气,为师会予它修行,你且放心吧。”

    “我想见它。”

    话音刚落,师父却拍了拍他的脑袋:“它已忘了你。”

    那一刻,天地骤然变色,仿佛一下子从春暖花开进入了严寒酷暑,他呆住了,百年的咫尺相处,有朝一日得见天日,换来的竟是遗忘。

    “它与你待的时间过长,便长成了你的模样。你常年封于坛中,早已习惯了坛中的仙气,而它不行,你夺了它的感情和记忆,它夺了你的根骨和容貌,两两交换,你与它,今后最好不要相见。”师父那般说着,便离开了,留他一人站在原地发愣、痴傻,最后绝望地相信。

    人在累的时候,总会想很多很多。

    妖虽非人,却也似人。

    此时的李泉闭上眼睛就想起了北海之滨,想起了师父,想起了那只他一辈子都不能再见的萤火虫。

    他缓缓睁开双眼,看了一眼躺在身边平静呼吸的尚春,双指慢慢按上她细弱的手腕,脉搏已经恢复常态,呼吸也均匀了,身上的伤口都凝结了血块,轻轻一揭也就落了,露出粉嫩的新生皮肉。

    尚春于睡梦之中嘤咛了一声,略皱了眉头,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苍白的脸色看起来过分憔悴,让人格外心疼。用手背蹭了蹭尚春的脸颊,捏起袖子抹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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