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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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湖情话-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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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三老倌说:詹有财这个人大家都知道,问问你家岳二老倌,过去欺负过他没有?

    岳春生说:人心隔肚皮,饭甑隔木皮,谁知道地主分子安的什么心?就拿那天晚上给下放学生诊病,他就没安好心。

    满老爷说:诊病也有问题吗?那你说说他有什么坏心思?

    岳春生说:第一,他把药方藏起来,不给贫下中农治病,就是暗中对贫下中农不满,对新社会不满。第二,为什么突然又给下放学生治病,就是想拉拢腐蚀不明真相的年青人,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别有用心。

    郭强听不下去了。一场大病差点要了他的命,从心底里感谢曾有财救了他。岳春生牵强附会地说道,令他很气愤。他忍不住站起来说:他拉拢腐蚀我们有什么用?人家好心好意救了我的命,你反而说他别有用心,简直胡说八道。

    岳春生早就对郭强充满怨恨,见他敢在众人面前公然挑衅,怒不可遏。一下冲到郭强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狠狠地说:好哇,你敢替地主分子说话,站在地主阶级立场。今天老子就要批判你斗争你。

    李韦良看见岳春生气势汹汹,郭强大病初愈,怕郭强吃亏,连忙拦在中间说:有理说理,不要动手。

    岳春生拨开李韦良,抓住郭强的衣领叫道:老实点,站到曾有财一边去,接受贫下中农的批斗。周小早冲过来掰岳春生的手,不满地说:他病刚刚好,经得起你这般拉扯吗。

    几个人揪扯在一起,互不相让。

    满老爷磕掉烟锅里的烟灰,慢吞吞站起身走过来,瞪一眼岳春生说:把手松开。今天是斗争詹有财,你抓小郭做什么?

    真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盛气凌人的岳春生见满老爷一瞪眼,立马收敛了。他狠狠瞪了郭强一眼,悻悻地松开了手。

    紧接着满老爷宣布:今天会就开到这里。会开完了,岳春生你也好向上面交差了。耽误了半天的功夫,真不值得。大家都回去,吃完中午饭早点出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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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落花流水空惆怅

    四十 二 落花流水空惆怅

    余可可花了几天功夫,终于写完了散文“洞庭晚照”。文联有个文学刊物,她想尝试着投稿,不过没有自信。毕竟是第一次,水平怎样,会不会录用;心里没底。杜司晨看过,说写的不错。她不放心,还想请李韦良看看。不知怎么的,很久不见李韦良,心里很是惦念。

    好多日子他们没见面了。独处的时候,寂寞的时候,李韦良总会从心里什么地方跳出来,嘻嘻地笑,坏坏的笑。杜司晨的话很有道理,感情的事要时常拿出来碰撞碰撞,时间久了,感情也会失掉水分也会失掉温度也会变凉的。她几次在千钧一发的时刻阻止了李韦良的情感渴求。看着他沮丧离去的背影,心里也很不忍落。其实自己何尝不想啊青春期的躁动,对异性的期盼,是人的本能。连孔老夫子也发出“食色性也”的感叹,何况现代热血澎湃的年轻人。

    她怀着一种豁出去的决心,找出一本生理卫生知识,找到“安全期”列表对照,算下来,今天正好是安全期。她心里不由得热浪涌起。李韦良好久没有来看她了,或许心里怀着对她不满。她大约能猜到他的心思。他那人看起来平平和和的,骨子里却有一股傲气,他不会向人要求什么。学校广播站这些地方,别人看来挺优越,挺惹人羡慕,他却不屑一顾。他平日在队上勤勤恳恳的劳动,心里想的却是提香毕加索徐悲鸿齐白石。他除了画画,心无旁骛。因此他不想到这些不相干的地方来,结识一些不相干的人。余可可懂他的心,因此从未邀请他来广播站。可是,时间一长,难免有点想念。和他在一起,两人有讲不完的话题,她喜欢他的高谈阔论,也愿意接受他有点鲁莽的热情。也很享受他毫无掩饰的搂抱。想到这些,心里便有些盼望了。她到学校找到杜司晨,托信要李韦良晚上来广播站。杜司晨会意地笑笑,眼里有些羡慕。

    余可可早早把吴小秋打发回家,关上门认认真真梳洗一番。身上床上破例洒上一点花露水。淡淡的香气飘满房间,显得十分温馨。她坐在床边,脸颊红红的。当决心把处女的花蕾献出去时候,颇有壮士赴沙场般的悲壮。有一种圣徒上祭坛的神圣感。她原本的想法是,她的初次一定要留到洞房花烛夜。可是,现在她不想坚守了。感情的催发剂在心里慢慢发酵。就像一窝甜酒,拌上酒曲后,米粒慢慢膨胀,慢慢溢出甜甜的汁液,于是乎甜酒熟了,该让人品尝了。一切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她就像一窝成熟的甜酒,该出窝了。她心怀忐忑,等待着品尝的人。

    李韦良吃过晚饭,准备出去。自从跟禾妹子有了惊心动魄的**交欢之后,心里便放不下这个娇美的姑娘了。她任性而温柔,甜蜜兼狂野的性格,使他有一种喝烈酒一般的酣畅淋漓。有一种在狂风暴雨中游戏的痛快。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娇小的身体里,能爆发出如此大能的量轰轰烈烈,惊天动地。他被迷醉了,他被震撼了。被彻底征服了。这从天而降的爱,像大手笔的画家挥毫泼墨演绎出的鸿篇巨制,如崇山峻岭恢宏博大。然而又像小桥流水温馨缠绵。人生拥有这样的爱,还求什么。他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他想去看看禾妹子,看看一夜之间让他无法忘怀的人儿。

    刚要出门,杜司晨悄悄告诉他,余可可要他去广播站,有事找他。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转身朝广播站走去。他不知道余可可找他去有什么事。自从她搬到广播站,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邀请他。平日打个照面,路人一般笑笑,也没多话。其实他也不想和她单独相处,那种撩拨起激情后又不能发泄的滋味,就像腾腾燃烧的火焰突然遭潮湿的棉絮闷住,硬生生压灭。那感觉让他苦闷压抑,十分沮丧,还十分窝火。他宁愿保持距离,保持平静常态。

    广播站已经开始广播,田间地头的高音喇叭里,传送着铿锵有力的革命歌曲旋律。一排排茅草屋的屋顶,飘出袅袅炊烟。青年组与一队是一个九十度的直角,大队部就在直角的拐角处。站在大队部,能看见一队禾妹子的家。禾妹子家的茅屋顶上也冒着炊烟,他不由得想,禾妹子此刻在做什么呢?做饭还是帮母亲喂猪潲?

    正想着,广播站的门开了,余可可看着他,脸露微笑。

    进得屋里,余可可用自己的茶杯给他倒了一杯开水,让他坐到床上。他嗅了嗅说:好香。越来越像闺房了。

    余可可幽幽地说:这么久也不来看我,把我忘记了吧。

    李韦良无言。他只能无言。

    屋里有些沉闷。为了打破沉闷,余可可拿起稿纸递给他,说:我写了一篇散文,你帮我看看。李韦良接过稿纸,认真看起来。

    屋里很安静,外屋的监听喇叭里,正播送新闻。余可可突然觉得李韦良有点陌生了。往日和他独处,他总是想方设法挨近她,眼光炙热,双手也不老实地摸来摸去。让她十分享受。今天一本正经的看稿,有坐怀不乱的架势。她隐约感到了一层隔膜。

    李韦良看完稿子,笑着说:确实写得不错,感情细腻,对事物感觉很精准。描写也很到位。不过,辞藻过于华丽,感觉有点飘,不够沉,力度不够。不知道我的感觉对不对,权当抛砖引玉吧。

    余可可说:你的眼光就是不一样,能够说到点上。经你一点拨,如醍醐灌顶,一下子明白了不少。不过,要达到那种境界,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你呢,最近画了什么东西没有?

    李韦良摇摇头:近向乱七八糟的事太多,没有心思。根本不想拿笔。哪有你这样清闲;余可可端起桌上的茶杯,递到他手上,在他身边坐下来。李韦良则身看她,见她脸红扑扑的,眼睛看着地下的泥土,显得有些拘谨。李韦良有些奇怪,平素端庄大方的余可可,今天神态有点反常,低眉顺眼的像有满腹心事。他不由关心地问:怎么啦,不舒服吗?

    余可可发觉自己有些失态,连忙站起来,理了理头发,说:没,没有,刚才是想到文章上面去了。啊,你喝水。

    这时,监听喇叭传来“大海航行靠舵手”的音乐。这是广播的结束时间了。余可可撩开隔着的布帘,去外间关掉扩音器,屋里屋外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韦良看看时间不早了,站起身来准备告辞。余可可说:你就走吗?不多坐一会?李韦良看出了一些端倪。余可可的眼神显得有些温润,显出些娇媚羞怯。晶莹的眸子里闪出异样的光,这一些异常的表情告诉他,她是想留住他,多陪陪她。她是为她以前过于理智的行为表示歉意?还是感到孤单了寂寞了,需要温情来调节心情?李韦良犹豫着,他此刻已经意识到爱的天平已经倾斜,他的心已经被禾妹子掳去。面前的虽说也是一份难以割舍的感情,比起禾妹子那种无拘无束,火辣和大胆,甚至几分狂野,余可可此刻的表情,显出了飘拂和不确定性。

    余可可看见李韦良犹豫着,心里隐隐不安。她感觉到了愧意。自己几度拒绝他,几度泼灭他腾腾升起的火焰,使他受到委屈,受到挫折。或许还伤到了他男人的自尊,使他知难而退,让他谨小慎微。她心怀歉意地走近他说:韦良,也许我不该离开青年组,不该离开你们。到这里以后,体力上是轻松了,心里却觉得越来越空虚了。和你们无形中有了距离感,常常感到十分孤独。一静下来,就想念青年组,就想念你……

    李韦良心软了。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他理解她的心情。他安慰道:想念了就回去看看,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是你的亲人。我以后会常常来看你的。

    余可可镜片里有晶莹的泪花闪动,将头靠在他胸前,仰脸地看着他。李韦良不由自主地拥住她,轻轻说:可可,我们永远是亲人,我们是兄弟姐妹,你是我们之间不可分割的一份子。

    余可可抱紧他,急切地说:我不要做兄弟姐妹,我要做你的女人。

    李韦良十分震撼,内敛稳重的余可可也有火热的情怀,也有不管不顾的秉性。他感动的抱紧她,脸颊摩沙着她软软的头发,柔情四溢。

    突然,门外有人敲门。两人同时一愣,松开拥抱。

    谁呀。余可可问。

    门外没人答应。沉默了一阵,余可可打开外间的门。外面黑漆漆的,不见人影。她关上门,插上插销,回到李韦良身边。刚靠拢过去,门又敲响了。余可可大声问:谁呀,有事进屋里说,别鬼鬼祟祟的。

    李韦良冲过去迅速打开门,门外依然不见人影,他警觉起来。谁这么晚来骚扰呢?他意识到了某种诡秘,而且这诡秘行为是冲他来的。会是什么人呢??有人故意捣鬼?会是谁呢?莫非什么人在暗暗监视他们?他显得有些紧张。他说:我得马上离开。是不是有人监视我们了?我们不能让人抓到什么把柄。你关好门窗,不要开门。

    余可可有些惊慌:你走了我会害怕,如果还有人敲门怎么办?

    李韦良安慰道:别怕,估计是冲我来的,不会把你怎么样。你想想,你一个人在这里住这么久,从未有人骚扰你,我一来,就有人骚扰,明显是冲我来的。你保重自己,闩好门栓。说完轻轻拥抱了一下,转身走出房门。

    李韦良等她关好了门,走进沉沉夜幕。刚从明亮光线里出来,眼前一片漆黑,好一阵,眼睛才慢慢习惯黑暗。他沿着便道摸索着往前。猛然间一个黑影杵在前面,他吓了一大跳。什么人他叫了一声,觉得喉咙发干,嗓子发抖。

    嘿嘿,嘿嘿,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害怕什么?你有了禾妹子,还要来招惹余可可,别不知饱足。再让我看见,打断你的腿。黑暗中那人恶狠狠的低声警告,那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咬牙切齿,如发怒的夜猫面对来犯的敌人,呼呼咆哮呲牙咧嘴。紧接着一捧泥灰迎面飞过来,直扑眼睛嘴巴。等他吐净泥灰,睁开眼睛,什么也不见了。他觉得背上窜起一股凉气。这人是谁?连他和禾妹子的事也知道?难道有人一直在监视着他,窥探他的一举一动?他后脊梁阵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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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秋天的神秘湖滩

    四十三 秋天里的神秘湖滩

    晚稻收割完毕,湖乡的田野显出秋的萧瑟。稻田里干水了,只剩下枯黄的禾兜。田垅上的红芭根草也开始发黄。野菊花展开蓝盈盈的笑脸,迎接属于她们的金秋。

    湖湾里,菱角叶变红了,扁担菱,四角菱果实饱满地纠结在藤蔓下面,随手扯起几片叶子,就能带起一串一串红殷殷菱角。身姿窈窕的藁草,不知什么时候腰身变粗了,像临盆孕妇腆着肚子。掰开裹着藁苞的叶皮,露出白白胖胖的藁笋 ,藁笋鲜嫩微甜,是一道美味菜肴。秋凉开始,湖水慢慢开始退去,露出了大片湖滩。湖滩上,藁草和菖蒲之间留下一汪汪深深浅浅的水涡,水涡里浮露出一团团湖草。没有来得及随湖水撤退的鲶鱼黑鱼,鲫鱼,把身子藏在稀薄的泥水里,有的躲在湖草下面,露出明显的背脊。人们轻而易举就能抓到它们。还有那些脚鱼,晚上钻出来觅食,白天找一片淤泥躲藏起来。泥里的脚印出卖了它们,人们顺着清晰的爪印很快可以找到它们。

    小早一大早提着竹篾团篮,来到湖滩上。德保带他来过湖滩,湖滩浅水稀泥里,藁草芦苇丛中,扒开一层湖草,才鱼鲶鱼黑壳鲫鱼随处可见。小早喜欢捉鱼,而且已经非常里手。他捉鱼抓鳝鱼的本事甚至超过了他的师傅德保。今天他选择淤泥较浅的地方下去。他挽起裤脚踏进湖泥,泥不深,刚没小腿肚。每走一步,发出一声叽咕的响声,身后留下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他机灵的眼光四处搜索,不远处的篙草根下,几片发黄的藁草叶子倒伏下来,下面有一层湖草。湖草有些异常,微微隆起一道扛。他嘴角咧了咧,扯出一个笑脸,一步一步走过去,双手齐齐按下去下,连鱼带湖草一把紧紧掐住。湖草有阻力,能防滑。他双手用力按下去,好家伙,一条足足三四斤的才鱼在他手上挣扎,溅他一身泥点。他利索地把才鱼连泥带草一齐扔进团篮。团篮里发出噼噼啪啪的挣扎声。湖滩上鱼真多,各色鱼一动不动潜伏淤泥里水草下。不到一气功夫,小早团篮里热闹起来。里面装满鲫鱼鲤鱼才鱼。不甘束手就擒的鱼们在里面挣扎着,闹腾着。很快,团篮满了,沉甸甸足有二十来斤。

    他正准备打道回家,前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放眼望出,吴小秋斜挎着鱼篮大步走过来。看见小早,热情地招呼道:小周啊,捉鱼哇,看样子收获不小吧。小早礼节性地应答道:你也来啦,也捉了不少吧。

    吴小秋满脸笑容走近前,揭开小早的团篮盖看了看,微鄒眉头说:捉这么多杂色鱼做什么?不值钱呀。

    小早不解地问:你说什么鱼值钱?吴小秋把自己的鱼篮拉过来给他看,吴小秋鱼篮里,清一色黑才鱼。吴秋生说:黑才鱼供销社收购,每斤一块二,比杂色鱼值钱,你算算,一团篮多少钱?杂色鱼二毛钱一斤也没人要。

    小早问,才鱼并不好吃,肉太紧实,怎么就值钱呢?吴秋生说:听供销社的人讲,才鱼耐活,坐汽车飞机几天都不会死,有人运到广州那边卖到五六块钱一斤。小早一听,两眼发光:真的吗?真那么值钱?吴秋生一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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