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完,也不再慈眉善目地客套上几句,竟袖子一甩就出了清桥居。
沈三爷一走,刘映雪才端着红色桧木的托盘进来,冲着沈丽君道:“三老爷这就走了?可有问姑娘什么?”
“被你猜中了,话没说到几句,就问起了傅嬷嬷的事儿。八成是沈重菲把事情推到了这上面,再加上沈重欢那么一证实,想不让他起疑都难。”沈丽君道。
刘映雪想了想,她方才去了清桥居后院端茶,并未守在正堂外,因此沈三爷和沈丽君的谈话并没有听到,不过,见沈三爷那拂袖而去的怒色,便猜着了几分:“三老爷来问你,想必还还是信姑娘的。只是姑娘何必惹三老爷不快,若是说上几句软和话,再把事情推到二房的雯姑娘和傅小将军身上,这事儿也是脱得干净的。”
沈丽君瞟了刘映雪一眼,懒懒地靠在椅子后背上,双脚抬起来示意刘映雪去搬个墩子让她落脚,便道:“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在他面前卖巧做乖。我本来就是不朵白莲变的,这些日子装白莲,真是太没劲了。索性我这么一说,他也不知,我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那也是。不过现在姑娘跟三房还有着婚事,这面上总要过得去的。而且三房,也就一个三老爷是最好哄的,他平素又看重姑娘。日后若是嫁……”
“嫁?我嫁给沈重安?怎么可能!我现在心情不爽,你少在我面前提起这个人名。和沈重安的亲事是一定要退的,只是一直没找着好的机会。原想着,傅梓砚那家伙成事儿,至少能抱得美人归。他们两的婚事,就自然而然作废了,这眼下麻烦事儿一堆。”沈丽君反应很大地丢了丢手。
刘映雪沉了沉心,又道:“这欢姑娘身边的人防得紧,咱若再动手,现下并不是个好时机。至于说到婚事,姑娘可以还是可做好两手准备的。若将来有个万一,能轻松拿捏住这个三房,总比孤立无援来得好。”
“算了。你去查查,这事儿是不是从陆越那里流出去的,若是从陆越那里流出去,看看又是谁把信儿漏的?”
即便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但还是想刘映雪去核实一下。
“我这就去办。”刘映雪搁下落脚的墩子,转身便要走。
沈丽君咂了咂嘴,忽然又叫住了她:“静云庵那里让你安排的事情,做好了?”
“做好了。人是柳婆子推荐的,应该靠谱。”
“那就是,让他好好伺侯沈涂氏,日后我必有重赏。”沈丽君仿佛看到沈涂氏又要倒霉的样子,笑了起来。
“那,沈涂氏那边,过段日子再说?”刘映雪问。
“再等等。我听说沈重雯有孕了?这陆越那边怎么一直没来信儿?”沈丽君问,若不是从沈重菲嘴里听到,她也不知道,沈重雯这嫁过去的当口,就有月余身孕了。
“表少爷跟姑娘你亲如姐弟,应该不会瞒你。只不过咱大燕素来有种说法,孩子没有三个月是声张不得的,说是会被人吓跑。”
“还有这种说话?挺有意思的。那回头,你备份厚礼送去陆府,也给我这个小表弟,倒个喜。”
――
沈三爷离了清桥居,径直去了回春阁,李管事在回春阁的伙房里熬着药。因是他亲自交待的,所以李管事也比平时要多上几分心。
里头在回春阁打下手的丫鬟薄荷刚被他差去给沈丽君送药了,眼下这会儿还没有回来。
沈三爷便坐在药柜前边的书案后,上面是平时开方用的纸墨笔砚。平时,是李管事的位子。
心里想起刚才在清桥居发生的事情,总不是什么滋味儿。这一遭走下来,才知道沈李氏为何不让他去清桥居,她怕是早料到,自己会无功而返。
可是,他又想,平时这君丫头不是挺好的,怎么脸伤了之后,性情会变了这么多。方才那张扬目中无人的态度,哪是一个小辈对长辈的?
若照沈李氏和沈重欢的想法,这桩桩件件都出自她手,他实在难以置信。
“三爷,您开的方子熬好了。待会子,让苍术给端去信仁居太太那儿?”李管事从伙房里出来,问。
“嗯。”
李管事瞥了沈三爷几眼,知道沈三爷现在不大痛快,便也没有出声,默不作声地做着自个儿的事情。
约过去了两刻钟,沈三爷觉得自己做得有些久,便准备起身离开。
刚巧,去清桥居送药的薄荷就回来了。
沈三爷看了她一眼,问:“东西送到了清桥居的东厢?可有在东厢里将用药的法子,交给君丫头?”
“按您说的,都讲了一遍。不过君姑娘不在,是讲给她身边的丫鬟听的。”
等了等,又问:“你东西送去东厢,可进屋看了看,里边有没有山水画儿,人物画儿什么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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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重要的事
“画儿?”薄荷满是意外。
“山水画儿,人物画儿,你可有留意?”沈三爷道。
薄荷拧着眉,仔细想了许久,似想不起来了,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
沈三爷看她大概是没留意,又或者清桥居的东厢根本就没有劳什子的画儿,便也打算歇了心思。
哪里想到薄荷就像突然一个激灵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呀,想起来了。三爷,君姑娘房里是有幅画儿,不过是对着那里外间隔开的屏风挂着,奴婢当时还觉得奇怪,这好好的一幅画儿,怎的的不是面朝着人挂着,倒是翻过去挂着的,像是故意不让人看到似的。奴婢当时也没有多心,自然也没有细看,那画上到底是什么。”
“嗯。”沈三爷沉吟。
薄荷便道:“三爷,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是奴婢没做好的?”
“没有,你做得很好。你先下去吧。”沈三爷冲薄荷道。
薄荷点头,心中虽然充满了不明白,但还是先下去了。
这一回头,整个回春阁大概就只剩下李管事和他了。
李管事这人又惯不是个会看人脸色,会说软和话的人,沈三爷在这里独自坐了好一阵儿,也不见李管事说话,他拣着自个儿的药,跟平常一样,权当这回春阁就他一个人。
沈三爷待了一会子,不知道是觉得没趣还是怎的,总之是走了。沈三爷走后,李管事拿眼往外瞧了瞧,摇了摇头,又继续开始拣自己的药了。
这紫京城内的保安堂,保仁堂都是沈三房的,平日要制些常用的药丸子,像保安丸,用于排毒祛热,明目清肝又比如这黄连解毒丸,专用来消热燥湿,泻火解毒,治疗溃疡的。
这些口服的赤色丸子或者黑色丸子,一般都是他在这回春阁制的。有时三小姐过来,也会拣拣药,说说方子的事情。他这个管事做得的事情,并不悠闲。
沈三爷离了回春阁,经过摛芳居,本是想进去跟阿肥说几句话,但又想到方才因着沈丽君的事情闹得不大愉快,便止住了脚。
这一走,就直回了信仁居。
没想到沈李氏还在信仁居的正堂等着,便讶异了一把:“阿蕊还在啊?”
“哟,敢情三爷这话是盼着我走了。我若是走了,这会子自然是不在的。”沈李氏呛道。
她最近就没给过沈三爷好脸色看,加诸平姐儿的事情,又与二房脱不了干系,因着他又多番维护二房,自是很自然地将他划到了对立面。
沈三爷在心底轻叹了数声,面上也有些无奈,便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沈李氏看沈三爷似乎有点儿怏,知他这耿介的硬性子,便见好就收,只道:“你这是从三房回来了?可有问到什么?”
沈三爷听沈李氏的语气放柔了三分,心情徒然松快了些许,便答:“没问到什么。”
“那就是了。”沈李氏道,用一眼我就知道的眼神看着他,眼中倒没有什么恶意,只带着刺儿。
明晃晃的,有些蜇人。
“阿蕊,你”一时之间,沈三爷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来说服沈李氏。
气氛有点儿尴尬,沈李氏片刻之前就跟他疾颜厉色的吵了一架,这会子浑身疲软,早没了力气和精神,懒懒道:“三爷,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下去了。”
“阿蕊,其实,君”
“你别说了。你要说的那些,都说服不了我。而我要讲的那些,你又是不信的。既然咱谁都说服不了说,那就不用说了。我不想跟吵,我没力气。”沈李氏立即截了沈三爷的话儿。
沈三爷抿了抿嘴,半晌儿才答:“那你好些休息。怒伤肝,你得好好养着自己。”
“我会的。平姐儿还没消息,安哥儿的婚事还没落定,阿肥和小九儿还没有成亲。康哥儿又什么都不懂。你就算都舍得,我可都是舍不得的。如果平姐儿真出了什么事儿,安哥儿又我这四个孩子,便长是折了两个了吧,阿肥若和小九儿再出个什乱子,那就是三个。”沈李氏道。
“怎么会?大家毕竟都是一家人。而且,她本性不坏的。”沈三爷觉得沈李氏说得严重了,便道。
“我若跟和离,你放我归家,可否看到夫妻十数年的分上,让这几个孩子跟我走?”
“你说得什么话!阿蕊,我是不会跟你和离的!”说到这里,沈三爷就开始气了。
“若我的孩子都折了,没得没了,毁的毁了,我跟着你,还有什么盼头?我这身子败了,生康哥儿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最后一个孩子。真有那一天,你说我还指盼着你吗?”沈李氏朝他自嘲地笑了笑。
转身,让轻风扶着,便离了信仁居的正堂,往信仁居的后院东厢房走。
轻风瞧着沈李氏满脸的不快,也不知道怎么劝,便道:“太太还是莫气了。左右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时候到了,这些事情,就都不是事情了。”
“你倒说得好。可哪有那么容易?”沈李氏轻叹。
“大小姐眼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您虽不中意二房的君姑娘,这大公子不是还没娶么?三小姐的婚事,您又是最满意的,自然不用您操心。细细一想,凡事都还没到最坏的地步,总还是有办法的。”轻风中规中矩地劝道。
“也是。若不是三爷固执,我早就去庶姐那儿提了亲,可惜,我虽盼着英姐儿嫁过来,但咱三房现在这个样子,只怕会害了她。”
“那您就先养好身子,事情一件儿一件儿来,总会过去的。”
沈李氏扯了扯嘴角,没再做声。
轻风扶着她,笑了笑。
七日后。
沈重雯忽然回来省亲,这时候回来挺突兀的。沈李氏在东厢收到信儿,愣了好久。
因着她出嫁并不是十分光彩,三朝回门那日,二房的长辈们已不在,便在三房见了叔叔婶婶,随后又去了大房拜了一下大伯父和大伯娘,这也算是归宁了。
“上回子,不是听说她有孕了?这头三个月最是紧要的,怎的还带着人出门?”沈李氏对她的作法表示不喜。
轻风也不明白:“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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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一定看看
“重要的事情?只要不沾上二房那位,就是好事儿!”沈李氏道。
“听前院的丫鬟说,这人已经到了咱信仁居的正堂了,陆大家公子也回来了。”
“陆越?”沈李氏皱眉。
“三爷去了前院,看这样子,是回咱三房省亲的。”轻风道。
沈李氏端着白瓷茶盏,用茶盖刮了刮茶沫子,疑道:“咱三房素来与她二房不亲近,不过,二房没有长辈,若是回来省亲,不是去大房那儿,就是来咱们三房这儿。雯姐儿与大房也走得不近,她这番回来,我这眼皮总是跳得厉害。”
顿了下,又冲轻风道:“你陪我去正堂看看,我总得去看看,才能安心。”
言毕,沈李氏带着两个贴身丫鬟轻风和细雨,便去了信仁居正堂。
正好,这厢,正谈到沈重雯出嫁沈李氏给添妆的事儿。
只听沈重雯微端着身子,恭恭敬敬地对沈三爷道:“侄女儿出嫁也有些日子了。这乍一离家,还真有些不习惯。到了夫家,才知道这娘家的好。最近,总是会想起,以前在二房的日子,和涂姨娘在一起。”
沈重雯说到此处,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里,一会儿才接着道:“三叔是知道的,我不是个听话的,又不喜认输,凡事都要争个头名,做到最好。所以,以前做姑娘的时候,没少给咱沈府的诸位姐姐妹妹们添麻烦。这样的不懂事儿,总是要招人烦的。这回子冒冒然回来,希望三爷不要嫌我烦。”
沈三爷听不惯这些弯弯绕绕的话儿,心里虽然排斥,又觉得这沈重雯变了好多,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说话莽撞无礼,如今这谈吐进退有度,说话滴水不漏的,真是彻底脱胎换骨了一般。
惹得三爷不禁多瞧了她几眼,若不是人还是这样一个人,还真以为这是另外一个人呢。
以前的沈重雯,那用沈丽君的话来说,就是个有胸无脑的土豪千金,如今嫁作人妇之后,倒多了份沉静和温婉。
“嗯,你们回来,是有什么事儿?”沈三爷道。
陆越拱了拱手:“三叔这是说得哪里话,今儿个,纯粹就是为了来看看三叔。娘子在出嫁的时候,多亏了三婶添妆,这份情意,咱是不会忘的。”
他身量长得高,虽然模样看起来稚嫩,但许是经的事情多了,这少年眉眼处的精明也抹上了一层晦黯,看人的时候,就显得深沉,让人越发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小事。”沈三爷道。
当时沈李氏添妆的东西,并不多,就几件是沈李氏自己的赔嫁,也是拿得出手的东西,像那座凤穿牡丹的绣屏就是宫里的东西,还有几件玉器摆件,都是图个喜庆。
不过是锦上添花,图个好儿。虽也存着交好的意思,但并没一定图谋人家什么。
“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难。当日,侄女一时招人暗算,百口莫辩,这婚事本就不算喜庆。若是三婶,淘了这么几件好东西给我撑撑场面,说出去,只怕会被人笑话。毕竟这事儿,骗得了大家,也是骗不了自己的。何况,大家伙儿,也都知道。”沈重雯道。
“所以,今儿个来谢谢三叔,还希望三叔不要见怪。”沈重雯接着说。
沈三爷听着蹙起了眉,这半天没说出个名堂,也不知道沈重雯和陆越的来意是什么,登时有些不喜。
“欢妹妹在吗?今儿个怎的没见着人?”
沈重雯突然提起沈重欢,让沈三爷心中警铃大作。
“她一个待嫁女,不在屋里好好绣嫁妆,竟出来耍儿,怕是将来嫁过去,不招夫家待见。我拘着她在屋里绣嫁衣,你没看到,是正常的。”刚好,沈李氏从正堂后面绕进来,接了这话。
先头陆越对阿肥动过念头,现在这当口,她又是待嫁女,这出来抛头露脸的,有什么好。
且不管这沈重雯是随口问问,还是存了什么心思,这当口说到阿肥身上,都不怎么好。
于是,心下对沈重雯的来意又多了几分揣测。
“那也是。妹妹比我有福气。将来总是比我嫁得好的。”沈重雯笑着道。
这话听着不怎么中意,她这是说自己嫁不好呢。
自个儿夫君就在旁边,对着外人说这话,乍听着好,细一回味,就是在隐射着什么。
“日子总是靠自己过的。有些人嫁得好,嫁到高门大户富贵窝去,可日子不会经营,就是嫁得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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