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好行李之后,李泉一个转身就窜向了尚春的屋。
“师父!”
“嗯?”
尚春正将行囊里的衣服放到衣柜里,头也没回。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魑魅?”李泉跟在尚春身后,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显得极度亢奋,看起来似乎比尚春还要着急。
尚春看了他一眼,说:“不急,今天先在镇上逛一逛。”
“嗯,师父,我觉得按照钩蛇所说的,魑魅狡猾残忍,取人精元修炼,那这小镇上一定会有些消息走漏。”
“比如?”
“比如某一户人家的老婆孩子或者丈夫公公一夜未归,又或者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变成了干尸。”
“你很懂啊,你见过被吸干精元的人的尸首?”尚春将最后一件衣服拿出包裹,抖了抖,回头瞥了一眼李泉,随后转身将衣服挂进了衣柜。
李泉一怔,心中一抖,他差点忘记如今的尚春随时有可能想起当初来,那么也就是说不能再像在紫叶山上之时那样随意糊弄她了,自己在入山之前的身份始终是个谜,无论是对其他弟子而言,还是对尚春而言。
以前的尚春,或许得过且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李泉究竟是什么来头,只将他当做自己唯一的徒弟,该怎么疼就怎么疼。可如今的尚春,字里话里,每一句都要想上那么几圈才能清楚含义。
“之前在虞城的时候,不是为了找钩蛇看了很多书吗?我就是在那上面看来的。”李泉眼珠子一转,一句话理由就脱口而出了。
也不知道尚春信不信,总之她只点了点头就不再做声了。
不敢再多说话,李泉只跟在尚春身后晃来晃去,最后无聊了,就坐在凳子上看着尚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东看看西看看。
“师父,你在干嘛?”
“检查。”尚春一边掀开床单,一边回答。
李泉用手指戳了戳面前的茶杯,问:“师父,之前在虞城和溪石镇住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样检查过房间?”
“当然。”
“为什么?”
尚春看了一眼窗外,深呼吸了一口气,回头说:“下山之前,师父对我说过,山下的世界太过复杂,人心不古,叫我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之后,一定要事先检查一遍才好,万一碰到了黑店什么的,还能有对策,不至于手忙脚乱被人一网打尽。”
李泉点点头,心中却道:“没想到那个老头子竟然还说过这样的话,那也算是个好师父了,不过对我可以点也不好,就只给我一个乾坤囊,还是酒萤留下的。”
“呃!”
正当李泉肚子里不停吐槽风重的时候,尚春突然身子一晃,撞到了墙壁,单手支撑着自己才勉强不摔下去。
“师父,又头疼了?”李泉赶忙跑过去扶住尚春,扶着她到这边坐下。
尚春闭了闭眼,摆了摆手道:“带我出去走走吧,别让我静下来。”
虽然不太确定尚春此时的状况究竟有多糟糕,但他能感觉到尚春的抵抗和压制,对那努力想要冲破束缚的记忆。
天光渐显,大街上也慢慢热闹起来。
李泉一手扶着尚春,就像扶着随时会摔倒的老奶奶一样,尚春有些窘迫,甩了好几下都没有将李泉的手甩掉,最后只能愤愤地冲他甩个眼刀,然而某人却只当没看见,若是在他转身看不见的时候,尚春又摔倒了怎么办?
我不管,反正我要扶着!李泉心中如是说。
说起来,游风镇的门户应该要比溪石镇的要多,可上街的人却要少得多。这个时辰,应当是小摊贩们出来卖露水蔬菜的时候了,可大街上却零零散散的只有那么几个,细看那些蔬菜,菜叶子都有些泛黄了,似乎久久无人问津。
李泉皱眉,搀扶着的姿势转变为牵着尚春,就近问了一个垂头丧气的小贩:“老板,你们这镇上怎的如此少人?”
那小贩拢了拢头上的帽子,抬头问:“你买不买菜啊?”
李泉略有些尴尬,摇了摇头,却见那小贩竟然直接开始收拾了起来,看那样子似乎是要收摊。
二人对视一眼,见那小贩要走,李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人:“这才刚天亮,家家户户都还有好些没开门,怎的就收摊了?”
那小贩微微蹙眉,左右打量了一下他二人,吸了吸鼻子问:“诶,你俩是外乡人吧?”
“正是。”
“我说你们还是快点离开这个镇子吧,别一个不小心就死在这儿了。”那小贩摆了摆手,也不再多话,只顾拿着自己的菜篮走了。
看着那小贩着急忙慌离开的背影,尚春和李泉都有些不知所措,难不成那魑魅的影响已经超过他们的预料了?四下一张望,这条大街上的人们尽管还有几个在行走,却都是贴着墙壁,整个人都巴不得蜷缩起来,脚步很快,生怕一停下,背后就有什么东西追了上来。
“师父……”
尚春垂眸想了想,沉吟道:“先回客栈吧。”
这一路上,冷冷清清,临街的店铺几乎没有几间是开着的,回到客栈之后,恰巧碰到柳文柳白正要出门,四个人四双眼睛,两两相觑。
半晌,李泉说:“别出门了,街上都没什么人。”
“怎么了?”
“这镇子问题不是一般的大,你们若没什么事,还是不要出门得好。”李泉赶着那二人进了门,转身就将门给关了。
没想到一进到里面,那小二就出来了,抬头看了他们四人几眼,附和着说:“这位客官说的是,咱们镇子的确有很大的问题,你们看这大清早的,街上都没什么人,几位客官若是来咱们游风镇游玩的,还是算了,收拾收拾东西,趁还没出事赶紧离开吧,唉,这店也快开不下去咯!”
小二说完这句话,拿下肩上的白色毛巾随意甩了甩,转身就朝后院去了,四人看着略略有些无奈,却也是事实。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拖后腿了,还是乖乖待在客栈里比较好。”柳文拽了拽柳白的胳膊,二人便很默契地一前一后回了屋,留尚春和李泉面面相觑地站在大堂之中。
李泉略一思索,转头对尚春说:“师父,我们需要一些线索。”
二人对视一眼,两双脚步便向着同一个方向去了,也就是那小二去的后院,掀开通往后院的帘子,李泉看到那小二正站在井边,拿着麻绳将木桶放到井里去。
“小兄弟。”李泉轻轻喊了一声。
那小二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到是李泉和尚春,又回过身去继续拎水,似乎并没有打算搭理他二人,李泉看了一眼尚春,又继续说:“小兄弟,我们想问问这个镇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唉,我想客官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毕竟不是什么好事。”那小二语气里满满都是疲惫,将水桶拎了满满的,一边说,一边往厨房里走。
李泉和尚春就跟在他身后,趁着小二还有心情跟他们说话,李泉赶紧又问:“没事,我们不怕,你便说吧。”
那小二将水桶放下,拿着手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手,转身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又叹了口气:“唉,这可是你们执意要问的,可别对老板说是我对你们说的。”
“好,你说吧。”
“我们这镇子啊,本来也不这样,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好的一个人出门去了,晚上却在镇上某一条巷子里发现了他的尸首,凉了,黑了,干了,总之就不是人样了。大家伙都说啊,那是妖怪干的。”小二叹了口气,脸色沉了下来。
“有谁看见那妖怪了吗?”
“当然有!”那小二抬头看李泉,仿佛是在看一个奇怪的人,反问道:“看到那妖怪的不都死了吗?”
一听这话,李泉抽了抽嘴角,笑了笑又问:“这么说,镇子里死了很多人?”
“怎么也得死了几十号人了,还有常来镇上采买的过往商客,一不小心就着了道。镇上有妖怪杀人的消息越传越远,很多人都不来镇子了,那些个年轻人啊,搬迁的搬迁,都去了别的镇子,原本在这镇子上住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们都舍不得这镇子才留了下来。”小二坐在井边,手上拿着的白毛巾百无聊赖地拍打着膝盖,他年纪不大,却一直蹙着眉头,也是被这镇子的现状逼得没办法了。
李泉望了尚春一眼,又要问些什么,却被尚春扯了一下衣袖,虽没有开口说话,但李泉却知道了尚春的意思。
“多谢小兄弟了。”说罢,李泉转身,却见尚春已经掀开了帘子,走向了大堂方向。
“师父,等等我。”
………………………………
022镇子里不安全
尚春二话不说转身回房,李泉紧随其后,进屋之后,顺脚就把门踢上了。|
“师父……”
“魑魅比我想象的要做得过分,原本我以为它不过就是同钩蛇一样,在镇外作祟,没想到早已经入了镇子,恐怕我们进镇的那一天,它就已经知道我们了。”尚春走到窗边,一手搭着窗台,望着外面即使是大白天也仍旧冷冷清清的街道,眉心锁愁。
是她大意了。
本来在小石溪的时候,碰到钩蛇,虽说不是很轻松,但至少将钩蛇送走了,还了溪石镇一场安定。
她高看了自己,她以为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了,然而她忘了,当时钩蛇走的时候,似乎用一种极为怜悯的眼神看过自己,只是当时的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并没有过多的去在意这些细节。
如今想来,钩蛇倒当真早已提醒过自己了。
“师父,可以放灵石吗?”
尚春沉默了一会儿,道:“可以是可以,只不过我担心这会激怒魑魅,让它在镇上肆意杀人取精。”
“不如……”李泉想了想,舔了舔略微有些干涩的嘴唇,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颇为冒险的方法,尚春抬头望着他,静静等着他开口给些建议:“不如我们就激怒它吧。”
尚春微一皱眉,半晌不说话,似乎在考虑李泉这个提议。
“说服我。”就在窗外那棵树枝上的一片叶子掉落下来的时候,尚春淡淡吐出这三个字。
李泉往前迈了一步,此时的尚春真当一点也没有在紫叶山上之时的傻劲,也没有刚下山时的鲁莽,这便是当年那个小姑娘长大以后该有的样子吗?
呵,李泉唇角一卷,渗出些苦涩来,真是有点难以接受呢!
“现如今,魑魅逼得镇上的人人心惶惶,大白天也不敢出来,更遑论晚上?镇上的人越来越少,我们又是修仙者,魑魅肯定不敢随便靠近我们,之前在书上看到过,魑魅性情阴郁又易怒,我们在镇上放满灵石,逼得它没办法靠近百姓,那就只能来找我们。”见尚春不说话,李泉吞了口唾沫,又继续道:“溪石镇离游风镇这么近,钩蛇在那里,魑魅一定知道,如今我们将钩蛇送走了,它也一定知道。”
而此时此刻,隔壁房间里,柳文坐在桌前,一只手搁在桌子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带着某种缓慢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敲击在站在屋子里的柳白心上。
“公子……”
“他们说的不无道理,不是吗?”柳文笑着反问。
“的确。”
“去找过魑魅了吗?它们在哪儿?”
“找过了,没有找到,它们两个似乎并不待在一起。”
柳文略略蹙眉:“看样子,它们在躲我们。”
“小妖想也是。”
“既然隔壁已经有了主意,我们就只要等着魑魅现身就可以了,上次钩蛇的内丹已经错过,这次魑魅的绝对不行!”
“小妖明白!”柳白腾的一下跪地,那膝盖撞地的声响颇有些动静。
柳文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那还跪着做什么?去吧!”
“是。”不再多做片刻停留,柳白站起便恭恭敬敬往后退出了房间,正巧碰见李泉从尚春的房间出来。
李泉看了柳白一眼,见柳白一脸苍白,小小的身子似乎还在微微颤抖,忍不住以为柳白是生了病了,走过去伸手就抚上了柳白的额头,也不知是不是柳白太过于放松,竟是被李泉吓着了,猛地往后一跳,才发现是李泉。
手停在半空中,李泉颇有些尴尬:“你怎么了?我看你脸色发白,似乎是身体不太舒服?”
柳白笑了笑,看起来甚为疲惫,似乎是强打着精神在同李泉说话:“我,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也不等李泉多说几句,就转身走了。
“诶,你……”
看着柳白一步步往下走的背影,李泉有些不太明白,刚才柳白虽然闪得快,但他还是触到了柳白的脸,并没有发烧,可能是真的累到了。
只是现如今,李泉没有更多的心思去关心柳白是不是真的生病了,他担心的是尚春同意了他的提议,却没有告诉他什么时候出去放灵石,经过上一次的事情之后,尚春的确没有再瞒着李泉在大半夜偷偷外出,可这一次的状况似乎并不比上次要好多少,他终究还是有点不太敢相信尚春的保证。
这么想着,李泉迅速转身,敲响了尚春的房门。
“师父!”
“嗯?”房门分分钟打开,尚春不明所以地站在屋里。
李泉愣住,随后咧嘴一笑:“你要是出门,一定要带上我。”
“这句话,你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遍,我知道师父的记性一直都不怎么好。”李泉颇有点嬉皮笑脸的意味。
“知道了。”尚春有些无奈。
然而这一次,尚春的确听了李泉的话,在准备好了灵石之后就去敲了李泉的门,只不过这一次,却换作李泉没有了回应。一股不安旋即涌上心头,尚春一把推开了房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李泉不在,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户是关着的,茶杯是倒扣着的。
神经迅速飞转,尚春捏紧手中的灵石刚要离开,却碰到了柳文。
“尚春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我……”
“天都已经黑了,现在大街上阴森森的,你还是不要出去了吧?”柳文看起来像是知道了些什么,眼神闪闪烁烁,又不敢直视着尚春。
尚春辅一皱眉,说:“柳公子,小泉子可能出去了,我要去找他。入夜了,镇子里不安全,你同柳白就待在客栈里等我们回来吧!”
虽然觉得柳文似乎有什么瞒着自己,但尚春还是选择了不问。在她脑海中,柳文一直是个翩翩公子一样的人物,不会撒谎,不会隐瞒,什么东西都摆在明面上,尽管不知道柳文瞒着些什么,但尚春若是问,定当是会让柳文左右为难。
因此,她不问。
“可是……”柳文还欲说些什么,却已见尚春不理自己,腾腾腾小跑着就下了楼,她着急的样子太过明显,旁人看了多有担心,柳文却微卷了唇角,眸中光芒闪烁,意味幽深。
今夜无月,夜幕之中飘散着几朵乌云,显得整个镇子都黑洞洞得可怕,大街上没有行人走动,偶尔有几声狗叫从附近的人家墙里传出来又传远开去。
李泉一人走在这空荡荡的大街上,再往前走一点,就可以看到小镇破旧的低矮城墙了,他这一路走来也该是花了一刻钟的时间,除了他,这大街上已没有了其他人的气息,至少没有活人的。
游风镇是个小镇,门外挂着红灯笼的基本算是有些钱财的大户人家,可那些大红灯笼高高挂在门梁上,夜风一吹,红灯笼里面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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