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为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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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为凡花-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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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理解。

    98年六月份的一天,母亲出院了。住院期间,都是我和两个姐姐照顾的比较多,两个儿媳也经常来陪。哥哥们包括父亲来的比较少,毕竟家里还有庄稼,还有很多活,更重要的是要赚钱还债。我包了个车叫了大哥来一起送娘回家。到了家,父亲没在家,可能下地干活去了。我开了门,打扫下床铺,安顿好母亲,便去准备做饭。找了很久,家里竟只有馒头和咸菜,甚至连跟葱都没有,我不难想象父亲这段时间是怎么生活的,我仿佛能能看到父亲下地回来,蹲在那边啃着馒头吃咸菜的样子。我嘱咐哥照顾娘后,出了门就去买菜去了。回来时已是中午,快到家门口时,远远的看见个人扛着锄往我家方向走,但看不出是谁,身子弯的那厉害,一头白发跟扣着个白帽子似的。我没有理会,继续走,当我再抬头时那人已在眼前,我抬头一看,只是一眼,我的脚却再迈不动了。那人,那佝偻着身子的老头竟是我的父亲,我父亲的头发……头发!竟全白了!“爹,爹……你的头发,你的头发怎么,怎么都白了?……”我放下东西,伸手摸向父亲的头。白白的一片,没有一根是黑的。这是我爹吗?他是!他是我爹,这世上最好的爹。爹拿下我的手,说:“人老了头发哪有不白的,走,进屋吧。”说着转身进了大门。我在后面跟着,看着父亲的腰板故意的往上挺了挺,仿佛怕我看出他的腰板比以前又弯了一般。爹,你怎知女儿心里,您的腰板从来没弯过……

    跟这父亲后面进了屋,哥看见爹那一头白发眼眶立马就红了,可男人或许就是与女人不同,哥一句话都没说,转过头装作没发现什么一般。爹拿了脸盆洗了洗脸,擦脸时看了看脸盆架上的镜子,呆了几秒,放下擦脸布便进了里屋去看娘。“他娘啊!觉着怎么样啊?还是回家好哈?”爹刚踏进里屋门就说。娘听见爹说话就顺着瞅过来,半晌没说话。爹过去坐到娘身边,倾过身子去问:“他娘,你这是咋了。”娘头往边一侧,说:“咱家这是作了什么孽?你头发白了,我头发没了,老天爷这是赶着咱死啊……”说着,泪就流下来。我爹伸手把娘头扶过来,说:“你个小老太婆,看你没头发了,我白了头陪陪你,你这还不愿意了是?哈,回家就好,这日子是过出来的,慢慢来。咱孩子都孝顺,以后有你享的福。别哭啦。”我爹温柔的对娘说。我这二十多年从来没见父亲那么温柔的对娘说过话。那是第一次。

    我做了饭给娘端过去,吃饭这会儿大嫂也来了,大嫂便拿过碗去喂。二哥二嫂知道信儿,却一直没见人。大哥想去找来商量商量怎么照顾娘的事,毕竟院是出了,可总不能让爹照顾着,就算爹照顾,地里那些活也得有人去干,地里的菜跟孩子似的,总不能少了人看着。可爹没让去找,说:“别去了,老二跟他媳妇为你娘住院凑钱的事闹别扭呢。老二脾气娘们,没啥出息,看到媳妇就害怕,可你娘住院,他媳妇不拿钱,老二别事听,这事也不依啊,火了就打了她,这不,又上他丈母娘家叫她去了。”我给父亲夹了筷子菜,接话说:“住院那会,看我二嫂也挺好呀。”我哥喝了碗水道:“那会是你借的那两万还没用完。后来用完了,跟爹商议又凑的。打那以后你见你二嫂去来?”我听后便没再多问。想到哥说两万,我便想起成说的出院以后找个时间过来看看,便问爹说:“那个成,说这周末要有空的话过来看看您。爹。”说完我看着爹,爹低头夹了口菜,咬了口馒头,嚼起饭来,仿佛没听见一样。

    我又欲问问,东屋俺娘躺床上说话了。农村那时的房子都差不多,一个房子分三间,中间叫外间,再分东西屋。吃饭大多都是在外间吃,我娘这会在东屋床上,门也没关,说起话来自然就像一个屋般。娘半躺着身子说:“秋,你说那个成要来咱家啊是?”

    我回说:“嗯,说是这周有空打算过来看看。他不是没来过嘛。”娘接着说:“那赶紧找你二哥回来,咱家就他那房子好,那大门楼子,去年刚修地,还花了个好钱来!看着还算样,挺气派的。”大嫂在一边也符合着说:“是啊!修的可带劲拉。那成来,就去你二哥家吧。把咱娘弄过去就行。咱这老屋待人家,稍寒碜点。”大嫂刚说完,爹把碗筷往桌上一扔,哐一声。大嫂也忙出来看是什么事。“咋了,爹。”嫂子问。爹一瞅嫂子说:“你说咋了?去这去那的。哪都不去!他要来了,就在这里伺候!就在这吃,就在这张桌上吃,你们这一个个的是光长身子不长脑子!”

    爹还要再说,我娘里屋插话说:“你这死老头子,我这刚回来你犯什么嘲(傻)病?孩子们这不是为秋好啊!怕秋叫人家笑话,你有本事弄钱把这老屋拆了,翻盖个大的。”爹拿过烟袋子卷了根烟点上后压着脾气说:“你刚出院别大声嚷嚷,我不让去那也是有我的理嘛。人家看中咱家闺女,你觉着人家就那一个儿子,能不打听打听咱家这什么条件。我说呀,许多事人家甚至比咱自个都清楚。想当年,老二看中了他媳妇,你们倒是光看着长的好,穿的好,就是不知道仔细打听打听他家为人咋样?我去打听了,她家人品不行。回来说你个老太婆还不信,那时咱家庭稍好点,人家闺女过来说你两句好话,你就乐的那样。你看看现在,你长病俩人还打仗!再说,人家知道咱是庄户人,是种地的,咱就实实在在的,别整那些虚的,这天长日久过日子的,谁什么模样谁不清楚谁啊!别整那些笑话了。秋,给爹提着烟袋,咱出去转转,爹有话问你。”说着,爹站起来就出去了。见我娘没说话,我拿起爹的烟袋便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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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一席的话,却未说动我

    六月的中午,村庄里再多的树也难挡这炎热。。ziyouge。紫幽阁跟在爹后面往庄南走了好几百米,转了个弯来到河边,爹到一块有阴凉的大石头上坐下。我过去,把烟袋递给他。我刚要坐下,别拿手一挡,说:“等等,这树底下竟些虫子毛,你这多少年没下过地了,皮太薄,把爹汗衫铺上。”我推说不用,可爹一抬手那汗衫就脱下来,一扔就铺在我要坐的地方。看我傻站着,爹一指衣服说:“快坐下吧。爹还有话问你呢。”说完爹拿起烟袋又卷起了烟。

    我坐下,看着脱了衣服的爹,身子那么黑,那么瘦,早没了年轻时的壮劲,这一头白发,在这黑乎乎的身子上,那么扎眼。看了几眼,就转过身子不再看,看多了那鼓劲上来,憋不住又会哭。“秋啊。爹这些日子也不是光在家里种地,也去干了些事。爹是没钱,可爹当兵那会也是走过南闯过北的,也见过些世面,懂得些个道理。爹当兵回来,娶了你娘,我跟你二大爷,那时在咱庄那也是大户,后来文化大革命,你二大爷是那时候不多的知识分子啊,不知道说了啥话,挨了斗,那么好的家庭说跨就跨了,一家子疯了好几个。你那时还小,不懂事。不过老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你三岁那年虽然到了大革命末期,也还是有些事事的。那大冬天,我被人家喊咱村那大队里挨了个小斗,半晌叫人家放出来时,你在大队门口等着,看我穿的少,动的哆嗦,你接着把你那小棉袄脱下来,套我头上。我问你冷不,你钻我怀里去也不说话。爹那时候就说,你这么懂事,肯定聪明呀。以后一定让你好好上学。瞧!你这学上的多好。可是,秋啊!爹说这么些的意思,就是你太懂事啊。这么大的人了,你也该为自己好好寻思寻思了。成那户人家爹这些日子去打听了,他那父亲是个好人,可那儿让人都被人说成个啥样了?你知道不?”

    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想,我要还是三岁那么大,我还钻我爹怀里,我还是一句话也不说,爹暖了我才暖,爹不暖,我暖有啥用……

    爹见我不说话,吸了口烟又说:“这些日子,爹托了几个老战友去打听了打听。人家那家庭确实没的比呀。可是那儿子确实不咋样,打小为非作歹的,管不了,找他去当兵自己跑回来了,这个逃兵还是他爹花了钱使上关系摆平的,后来送到个三流学校去,更恣了他了,家里有钱整天玩闺女。我战友有个儿跟他同学,还好是男的,女地的话那么好的关系八成又得怀孕。听说光那些女的上他家要的钱就不是个小数啊。秋啊。这些你都知道不啊?”我点了点头。虽然以前不知道这么详细,可现在知道了,所以点了点头。“你知道你还要跟他谈?爹知道以后头发都愁白了。爹不怕那钱还不上,爹活这一辈子也知道钱好,钱中用,但是,这人不能叫钱买了去啊!你不是块肉,你是有心会寻思事的人,你是爹的闺女啊!爹现在就对你说!这门亲事爹不依!砸锅卖铁,你晚两年结婚都行!跟畜牲结婚就是不行!”爹说完,迈着步子往回走。我看着他光着个膀子,一歪一歪的,太阳毒的他的背上渗出汗又变得油油的,看了看身下爹的汗衫,站起来拿在手上,看着破了好些洞在上面,心想:爹,我这命是您给的,可我得自己走。吃啥苦,我自己担着。他就是个妖怪,也得有血有肉讲良心,也总不会吃了我。我早没了爱情,智死了快三年了,我这辈子,也就是个……也就是个壳子了。我不怕,您也别担心了吧。

    回了家,娘问爹说了啥。我说没啥。再问,我也转了话题没说啥。爹把我叫出去说,也是觉得怕说出来让娘担心生气,对病不好。下午安排了一下,我留了点钱就回城里了。简单吃了点饭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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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时间与选择

    第二天,因为睡的晚,很早就醒了。…。ziyouge。…看看表才五点,我睡不着便起身穿了点衣服出去了。转着转着就去了离单位宿舍不远的老体委,这老体委现在早已不在,改成了很高很高的商场,那会却是县城里的休闲纳凉的好去处,体委里有体校,体校的孩子们那有棱有角的肌肉总是轻而易举的将青春展现。我从体委北边进去,那是一个旱冰场,这会很冷清,毕竟是早上,这个季节一到晚上,里头的男男女女会瞬间聚集似的将白天的冷清衬的无踪。我继续往里走,看到大大的操场心情顿时也宽阔了很多。东边的篮球场上人们跳跃着,大大的足球场上人们奔跑着,喊叫着。我顺着操场往南走,那时的空气要比现在好很多很多,夏日清晨的风是那样的凉爽,丝丝划过皮肤,吹起了芳露,也摇曳了裙角。

    我不知不觉走到了操场南边,忽然背后一个人拍了我一下。“嘿!秋姐,这么早!”我一回头,看见是明,明是我的同事,去年毕业过来的,科班出身,听同事说,家境不是很好,但人挺热心能干。他满脸是汗,穿着足球服跑过来说。我说:“天亮的早,睡不着就起来了。你经常来这玩吗?”他擦了擦汗与我边走边聊说:“嗯,几乎每天都来。我爸妈下岗后在那边摆摊卖早饭,我早上起来和他们把东西一块搬过来。”说着指了指体委北门口那。我打趣说:“你就知道踢球,也不知道去帮忙。”明赶紧说:“哪里话。我想帮,我妈不让,怕人家笑话我,活不多,就叫我过来锻炼身体。我待会还和他们往回弄呢。”我笑了笑,继续走。很长时间没说话,我走,他便在边上跟着走。越走我这感觉就越不对了。他忽然很轻的问:“秋姐,你有,你有对象了吗?”我笑着转过身,看着懵懂而羞涩的他,我笑着说:“怎么?想打姐的注意呀?”他哈哈一笑,抬起挠挠头,那刻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笑也灿烂了起来,那刻我收起了笑容,因为,我看到了智的影子。

    他放下挠头的手,看我发呆,忙问:“你,你怎么看着我发呆啊?”说着原本因运动而红的脸又红了。我的脸也刷的一下红了。赶忙扭过头去说:“没什么,突然想起个人。”他又追问:“谁呀?”我说:“没什么。好啦,不耽搁你锻炼了。姐要回去买饭拉。”他还要问。我未理他,径自走了。

    现在回想来,那刻的一丝影子,或许就注定我和明会有不一样的故事。可那刻丝毫未发觉罢了。那会的心里只是智,任何人身上拥有的只是他或多或少的影子,智在我心中哪是会有人能代替的呢?

    周五晚上成过来接我去他家吃饭。我稍微整理一下便去了。到了他家叔叔阿姨自然都在,数数从认识成到现在已经来了五六次了,阿姨虽说对我不甚满意,但也不会话语相讥。进了屋,成一下就跑屋里去玩电脑了。那会电脑还是稀罕物,我家电视还是黑白的,成家已经有电脑了,记得那会成玩一个叫红警一的游戏,相当迷恋,玩的吃饭时都不出来。我见成去玩游戏想去给阿姨打把手做饭。成他爸却把我叫住,说:“秋,来,到沙发上坐下。陪叔叔呀聊会天。”成他爸说着去倒了杯水,见我坐下便放我面前。我拿起水杯,道了声谢。成他爸一挥手说:“咱们这关系,就不要客气了。你妈病怎么样了?”我放下杯子回说:“挺好的,前些日子刚出院。”他听后身子略微前倾,双手扶着膝盖问:“那钱够不够,成送去的两万元花完了吗?后期照顾需要吃好喝好的,不够你给叔说声,我让成再送点过去。”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小,我一想可能是怕让成他妈听见。我也压了压声音说:“谢谢叔叔给的钱,都弄好了。那钱花完了,我爹还让我跟您道个谢,说那钱您放心,会还您的。”其实,爹没这么说,可若是爹在自然也会如此说,成爸赶紧回说:“不不不,我绝不是这个意思,别说还不还的,我就是惦记着你母亲的病,希望早点好起来。改天我让成再送点过去。那个,秋呀。你觉的成这孩子怎么样?”成爸说着话峰一转的问。成在我心里什么样?一个只知道玩,没有上进心,不会体谅,不会照顾人,好吃懒做。可我能这样说吗?不能,我只是说:“他,有些孩子气,像个孩子似的。”成爸露出点笑容说:“哈,就是就是,有点孩子气。不过……”说着,脸色又严肃起来,继续说道:“不过,唉,也不瞒着你。这孩子,是我跟他母亲惯坏了。二十五六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整天玩。秋啊。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叔心里很清楚你在想什么。叔,这么大的人,你们那些心思叔都知道。叔呀就是看中你这孩子能吃苦,也吃过苦。成这真是个孩子,你说的一点没差,还是个凶孩子,惹麻烦的孩子,我和他妈没少给他擦腚。你能跟他相处,我很高兴。因为,你性子好,脾气好,啥事能稳住。但,叔有时睡觉也愁的晃,叔怕你受些委屈,所以,叔现在就说,秋,你要觉着实在不想跟成过。叔绝对不拦着你。”成爸说的很委婉,也很让人有种愧疚感。他知道我不是个图钱的人,但他也抓住了我的弱点,心软。于是,我说了句对我很有影响的一句话,我说:“叔,没您说的那样,他对我挺好的。”

    成爸听到我的回答,脸上露出放心了的笑容。又凑过来一点,说:“那,你要觉得行。就回去跟你父母商量一下。赶紧把这婚给定了吧?”我刚想说不用急。话没说出口,成他妈刚巧出来听见刚才那句话,马上就插话说:“商量啥?她家能不同意吗?天天盼着呢吧?”我听了这话心里不舒服的很,心想可能成妈想找理由说我,憋了很多天了终于有机会了。但我毕竟不能与长辈冲撞,便说:“阿姨,我还是回去商量商量吧。我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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