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陈宪的话,原本还有些忐忑的王七一下子就涨红了脸,
王七这么大的反应,吓了陈宪一跳,他急忙又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你将把白掌柜请来客房,再上两杯茶来。”
王七按照陈宪平日的训练,猛然的一个一个立正动作,大声道:“诺!”转身向着铺子大门小跑而去。
不好意思,今天有点晚,昨晚夜班,今天睡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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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章:故意泄露
陈宪这间铺子,前后正房都是作坊,南侧一排厢房,一半被打通做了教室,另外一半是陈宪起居之所,他的会客厅也在南侧厢房中,北侧则是少年们的宿舍和厨房餐厅之所在。
片刻后,王七带着一个强壮的老人走进了会客厅。这老人双臂粗壮,双手骨节粗大,一张沟壑纵横的黝黑脸庞牵扯出一丝生硬的笑意。
陈宪起身相迎,请对方入座。
坐定之后,白安福拱手道:“老汉白安福,陈小哥想必认得。”
陈宪拱手道:“久仰。”
白安福道:“我家白员外听说陈小哥打的一手好刀,那吹毛断发的唐刀,卖到大金贵族手里,值得五六十贯,杨家却只给陈小哥区区五贯,我家员外十分替小哥不平,若是小哥将刀卖给我们白家,员外愿出十贯,不知小哥意下如何?”
陈宪为难道:“我这铺子里的学徒全都是杨家人,产出多少唐刀,杨家员外一清二楚,我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刀卖给白员外。”
听陈宪拒绝,白安福面色一沉,冷声道:“杨小哥怕杨员外,难道不怕我白家吗?”
陈宪闻言,暗骂一声棒槌,他说学徒全是杨家人,实际上是在暗示对方。
若这白安福聪明些,听了这话就应该能想到,可以借着白家的势,将自家子弟塞进陈家铺子里学那绝世的锻刀术。
一旦白安福有了私心,那就一切好办,他自然就会回去替陈宪说好话。
人的屁股一旦坐歪了,那脑袋也会跟着歪掉。
只是没想到这白安福竟然连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懂。
见对方听不懂,陈宪只能明示道:“卖刀给白员外也不是不可,但不能减少杨员外那一份,若是少了,杨员外逼迫起来,某在这东庄子也就待不下去了,自然也就没有刀卖给白员外,若是白掌柜能安排几个学徒给某,这些学徒打造的唐刀,自然就能卖给白员外。”
陈宪将话说道这个份上,白安福终于懂了,他微微一愣,沉默片刻,脸上的威胁之色迅速淡去。
想了一会,这老头有些为难的说道,“但是……白员外的意思是,要陈小哥将唐刀全都卖给白家……”
陈宪苦笑道:“若是白员外如此逼迫,那陈某也只能求去杨家军寨的私家铺子里做个匠人了。”
白安福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这白安福显然不是一个果断人,和陈宪东拉西扯的应付了一会,便心不在焉的离开了。
陈宪目送着白安福心不在焉的背着手离开,微微一笑,转身回到客房,叫来一个路过的学徒,让他去将杨小乙叫来。
杨小乙父辈三人全都是杨家军寨里铁匠作坊中的铁匠。
此时他父亲更是杨家铁匠作坊里的匠头,他自己则是杨家派来陈家铺子偷手艺的卧底小头目。
杨小乙在家族这一辈中排行老大,所以叫小乙,乙通一,杨小乙其实就是杨小一。
片刻后,杨小乙来到客房门口,问道:“师傅,您叫我?”
陈宪放下茶碗,走出客房,对对杨小乙招招手,说道,“跟我来。”
他带着杨小乙来到院子东边的作坊角落的一扇小门前,推开门对杨小乙招招手,让他跟上来。
杨小乙一看这扇门,脸上露出惊疑之色,踌躇不敢跟上。
这个位于作坊角落的小房间,在陈家铺子里是禁地,因为这里就是陈宪最后对刀淬火的地方。
见杨小乙不敢跟来,陈宪笑了笑,说道:“无妨,老师难道还会吃了你不成。”
陈宪这么说,杨小乙无奈只好跟上。
走进淬火房,陈宪从刀架上取下一把经过退火、初步打磨的刀坯,走到专门的架子前,盘膝坐下,将刀架上刀架,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个碟子,又从另外一个带锁的柜子中取出一个木盒,将木盒中的粉末倒入碟子,再倒入适量清水,轻轻搅拌。
调好覆土灰浆,陈宪拿起一个小木片,挑起灰浆,仔细的向刀刃上涂抹起来。
他一边涂抹,一边说道:“你只看,别问,看完,就将你看到的去告诉给杨家,就说是你偷看到的。”
杨小乙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的问道:“为什么?”
陈宪笑道:“我能在这东庄子开铺子,全靠杨员外的脸面,总得给人点好处不是?”
“覆土淬火法,就算别人知道了,也照样造不出唐刀,不过若能用在普通的锻造术上,却能提升兵刃的质量,这一点你可以告诉你爹。”
“对了,去杨家报告的时候,别忘了告诉他们,白安福来找过我。”
……
就在陈宪给杨小乙演示覆土淬火术的时候,杨员外正在杨家军寨中的铁匠作坊里面带寒霜的训斥着一群铁匠,“真是一群废物,这三个月来,你们浪费了我多少好钢,结果打来打去,别说唐刀,连普通的钢刀也打不出来!你们说,我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铺子里跪了七八个铁匠,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被骂的汗流浃背。
在这东庄子里,杨白两家就是王法,莫看杨员外对陈宪还算和蔼可亲,对这些铁匠来说,却是翻手就能让他们家破人亡的存在,也难怪铁匠们畏之如虎。
训斥过了工匠,杨员外怒气冲冲的离开了铺子,在一群管事庄丁的恭送中,离开了军寨。
杨管家紧跟在快步而行的杨员外身后,眼睛滴溜溜乱转,过了一会,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一咬牙,上前两步,走到杨员外身边,低声说道:“员外爷,那陈二不识好歹,私藏的厉害,我看不如着人将他拿来,大刑伺候,不怕他不说实话。”
说句实话,杨管家这主意出的十分违心,这几个月来,他每把刀从陈宪那里抽一贯钱,已经是贪的钵满盘盈,他恨不得这生意就这么一直做下去。
但杨管家更明白,他的地位来自于杨员外的信任,相比于杨员外的信任,什么钱财都是虚的,一旦失去了员外的信任,多少家财不过是他人的嫁衣裳。
极为了解杨员外的管家已经看出来,巨额的利润已经让杨员外对陈二失去了耐心,与其说他在出主意,不如说他在替杨员外说出不愿说出口的话。
听了管家的话,杨员外脚步一缓,沉默半响,淡淡的说道:“这话你要是早些说就好了。”
上了一个通宵夜班,今天状态极差,一章写了改,改了写,总是不满意,折腾到现在才弄好,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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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章:差点真泄露
员外古井不波的语气让管家心中一寒,忙道:“是,小的愚驽。”
杨员外再次沉默。
这沉默带来的压力让杨管家额头冒汗。
半晌后,杨员外才再次开口,“这也怪不得你,谁又能想到,那陈二能在短短三四个月的时间,就能让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半大小子,打造出堪称宝刀的神兵利器呢?”
“你说说看,咱们铺子里,师傅带徒弟,就算徒弟是亲儿子,毫不藏私的用心教,也要两年才能打出好刀来,这陈二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没道理啊!”
“要早知道陈宪有这本事,我早就把他拿下了。”
“当日他第一次来献刀,我听说他半个多月才能造一把,就没当回事,一年两百多贯的生意,哪值得我去动心思?”
“他说等到把那些徒弟带出来,就能月产十把,我还以为要带出那么多徒弟,怎么也要三五年时间,谁知道,他三五个月就带出来了,而且很快就月产三十把!”
“我要早知道这样,这唐刀生意怎么会弄得人尽皆知?”
“如果我三个月前就将陈宪囚禁起来,逼迫他交出锻刀术,神不知鬼不觉,自无不可,可现在,唐刀已经名声在外,我若此时拿了人,就是逼迫白家跟我翻脸!一年近七八千贯的生意,谁敢不争?若是此时囚禁陈宪,不但白家就立即撕破了脸,恐怕西庄子和唐家庄的白家,唐家,李家,徐家,也要坐不住了。”
听了杨员外这一通抱怨,杨管家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心,又一下子装回去了,忙认错道:“是,小的愚驽,想不到这些。”
“那……那我们就这样算了吗?”
杨员外回头瞪了他一眼,“嘿!算了?这一年七八千贯的生意,要是落在白家手里,这东庄子还有咱们杨家的活路吗?翻脸又怎么样,就算压上杨家老小,这生意也要挣,挣赢了,咱们杨家把白家踩在脚下,就指日可待,就算争不赢,宁可将这生意毁了,也绝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杨管家忙附和道:“是,听陈家作坊里的吴妈妈报告,白家的白安福前几天来求见陈二,恰逢陈二去临朐寻亲,没有见到……怕是白家就要动手了。”
杨员外闻言,狠狠的瞪了杨管家一眼,怒道:“怎么不早说!”
骂完,也顾不得继续追究,对杨管家吩咐道:“你叫雍虎明日来府里议一仪这事。”
杨雍虎是杨员外的叔表弟,杨家军寨的两个都头之一。
杨管家忙道:“是。”
到了这时,他再也顾不上惋惜那一把刀一贯钱的好处费了。
不过,到了晚上,这事情却出了一丝转机,杨家军寨铺子里传来消息,杨小乙终于偷回来了陈宪一直秘而不宣的淬火法,果然有门道。
第二天一早,杨员外就来到了军寨,他走进铁匠作坊,看到跪了一地的铁匠,满心的希望一下子化为乌有,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说!”
为首的老铁匠战战兢兢的说道:“按照小乙他们学来的方法锻造的唐刀,再用小乙带回来的覆土淬火法,炼出来的还是铁条,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们试着用普通方法锻刀,再用这覆土法淬火,淬处来的刀虽然不如那唐刀,但比普通刀要好上不少。”
听到这里,杨员外火气平复了不少,说道:“拿上来!”
老铁匠急忙转身从墙角的架子上捧来一把手刀,双手递给杨员外。
杨员外拿着刀观察了片刻,着人在木凳上放置一摞铜钱,挥刀斩向铜钱。
一摞十枚铜钱被斩开了五枚,在看刀刃,损伤极微。
杨员外点了点头,“这一次倒也不算一无所获,……这覆土淬火,到底有什么名堂?”
老铁匠道:“用这覆土淬火,可让红铁直接入水而不裂,淬成后,刀刃钢火极佳。若无覆土,红铁不可立即入水,否则极易炸裂,需等铁色稍暗之后,才能入水淬之(预冷淬火),所淬钢火,不如覆土。”
杨员外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也就是说,这覆土淬火,正是陈氏唐刀锋利无比的秘密,却不是全部的秘密。”
老铁匠道:“正是,老汉猜测,那唐刀真正的秘密,必在钢上。”
“哦,说说看。”
“我等按照那陈二的方法,一丝不差的锻打下来,反复试验,最后所得却总是一条熟铁片子,我又反复询问小乙几人,陈家铺子里的锻刀过程,除了淬火,那陈二从不插手,老汉思来想去,能做手脚的地方,就只有钢料。”
杨员外点头道:“有理,那你们就多换几种钢试试,总能找出来。”
老铁匠苦笑道:“试了,无论是灌钢,团钢,甚至熟铁都试过了,结果并无二般。”
杨员外反问道:“为何不试生铁?”
老铁匠愣了愣才回到:“禀员外,这生铁太脆,一打就碎,不能锻啊。”
(若是陈宪此时在场,听了两人对话,怕是要惊出一身冷汗了。)
(实际上,生铁退火成可锻铁的技术,中国人在汉代就已经掌握,当时称为百炼钢,只是后来更为成熟的炒钢技术发明后,效率低下生铁百炼技术就渐渐的被丢弃了,最后失传了。虽然宋代依然有百炼钢的说法,但多指的是将灌钢等成品钢进行折叠锻打,使的钢材中碳含量更均匀的技术。)
杨员外恍然点头,也许是因为匠人们终于取得了一些进展,他显得和蔼了不少,勉励了众人几句,便打算离开。
老铁匠似乎想起了什么,忙叫住杨员外,“员外爷,老汉糊涂,差点忘了大事,昨天小乙回来,还说了一件事情,他说昨天白安福拜访了那陈二。”
听了老铁匠这话,杨员外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道,“知道了。”说着,便走出了铁匠作坊。
杨员外出了铁匠作坊后,径直离开了军寨。
归途中,杨员外走的很慢,似乎在想着事情,随侍的杨管家和几个家将都静静的跟在杨员外身后,不敢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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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章:暗流涌动
走了一会,杨员外头也不回的招了招手,杨管家知道是叫自己,忙加快几步,来到杨员外身边,垂首洗耳恭听。
杨员外问道:“你说这白家刚刚找上门来,那陈二就将这覆土淬火法泄漏了出来,他是不是故意的?”
杨管家闻言一愣,思索了片刻,说道:“员外英明,怕就是这样。”
杨员外似乎是说给杨管家听,又似乎是自言自语道:“白家找上们来,他陈二自然不敢拒绝,想和白家勾搭,又怕得罪了我,于是就故意将这覆土淬火的秘技泄漏给我们……他大概是像两面讨好,左右逢源吧。”
杨管家识相的静静听着,并不插言。
杨员外继续自语道:“真是笑话,他一个外来户,孤家寡人一个,凭什么在这东庄子两大豪强之间左右逢源?”
“不过也好,他想左右逢源,我也乐的拖些时间,只要他不短了我每月三十把刀,拖一日,我杨家就强一日……最好能拖个一年半载……嘿嘿!”
实际上,陈宪还是小看了每月三十把武士刀对东庄子的意义。
整个东庄子大约有四千多口人,有田两万余亩,其中白杨两家就各占了将近万亩。
杨家名下有田近万亩,这近万亩田,绝大部分都佃租了出去,每年可收租近千石,折钱近三万贯。
这三万贯钱着实不少,但要用来养兵,养下人,用来供应偌大一个杨家锦衣玉食,最后结余,不过四五千贯而已。
陈宪每月送来的三十把宝刀,每一把都能给杨家带来二十多贯的利润,一月六七百贯,一年就是七八千贯,也许等到市场上唐刀多了后,价钱会降,但一年怎么也有五六千贯钱。
这么一笔钱,即使对于白,杨家这样的土豪来说,也是一笔相当不少的巨款,若是落入其中一家,就足以让其实力大增,从而打破庄子平衡。
若单看东庄子,白杨两家势均力敌,但在这沂源平原上,可不止一个东庄子。
沂源平原的形状,就像一个东西横陈在鲁山深处的葫芦,东庄子位于葫芦的底部,在接近葫芦中部的位置有一个比东庄子规模更的庄子,名叫西庄子,在葫芦上腹部还有一个庄子,名叫唐家庄。
规模最大的西庄子有三家豪强共同控制,分别是白家,李家,唐家。
唐家庄也有两家豪强,分别是唐家和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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