损不说,老主顾估计也要走了,到时候可就经营不下去了。你可能不知道,布庄的生意可是比酒楼利润高的多。”
一口气将话说完,干掉了碗中剩余的酒,长长的叹了口气,郁结难平。
“大哥想我走一趟?”江南见他停了下来,出声询问道。
姚占奎闻言,扫了一眼江南,缓声道:“适才见小翠在你指点下武功进境神速,想必你的身手更是不凡,的确有这个打算,但又怕你有个什么闪失,心中有些不忍。”说完,又是一叹。
“这有什么!想我江南,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承蒙大哥关照至今,心中惶惶不安,今日难道有用的上小弟的地方,我岂会推辞。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贼人伤大哥分毫。”江南一听姚占奎即便自身麻烦缠身,还不忘为自己担忧,豪气干云的说道。
“既然如此,那愚兄只好失礼了。”姚占奎闻言,一脸歉意道。
“何时动身,大哥提前知会一声便可。”江南还不在意的说道。
“好!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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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起江都 第31章 明圣湖
接连几次被抢,姚占奎谨慎了许多,挑选了四十多个家丁,各个身强体壮不说,底细也是清清白白。加上江南、小翠以及府上的另一位副管家庞青,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与姚占奎并肩走在前面,江南回头扫了一眼推着木车走在后面的一群人,诧异的盯着姚占奎问道:“我们要走着去吗?为什么不骑马?再不济也可以找两匹来拉车啊!推着木车速度好慢啊!”
姚占奎闻言一愣,长大嘴巴盯着江南,上下打量了几遍,哈哈大笑道:“一直听你说不记得以前的事,我还将信将疑。今日听你一语,我算是彻底相信了。”说完,在那里不停的笑着摇头。
江南被笑的有些莫名其妙,摸了摸脑袋,有些不明所以。
姚占奎笑了半天才停下,耐心的解释起来。
原来,马虽然是主要的交通工具,但在大梁属于奢侈品,只有国家养的起。
要知道,最便宜的南马,也要五、六十贯。南马产自大梁,是矮脚马,跑的不快,但耐力比较好,擅长负重。所以不适合作战,只能作为驮马。
再贵一些的就是突厥马,根据行情不同,价钱也是时高时低:贵的时候要二百贯,便宜的时候也不会低于一百贯。突厥马产自突厥,因为高大粗壮,不少国家将它作为战马,包括大梁。
大梁的战马,起初是从突厥采购的,近些年战争较少,战马闲置,朝廷筹建了马场,几十年的饲养繁殖,突厥马的价钱下降了许多,但也在一百贯以上。
最贵的要数西凉马,一匹要五百贯以上。西凉马产自大宛,所以也有人称它大宛马,体型比突厥马还要大,本是最适合作战马的,但是价钱太高,即便富庶如大梁也承受不起。
大宛位于西域,距离大梁较远,虽说马在那里不贵,但运到大梁少则几个月,多则一年,加上路上的开销,到了大梁的成本就高了。而且,一匹马的寿命只有十几年,在军队最多能用十年,便成老马了,无法作战马。
所以在大梁,只有五品以上武官才能享受到西凉马作为坐骑的待遇。
还有一种,就是淘汰的战马,要不有伤,要不老了,那价格比南马低不少,在三十贯左右,但买的人也不多。
一般稍富裕些的人都会选择驴作为坐骑,比南马便宜许多,在一、二十贯左右。
而拉车则更多会选择牛,与驴的价位差不多。但速度很慢,所以不是很重的东西都会选择用人来推或拉。
听他这么一解释,江南才知道问题出在哪,没想到马这么贵,暗感古装戏害死人。
昨晚还在想,自己没有骑过马,今天可以尝试一下,骑着高头大马一路飞奔,衣襟飘飘,潇洒不凡,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怪不得来了这么久也没见过几个人骑马,还以为是城内不允许骑马呢。
“余杭离这里有多远?”一听要走着去,江南赶忙问道。
“往返大概1200里路。”
江南一听,身形一晃,险些跌倒,这是要走断腿的样子啊。
“怎么不坐船?”趁着没走多远,快点想些别的办法,江南建议道。
“贤弟没出过远门,不了解情况,坐船路程更远,而且不能直接到余杭,路上还会有段在海上,海盗可是比山贼更猖獗,不但要钱,还要命。相较之下,我们这样去路程更近,也更安全些。”
说到这,姚占奎停了下来,叹了口气,安全的线路还被抢了几次,想不怀疑有人故意针对自己都难。
江南知道勾起了大哥的伤心事,暗自下定决心,要提高警惕,绝不能再让贼人得逞。
就这样,一路平安无事的到了余杭郡。
余杭与江都一样,都是上郡,规模大小相仿,不同的是,余杭的丝绸非常有名,江都的青楼更有名。
其实江都也产丝绸布匹,但是,余杭的作坊更多一些,而且价钱也低了许多,所以很多人都愿意到这里来采购,所以余杭的名声跟着就传出去了。
姚占奎因为经常要两地来回跑,所以在城里也买了个宅子,虽比不上江都的,但也不小,这么多人都住下也不成问题。
这边负责的叫黄振洲,是这边布庄的掌柜,兼着姚府副管家之职,主要帮着采买布匹,送回江都。
身在异乡独当一面,是个八面玲珑之人。
众人到时,房间已经收拾好,还简单备下了酒菜和烧好的热水。
洗去一身的疲惫,简单填饱肚子,大家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倒是江南把黄掌柜拉到一旁,打听起余杭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走了这么远的路来到这,下次再来还不知什么时候,岂有不出去逛逛的道理。
姚占奎抬脚正准备回房,一听江南要出去,又调头回来了,死活要陪着一起去。
江南毕竟是因为自己才来的,开销肯定要自己出。
就这样,姚占奎又点了四个家丁跟随,几人便出门了。
余杭最有名的要数明圣湖,也叫金牛湖,因传说里面住着一头金牛而得名。
走在湖边的河堤上,看着远方斜阳散落在清澈的湖面上,波光荡漾,靠岸边的地方满是荷花,江南顿感心旷神怡,一扫浑身的疲惫。轻轻吟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姚占奎在旁一愣,原以为江南只是武功不凡,没想到还颇有才情,自己虽是武将,但也算出身名门,鉴赏能力不差。
江南初到余杭,观此景后信手拈来的两句诗就有如此水平,可见其才思敏捷。
“好诗!贤弟好文采!”姚占奎抚掌赞道。
江南愣了愣,刚才见到此情此景,脑中一下子就想到这首诗,情不自禁的吟了出来,没想到竟被当成是自己所作,颇为尴尬,讪笑道:“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想到这个世界不会有杨大诗人,也不多做解释。
姚占奎一听,又是一句颇有味道的谦虚之词,忙拱手赞道:“贤弟高才!——可是这诗只有两句,听来颇为遗憾,何不将其补齐。”
江南一听,剽窃来两句都有些脸红,还要补齐了,我不是要找个地洞钻进去,赶忙摆手拒绝。
姚占奎倒是颇有锲而不舍的精神,只当他谦虚,在旁卖力规劝着,连什么“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话都说出来了。
江南无奈,只好把整首吟了出来:
“毕竟明圣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心中却暗自安慰着,反正剽窃两句和整首性质都一样,更何况杨万里又不在这个世界,只当自己帮他传播他的名篇了。
这么一想,心里就舒服多了。
人都是这样,宽于律己,严于待人,明知此举不妥,却能找到各种理由,久而久之,也便习惯了。
“好诗!好诗!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翠绿的荷叶无边无际,在红日衬托之下,更显荷花的娇美红艳。”
江南以为又是姚占奎在旁称赞,正准备挥手制止,见他也一脸错愕的抬起头。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却是迎面走来一位白面公子,手执折扇,反复敲打着掌心,吟诵着刚才的诗。
细细打量,只见他一身白色锦缎,脚蹬黑色马靴,腰间玉带上挂着块白脂玉,微笑着站在那里,尽显雍容,气度不凡。就连身旁躬身站着的随从,一身的穿着单看面料也好过江南。
相比那个随从,引起江南重视的是那四个站在白面公子身后的护卫,各个一身棕色练功服,左腰间挎着一把长刀,左手扶刀鞘,右手握着刀柄,一脸冷峻的盯着江南众人,眼神犀利,仿佛一言不和就拔刀开打的架势,显然不是自己身后几个家丁可以相比的。
姚占奎正欲上前搭话,被江南一个滑步挡在身侧,有些错愕的看了他一眼。
倒是小翠,机灵的很,一个跨步站到了姚占奎的另一侧。
见江南近前,白面公子身后的四个护卫“嚓”的一声,将刀拔出了一段,凝神戒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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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起江都 第32章 永明寺
白面公子朝后摆摆手,护卫立即将刀送入鞘内,戒备之色不减。
江南也觉得刚才有些神经过敏了,后撤到姚占奎身旁。
小翠见状,也退了回去,一脸严肃。心想,来之前江公子可是交代过,一定要保护好老爷,不能有任何闪失。
倒是白面公子,神情自若,饶有兴致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人。
这时候,一个人的见识高低便体现出来,只搭上一眼,白面公子已分辨出:面前众人以前面的一青一壮为主,刚才上前的姑娘是个丫鬟,另一个男人是仆人,后面四个是护卫,而且是不堪大用的那种,刚才突发状况时没有任何反应就能看出。
倒是一青一壮的搭配颇为有趣,刚才青年有护卫后者之意,而年长者对那青年又颇为尊崇,一时间有些吃不准二人的关系,目光在二人身上又扫了个遍。
最终,还是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无奈只好放弃,刷的一下展开纸扇,轻轻摇着,心中不免有些气馁。
落在众人眼中,却是另一番模样。
姚占奎见来人衣着华丽,气度不凡,旁边还有随从护卫跟着,从江南刚才的举动就可看出,几个护卫的武力不凡,不然他不会如此紧张,想必来人定是非富即贵。
身在他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会说话时注意些分寸,避免多生事端。
心思所及,立即用眼神示意江南。
此举又怎会瞒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江南,虽说看到了,可没明白什么意思。倒是被白面公子的穿着所吸引。
原本以为,姚占奎就已经算是贵不可言,今日见到这位公子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衣服什么面料不知道,靴子上的金边却是金丝,那玉带想必也是真的玉石制作而成。
再看手中的折扇,想必也非凡品。仔细一看,扇面上书四个大字,“生而无忧”。
心下不免觉得好笑,好大的口气,生下来就没有烦恼,就算当朝皇帝估计也不敢说没有烦恼。心中想着,面上不免嗤笑一声。
落在旁人眼中,却像是江南盯着人家打量半天,品头论足,还不忘笑话对方。
“大胆酸儒,竟敢对公子无理。”
见江南面带嘲笑盯着自己打量,白面公子眉头微皱,随从见状,立马上前指着江南呵斥道。
江南闻言,心中暗骂,看你两眼,又不会掉块肉,何况主人都没说什么,你这随从就吆五喝六的叫着,不怪人家骂人都说狗奴才,一点不假。
正欲上去理论,却被姚占奎拉住了袖口,见他摆脱示意,便停下脚步,重重哼了一声。
“来德,回来。”白面公子折扇一合,轻唤一声,那随从立马退了回去。
白面公子走上前来,右手执扇握拳,左手往上一搭,朗声道:“在下无忧,见过诸位。”
知道江南的气还没顺,姚占奎忙上前笑眯眯的拱手应道:“在下姚占奎,见过无忧公子。”
“适才闻听妙句,心痒难耐,特上前讨教一番,不曾想诸位反应如此剧烈,看来是在下唐突了。”白面公子又是一拱手,笑着解释道。
“无妨!无妨!我的弟弟虽有些许才情,但性子颇为冲动,让公子见笑了。”姚占奎拱手赔笑道。
“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白面公子转身看着江南,又是一拱手。
江南见那随从虽然跋扈,可是公子确是彬彬有礼,也不好总是冷着个脸,点头笑道:“在下江南。”说完,也学着一拱手。
“今日颇有些仓促,来日我来做东,请二位到明圣湖上小酌一番,讨教一下诗词歌赋,如何?”白面公子微笑着说道。
姚占奎闻言,一脸歉意的拱手道:“怕是要让无忧公子失望了。我二人乃江都人氏,今日来此采购布匹,正准备明早返还。如若公子不弃,来日到了江都,我来做东,请公子到六泉湖上听曲儿。想必公子知道,六泉湖的画舫,可是远近闻名。”说完,还不忘露出男人都懂的表情。
白面公子也是一秒人,闻言哈哈大笑,朗声应道:“那我可就记下了,他日途经江都,定会到府上叨扰。”
姚占奎也跟着笑起来,高声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白面公子说完,扭身走了。
倒是江南众人,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才收回视线。
“大哥,你看这个无忧公子是什么人?衣着华丽,谈吐不凡,想必身份肯定不一般。”江南咂咂嘴道。
姚占奎望着无忧公子远去的背影,皱眉思索了一阵,摇头说道:“不清楚,江都和余杭像是都没听过这号人物,应该是外地来的。”
江南一听,摆摆手,道:“算了,不想他了,以后能不能见到还不知道呢!——对了,大哥,你陪我出来逛,采购布匹的事情不是要耽搁了。”
刚开始叫一个大自己二十多岁的人大哥,还不是很适应,叫多了,也就习惯了,这声大哥叫的,已经比以前自然了许多。
姚占奎闻言,哈哈一笑,摇头道:“如果每次采购都等着我到了再去,岂不是要耽搁不少时间。我来之前黄振洲已经办妥,今晚修整一下,明早我们就可以回江都了。”
江南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难怪见他不慌不忙,原来已经准备妥当,自己也可以安心的游览一番,如果因为自己耽误了正事,让我情何以堪,江南暗自想着。
“这样吧,大哥,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赶路,让黄掌柜陪我就成。”江南望着姚占奎,柔声道。
“那怎么行,说好的,我要全程陪着的,放心吧,虽说上了岁数,但是大哥我毕竟行伍出身,打起仗来,一天走个三四百里也是常有的事。走吧,前面有个永明寺,卜卦很灵验的,周围的香客都愿意到那去,我领你去看看。”姚占奎摇头拒绝了,又随手遥指远处隐约可见的寺院说道。
走在河堤上,清风徐来,远处传来阵阵钟声,洗涤着人们心中的躁动。
临近寺院前,淡淡的檀香飘来,一个个香客一脸虔诚的走进去,就连姚占奎也跟着一脸肃穆的理了理衣襟,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许多。
江南不免觉得好笑,难得见他如此的一本正经。
永明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