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寺院前,淡淡的檀香飘来,一个个香客一脸虔诚的走进去,就连姚占奎也跟着一脸肃穆的理了理衣襟,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许多。
江南不免觉得好笑,难得见他如此的一本正经。
永明寺虽说远近闻名,可是占地并不大。据传说是三百多年前有人为了感谢一个叫永明的禅师而建的。
姚占奎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轻车熟路的在大雄宝殿内恭恭敬敬的上柱香,又将一大把铜钱投入旁边的功德箱中,引着江南来到了偏殿,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坐在门口的小桌边,想必就是卜卦之人。
老和尚少说也有六七十岁,胡子已经花白,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深深的烙印,不知是不是累了,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姚占奎上前,合掌躬身行了一礼,便在老和尚前面的小凳上坐下。
老和尚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从姚占奎的脸上一扫而过,又闭上了。
嘴唇微动,苍老的声音传来:“施主问什么?”
姚占奎闻言,立即坐直腰板,头微微前倾道:“我想请教一下大师,我明日归途可有波折?”
“虽凶险,但有贵人相助,可平安无恙。”
听到没事,姚占奎一脸兴奋的笑了起来,道:“谢谢大师,我今后运势如何?”
“一人一卦。”老和尚继续眼也不睁的说道。
江南心想,不管卦算的准不准,架势倒是拿的挺足,规矩也不少。除了刚开始扫了下姚占奎外,眼睛就一直没睁开过。
不过听到回去没有大事,心里也稍许踏实了些。
姚占奎倒是不觉的有什么,来了不只一次,知道规矩。大师算的很准,但是每个人一次只能算一卦,刚才激动之下忘记了。
姚占奎又掏出一把铜钱,准备递过去时,老和尚仿佛未卜先知般,睁开了双眼,说道:“免了。”
姚占奎闻言一愣,虽说大师卦钱多少随意,但每次自己给的都不少,今天高兴,出的更多,怎么不收了。
他还准备继续劝说一番,大师却合掌道了声佛号,缓缓闭上双眼,嘴唇微动,默念起了经文。
………………………………
第二卷 风起江都 第33章 林中暗箭
众人见此,只好默默离开了。
仿佛看到了一般,老和尚缓缓睁开双眼,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囔囔自语道:“天命难违啊!”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浑浊的目光中闪一丝睿智。
江南诧异的停下脚步,回望老和尚的方向,刚才似乎听到他在讲话,虽然很轻,但还是没能逃过自己的双耳。观察片刻,没有发现异常,转身朝着众人快步追去。
老和尚见状赶忙凝神收声,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年轻人好敏锐的听觉,距离这么远还能听见自己的说话声,内功必定深厚无比。眉头微皱,脑海中浮现出江南的面相,掐指推算,半天也没有理清眉目,宛如被一团迷雾笼罩,看的不是很清楚,颓废的叹了口气。
出了永明寺,江南建议到雷峰塔那里看看。
姚占奎一脸错愕的盯着江南,显然没有听说过。
倒是黄掌柜上前,轻声解释道:“附近的夕照山上有个雷峰,但是没听说过上面有塔。”
江南楞了一下,暗感两个世界还是有许多不同的,尴尬的摸摸鼻子,道了声记错了。
日薄西山,暮色降临,众人便打道回府了。
黄掌柜忙着去准备酒菜,江南、姚占奎二人在前厅饮茶闲聊,小翠在旁伺候着。
庞副管家自门外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纸袋,笑容满面道:“老爷!江公子!你们出去后,我去附近茶肆买了些当季的茶。听说这里的茶非常有名,您二位尝尝。”
说着,便将手里的纸袋递给了小翠。
姚占奎闻言,一拍脑袋,惊叫道:“只顾着陪贤弟去逛,倒是忘了这个,还是庞青想的周到。小翠,快帮我们重新沏一碗。”说完,又吩咐道:“庞青,这茶可不便宜,回了江都你到账房把钱支出来,不能让你出这个钱。”
“也没多少钱,就当小的孝敬……”庞青躬身说到一半,就被姚占奎抬手打断。
“你挣点钱也不容易,你的心意我领了。听我的,回去把钱支出来吧。”姚占奎望着庞青缓缓说道。
见他坚持,庞青也不好说什么,点头应下,告罪一声,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小翠便将两碗沏好的茶端了上来。
江南托起茶碗,遥敬一下姚占奎,收回自己面前打量,茶汤清澈明亮,呈杏绿色;茶叶嫩绿,直立绽放,栩栩如生;放到嘴边,股股香气扑鼻而来,清高持久;轻咂一口,齿间流芳,回味无穷。心中暗赞一声好茶,看来庞青有心了。
二人都回味着茶的芳香,谁也没有开口,仿佛不忍打破这份宁静。直到黄掌柜跑来通知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明天就要启程回江都了,路途遥远,所以今晚的饭菜格外丰盛。
姚占奎担心喝酒误事,没让大家畅饮,浅尝辄止。
各个家丁虽心中满腹抱怨,也不好明着说什么,饱餐一顿便都各自回房了。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江南便被众人的说话声吵醒了。
不比江南,家丁们已经养成了早起的习惯,误了老爷的事,挨骂是轻的,丢了饭碗想再找回来可就难了。
担心众人路上找不到吃饭的地方,黄掌柜昨晚便吩咐人蒸了几大锅的馒头,带着上路,不用担心饿着。能得姚占奎的信任不是没有道理的。
领着一群家丁将众人护送出了城,黄掌柜便打道回府了,毕竟这边的闲杂事情也不少,不便远送。
经常余杭江都两地来回跑,姚占奎心里清楚,离城池近的地方,不用太过担心,没有哪伙贼人胆子那么大,敢在附近打劫,守城兵可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一个上午,大家走的心里比较踏实。
“老爷,这大中午的,太阳正毒,家丁们也都累了。我记得前面有片树林,我们在那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走吧。”副管家庞青走到姚占奎身旁建议道。
“是啊!大哥,让大家休息一下吧,赶路也不差这一时。”江南也觉得管家说的有道理,在旁附和道。
姚占奎闻言,回望了一眼众人,每个都是满面透红,汗水顺着两颊滴答滴答的往下掉,不少更是热的脱了衣服,大声喊道:
“大家加把劲儿,前面有片树林,我们在那休息一下再走。”
众人一听要休息了,瞬间来了精神,低吼一声,卖力的推着木车往前冲。
这林中与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林荫密布,清凉爽快,时而吹来阵阵微风,在这酷暑难耐的时候,便成了一片世外桃源,不少家丁瘫倒在地上,舒服的呻吟着。
江南靠坐在一颗树下,接过小翠递来的水带,咕嘟咕嘟的灌了几大口,开始环视四周,眉头微皱。
此地树木粗壮,枝叶繁茂,在树后或树上藏着个把人也很难被发现。而且家丁们走了一上午,各个疲惫不堪,如果此时山贼来犯,肯定没有力气战斗。
想到这里,江南不免打起精神,侧耳倾听,除了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好像没有异常的声音,暗感自己太多疑了。
本想提醒一下姚占奎,却见靠在树下的他传来阵阵鼾声,想必是上午走的急,有些累到了。这么大年纪还跟着出来奔波,江南也不忍打扰他休息。
将小翠叫到身旁,嘱咐她照看好大伙,有事就大声呼叫,江南自己起身到附近查探一番。
以休息区域为中心,江南把周围一两百米范围内的地方又仔细搜查了一遍,没有发现有什么人藏匿。
江南本想走到更远的地方看看,又担心小翠那边出了状况自己无法及时赶回,无奈只好放弃。
没办法,自己只能时刻提高警觉,那群家丁没什么身手出色的,真有什么事也是白搭。
想到这里,江南便折返回去。
抬脚走了几步,身后一阵沙沙声引起了江南的注意。
有别与风吹树叶的声响:不是那种连贯持续的,这声音则是沉闷而有间隔,更像是踩在枯叶上发出的声响。
本想立即过去查看,又担心惊退了来人,江南似是不察,慢慢的继续往前走,暗自凝神,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说来奇怪,江南感觉自己仿佛浑身长满了眼睛,周围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挺立的树木,地上的青草与落叶,零星散落的石块,几朵不知名的野花……
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昆虫煽动翅膀的嗡嗡声,小鸟飞起时的扑棱声……
按捺心中的惊奇,江南全神贯注的“望”着来人的方向。
那是一个身形矮小的青年,他缓慢的在一颗颗树干后闪躲,手里提着一张弓,背上背着一个箭筒,因为小心,呼吸显得悠长。
“看”到他刚躲到一颗树后,江南转身施展起逐风步,快速朝他飞掠而去。
青年谨慎的自树后探出头来观察,却见江南几个纵身轻点草尖,距离自己已不足十丈远,赶忙从背后抓起一支箭,往弓上一搭,开弓便射。
又快速取出三支射出,四支箭一支在前,三支在后的成品字形朝着江南的方向飞去。
青年也不理会命中目标没有,转身拔腿便逃。
观其反应便知实战经验丰富,近身肉搏可没有办法发挥弓箭的优势,保持安全距离才是王道。
江南一直注意着他的举动,见他取出弓箭,暗道一声不妙,便开始左右腾挪,蛇形前冲。
快速的躲过第一支箭,后面三支角度有些刁钻,见其中一支无法避开,江南随手一拨,飞来的箭改变了方向,去势不减,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带落一片树皮后嗡嗡作响,力道着实不轻。
江南虽被阻碍片刻,但距离并未拉开。
几个纵身追上,一脚踹去,青年失去重心,前滚了数米远后撞到一颗树干停下。
江南见他起身又要开弓,一脚踢在他的手腕上,弓失去控制掉在地上。
江南又疾步上前,准备趁势将其制住,却见那青年右手握箭刺来。
江南矮身上前,左手拨开他的手臂,右手握拳,直取其右肩关节处,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青年的右臂便无力的垂了下去,箭“啪嗒”一下,掉在了草丛中。
江南得势不饶人,一个膝撞,猛的顶在青年的腹部,继而擒住他的左腕,往后一拧,“咔嚓”,估计又断了。
江南把这个青年押到众人休息的位置时,此起彼伏的鼾声回响着,只有小翠和个别的几个家丁听到声响,抬头张望着。
………………………………
第二卷 风起江都 第34章 江南被吓晕
几人见江南押着一个受伤的青年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张弓,面面相觑,心中隐隐有种猜测。倒是小翠,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公子,这是什么人啊?”小翠打量着被江南按在地上的青年,疑惑的问道。
相处久了,发现江南与人的不同,不在自己面前摆架子,对自己也好,更是教自己武功,小翠也不像之前那样畏惧他,连“江”字也省了,直接称呼“公子”,倒是显得亲切了许多。
众人也知道,回去的路上必定不会安生,虽说因为疲惫睡着了,可心里也绷紧一根弦,睡的并不沉,稍有响动,人便醒了。
见到被按在地上的青年,相互低声议论着。不一会儿,众人陆陆续续的醒来了。
姚占奎倒是醒的晚一些,不知是因为大师的话,还是因为江南在身旁,睡的格外踏实,也许后者的原因更多一些。
江南不知是不是曾经救过自己的关系,姚占奎潜意识中对江南格外信赖,仿佛只要有他在,自己就不会有危险。
疑惑的打量四周,见众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姚占奎循着手指的方向望去,见江南将一个受伤的青年背手绑在了树上,楞了一下,有些茫然,起身走了过去。
江南随手指了一下被绑的青年,问道:“大哥,你认识这个人吗?”
姚占奎左右反复打量了一下青年,仔细回想着,印象中像是没见过这个人,不解的说道:“不认识。这是什么人啊?”
“刚才大家休息的时候,我到四周查探,发现这个人带着弓箭朝我们这边靠近,形迹十分可疑,便将他擒了回来。说不定是山贼派来打前站的。”
江南简单解释了一下,又把收缴的弓箭递给了姚占奎。
“这是他用的弓箭,大哥你看看,能看出什么端倪吗?”
姚占奎搭上一眼便知,这弓是军用制式的,箭筒也是,只有箭是自制的。眉头紧皱,思索片刻,说道:
“弓与箭筒是军用的,但箭不是。可能是他捡来的,也可能是有人故布疑阵,混淆视听。这个真说不好。”
“大哥在折冲府有没有仇家?”
既然是军用的,江南立即联想到了折冲府,低声问道。
姚占奎一愣,轻声笑道:“牵扯到利益纠葛,怎么可能没点儿矛盾?但要说想取我性命的人应该没有。你大哥我在折冲府,内有都尉庇护,外有太守照应,一旦事情败露,残害同僚可是要掉脑袋的。”
江南一听,心想,不是折冲府内的人干的就难办了,只能从这个青年身上入手。
“你叫什么名字?来这做什么,弓箭是哪里来的?”江南瞪着那青年,沉声问道。
“呸!”青年吐了口血水,板着个脸扭过头去。
副管家庞青见状,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势大力沉,啪的一声,把他的脑袋又扇回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江公子在问你话呢!你给我老实回答,否则有你的苦头吃。”
青年倒也硬气,咬牙怒视着庞青,不吭一声。
庞青左右开弓,啪啪啪啪,连扇数下。
青年的脸瞬间如吹气的气球般鼓了起来,一抹鲜红的血丝从他的嘴角溢出。
江南倒是知道些刑讯之法,但此时人多眼杂,暴露太多怕是要惹人怀疑,只得装作束手无策的样子,站在一旁。
姚占奎皱着眉头,陷入沉思,这已不是第一次思考是何人所为了,奈何每次都没有头绪。
折冲府不提,名下产业的竞争对手也都知晓自己的背景,四个儿子的死,自己遇袭,布匹多次被抢,前后必然有所关联,能有此势力的人愣是与自己心中的名字对不上,他们也不应该有如此实力啊!
姚占奎用力拍拍自己发胀的脑袋,有些心烦。
“老爷,江公子,你们看!”
庞青惊讶的声音响起。
江南循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暗红的血自那青年的嘴角流出,青年剧烈的咳嗽两声,两眼一瞪,片刻,脑袋便无力的垂下。
江南心中一凛,姚占奎得罪的是什么人?竟然蓄养了死士,事情败露后选择自杀。原还以为是折冲府同僚或商业竞争对手干的,现在看来,事情远不止那么简单。
想着想着,脑袋一沉,嗡的一下,晕了过去。又来?江南心想。
“公子!你醒啦!吓死我了!”
小翠惊喜的叫声在耳边响起,江南看着她那红肿的双眼,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样子,心中无比的温暖。
“这是哪?我昏迷了多久?”江南疑惑的环顾四周,问道。
这是一间不大的木屋,比自己最初住的茅草屋大些,但也强不到哪里。
“这里是长桥镇,你已经昏迷三个多时辰了。你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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