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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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不乱-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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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佛道之辩,竟是传说了太宗皇帝要亲临现场的消息,这自然是在民间引起了一股浪潮。

    不说去看那道士和尚吵架,如果能在金山寺有幸看见当今圣上一面,也不虚此行了。无数京州百姓,以及四大行省距离京州稍近的几个州府的百姓抱着这样的想法,开始向京城长安而去。其中不乏一些世族门阀,庙堂权贵。而普通百姓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还有许多江湖中人也开始动身前往金山寺。

    这一届佛道之辩,注定不会平淡。

    ……

    长安城今日八门禁闭,只留有正阳门大开。保和殿外的玉石广场上,除了大内侍卫外,不见一人一鸟。正阳门又被百姓称为前门,素有国门一说。门内设有千斤大闸,城门厚重巍峨。外设有面向东南北三层的箭楼,楼内足有九十余个箭洞。若这时候往洞内看,则会看到一点一点银光在闪烁。那是已经上弩的钢箭发出的寒光。

    今日只见前门外的御道上,文武百官位列两侧,姿态毕恭毕敬,有的官阶稍低一些的官员,甚至连头都不敢抬。随着大太监一声“起驾”落下,而后便可看到一辆豪华如大船的龙辇缓缓从正阳门内驶出。皇帐随风飘飘,隐隐可见辇内坐着一道笔直身影。

    文武百官齐齐下跪,叩首高呼“万岁”。这时身穿御赐黄衫的大内侍卫从正阳门两侧的小门鱼贯而出,而后三步一人整齐列队于百官身前。众人不得见,四周城楼以及屋檐上,藏匿着不下百名的千户百户级别的锦衣卫,皆是严阵以待。而此刻皇城门下,京城九门提督亲自率领的八百御林军,俱是刀剑在鞘,铁甲森森。

    天子出巡,不过如此。

    龙辇驶出一段距离后,才可看见前门后还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老人身穿华贵衣袍,双手插袖,双眼还是如往常一样半睁半闭,宛如昏昏欲睡。

    能在当今天子座驾后完好无损站立的,自然便是那当朝太师蔡望津。

    太宗皇帝决定要出席金山寺佛道之辩时,便说了自朕出宫以后,朝中大小事务皆由蔡太师一人决断。所以老人才会没有跟随朱明和一起出宫。

    蔡太师目送龙辇而去,最后默默转身。百官等到蔡太师彻底转身走起来后,才敢各自回身从正阳门两侧小门进入皇城。有些官员看出了一些不同寻常,刚刚并未见大明寺里的那位朱指挥使。甚至大明朝的东方武神,也没有现身。

    看出一些门道的官员有的甚至是一品大员,可即便这样,也不敢对此有任何非议。对皇上不敬?或是提前领了秘旨先行一步?无论哪样,都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接触得到的。

    蔡望津一人背手走在玉石广场上,步履缓慢。而他的身后两三米处,跟着同他一样身为大学士的胡芝涣。

    两人年龄差了一辈人,可脚步频率几乎一致。

    胡芝涣看着身前暮气沉沉老人的背影,眼神波动。蔡望津是文人楷模不错,却也是一座大山,压在胡芝涣这些京中文官集团头上的一座大山。他又何曾没有看到东方大明与那位朱指挥使没有出现,只是即便是他,也不清楚哪怕一丝一毫的内情。这位已经位列三公,地位仅次于蔡望津的大学士,袖中双手突然紧握成拳。蔡太师你一日不死,胡某便一日做不了上柱国啊!

    龙辇驶出皇门,向金山寺而去。前方有持大锣者敲锣示警,两队共四十名锦衣卫百户开路。后方九门提督杨国忠大手一挥,八百御林军紧随龙辇之后,不远不近跟着。

    而没有人知道,龙辇内坐着的不是太宗皇帝朱明和,而是一个内侍小太监。小太监看着约莫不到二十的年纪,或许是因为特殊原因,小太监看着身形消瘦,年纪要更小一些。

    此时这位小太监看着胆战心惊,他端坐在那张龙椅上,虽然如坐针毡,却是一动也不敢动。就在昨日,他去给天子上茶时,被朱明和硬给塞进了龙辇里,而且还嘱咐他不要乱声张。当时小太监猜到了是皇帝陛下要让他做替身,但他也仅仅是猜到皇帝陛下是出了皇宫才让自己做替身。可绝没想到龙辇从皇帝寝宫出发开始,自己就坐在了里面。而且看其情形,皇帝陛下一时半会儿我不会跟自己换过来了!

    坐龙辇已是死罪,他还坐进了只有皇帝陛下才能坐的龙椅上,更是死上加死。虽然这都是皇帝陛下受意的,可一旦露了馅,有谁还问你这些?小太监越想心里越怕,坐下本来软和的垫子此刻成了刀剑,他突然有些内急,可一想到皇帝陛下不让自己动,小太监便只能强忍着。

    从皇宫到金山寺其实不过半日路程,可对于这名小太监来说,希望还来得及……

    长安城西直门下,有三人三马整装待发。

    其中一个不怒而威的中年人接过一位两鬓灰白,身材高大汉子递过来的马鞭,笑言道:“许久没骑过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

    后者温和笑着回应道:“三爷说笑了,如今大明朝谁不知道您十年前驰骋北原的事迹?”

    中年人笑而不语。他回头看向身后一直默默无言的灰衣男人,点了点头。后者面色平静,也是以点头回应。

    三骑绝尘而去。
………………………………

第一百零四章·上船谈庙堂

    宋逸安之所以说不像,是因为他由西川走水路去陵州,虽说不是特别隐秘的事,但起码也不是众所周知。即便有人想拦他,这千里嘉陵江上,大船小船没有百艘也有几十之数,就这么巧能刚好拦住?

    宋三脸上浮现愠色,沉声说道:“要不要擒住?”

    宋逸安摇摇头,轻松说道:“请上来。”

    二层楼船已经距那白衣人的轻舟不足三丈,大船冲击水面击起的波浪这时候相对于小舟已经不算小了,可那白衣人随着一叶扁舟在江心摇晃,无动于衷,只是又换了个姿势。

    原来是在睡觉。

    宋三见此,无奈之余还是气愤,有些不明白自家宗主为什么要放过这厮。他跳过栏杆,一跃轻盈落进那小舟里,双臂抱肩低头俯视白衣人。

    这是一个青年,年纪不大,应该不到三十,面容清秀,可以说普通。他的手边拿着一个空酒罐,虽然穿着一身白衣,却是不修边幅,那双靴子被他脱掉随意丢在舟尾。但看其服饰,应该是位文人士子。

    宋三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白衣青年闻言从睡梦中醒来,他睁开朦胧双眼,神情茫然直起身子。然后白衣青年好像没看到宋三一样,先左右看了看,最后才看向宋三,又揉了揉眼,咦声问道:“你是谁?”

    趴在船头栏杆上的宋逸安见到此情此景,哈哈笑道:“请先生上船一叙。”

    白衣人听到宋家年轻宗主的喊话,身子一震,扭过头突然看到已是行驶到自己头顶的楼船,吓了一跳,“你……你……你们是谁?!”

    宋三再无丝毫耐心,他手抓着白衣青年的衣领,连带着后者一起重新回到船上。那一叶扁舟随即便被二层大船撞翻在江中。

    青年惊魂未定,他穿着袜子,却没有靴子,手里还拎着自己那只空酒罐,身上长衫敞开,看着颇为滑稽。

    宋逸安笑着走向青年,在对方愣住的眼神里,伸手拿过那个酒罐,在耳边晃了晃,笑道:“没酒了?”

    白衣青年木然点点头。

    宋逸安冲宋三说道:“拿酒过来。”

    宋家年轻宗主与白衣青年席地而坐,前者饶有兴致得看着后者,笑容深邃,问道:“先生贵姓?”

    白衣青年拱手道:“木子李。”

    宋逸安微微一惊,很快恢复常态,又问道:“是去陵州?”

    “路过。”

    “江洲?”

    “也不是。”

    这时宋三拿酒过来,宋家年轻宗主给他和李姓白衣青年各自倒了一碗酒,说道:“不会那么巧,也要去京州吧?”

    白衣青年接过宋逸安递过来的酒碗,小心翼翼端到嘴边,慢慢一小口一小口嘬完了整碗酒,青年喝完后,一脸满足的表情,还意犹未尽咂咂嘴。

    宋三见状,心底更加鄙夷,原来是一个酒鬼。

    “哦!”他反应过来还有人问了自己问题,赶紧应道,“在下的确是要去京州。”

    宋逸安道:“要去看那佛道之辩?”

    白衣青年点点头,不过他神情忽然变得郑重,娓娓说道:“不过在下却不是冲着看那些道士和尚吵架去的,听说这一届佛道之辩武当与金山寺各自所派之人都是年纪不过十三岁的童子。前者道号圆真,是个李三清认定将来可承担武当兴衰大任的人。但在下其实对那武当小剑魁宋宇轩的弟子赵余光更感兴趣,李三清认定其是奉命武当存亡之际,可在下觉得远不止如此,说那赵余光是天下道法大劫的希望才对。至于金山寺那佛号有德的小和尚,身为无量僧人的唯一弟子,应该不是常人。只是金山寺本来一片佛门清净之地,却偏和大明朝廷惹上关系。李某对此实在不敢恭维,怪不得青州的魏老先生要说金山寺于武当山不可相提并论。”

    白衣青年正说着突然停住,神色尴尬说道:“在下一时失言,公子听到一笑置之就好,当不得真。”

    宋逸安又给青年递去一碗酒,虚心说道:“先生哪是失言,分明是真知灼见才对。小子洗耳恭听,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白衣青年看到酒心情大好,喝了酒更是飘飘然,打开了话匣子:“大明朝廷礼佛,一心要扶佛无非是要图那香火钱,太平盛世还不明显,一但两国开战,国库吃紧,朱家会忍着佛家这一大块肥水不下手?可话又说回来,猪养肥本就是要杀的,何况大明朝廷也不会一棒子就把佛家打死。”

    宋逸安不觉问道:“既然是图香火钱,那大明朱家为何不对武当动手?”

    白衣青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宋家年轻宗主,揶揄说道:“要知道,武当山可是有一位武力值不输甚至是要远胜过武神东方大明的狠人。”

    说到这,白衣青年突然表情一变,神色古怪自语道:“或许是我想错了,也是,蔡望津的手段岂是会那般寻常。如果不是这样,那肯定是那样,如果是那样,要李三清又将如何自处。”

    对于前者说的这样那样,宋逸安自然听不懂,可他还是听到了“蔡望津”这三个字,心中不觉一惊。当日,便是这个老人一纸圣旨,就毁掉了他的老爹与羊角先生许多布局。

    一念及此,宋逸安皱眉说道:“先生知道蔡望津?”

    话刚出口宋逸安就觉得自己问的有些蠢,或许是说问得方式不对。蔡望津,整个大明朝会有人不认识?果然,白衣青年听了他的话斜睨宋家年轻宗主,语气嘲讽道:“以口杀人的蔡太师嘛,公子不知道?”

    宋逸安神色尴尬,在心里又打了一下腹稿,又问道:“先生认为蔡望津如何?”

    白衣青年想了想,思忖了好一会儿,诚心说道:“一代国士。”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宋家年轻宗主默然,不由问道:“当今天下有谁可与他相比?”

    白衣青年没有正面回答宋逸安,而是慢声说道:“诸侯乱战后硕果仅存的四大谋士,以在下来看,蔡望津当之无愧列于首位。青州的魏老先生可紧随其后,可老先生执念太深,注定固步自封,未来二十几年眼光都不会放的太远。第三位是羊角先生,虽然这位老先生有意藏拙,可经此宋家剑炉这么一闹,注定是藏不住的。第四位可有两位,陆家老祖宗陆费翕与柳氏柳岩松。不过这两位都是在太平盛世中可建功立业之人,于乱世中都不见得会有多大建树。”

    对于白衣青年这般指点江山的一番言语,宋逸安丝毫没有吃惊,因为他已经隐隐猜出了青年是谁。甚至白衣青年就算再恃才放旷一些都不为过。

    宋逸安默默将青年的话记在心里,漫不经心问道:“如今天下盛传的四小国士,先生以为如何,他们将来都会有怎样的成就?”

    “四小国士?”白衣青年一脸茫然。

    宋逸安一一列举道:“东南剑州被称作扶龙之人的范长明,西南青州的赵武英帐中军师上官云轻,西北塞外自称诗仙的李慕白,还有就是东北那有‘雪中狡狐’之称的元灵霄。”

    白衣青年闻言,微微撇嘴道:“除了那李慕白外,都不足道尔。”

    幸好只是猜测,要不然宋家年轻宗主真得大骂一句“我从未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了。他抚平心绪,静气又说道:“先生还是说一说吧。”

    末了,又加了一句:“多少说一点。”

    白衣青年边喝酒边,随性说道:“范长明虽然称作扶龙之人,但不加调教,也难成大器。但是,说实话范长明的尊崇学论与蔡望津颇有相似,可以说异曲同工。范长明既然有人说他是扶龙之人,肯定不会是无的放矢。蔡望津也没几年可活了,有可能是会仔细雕琢这块璞玉的。若那范长明真个经蔡望津之手雕琢,还真有可能成为一代国士,大明国祚延绵也不是什么难事了。上官云轻既然是帐中军师,百万人的战争,或许可以做到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可若让他来治世,就是力所不逮了。元灵霄深喑官场,入朝为官可做至三公,可别说是十年太平,一年的局势都不一定看的清,四小国士中,就属他名不副实,还不如陆费翕那曾孙陆远。”

    很想说一句“原来先生不是不知道四小国士”的宋家年轻宗主奇怪说道:“先生怎么不说那诗仙李慕白?”

    白衣青年心安理得说道:“本就是和蔡望津一样的国士,有什么说的?”

    宋逸安自己都觉得汗颜,赶紧直奔主题说道:“先生觉得,将来大明朝廷易主,新皇登基,会有怎样的人事变动?”

    这一问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也是极大逆不道之举。白衣青年神情微凛,瞟了一眼宋家年轻宗主,第一次不答反问道:“公子贵姓?”

    宋逸安起身,对着白衣青年恭敬一辑到底,“宋家剑炉宋逸安。”

    白衣青年脸上笑容不改,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后,咂嘴低语道:“以天下为局下酒,痛快!”
………………………………

第一百零五章·下船说江湖

    以天下为局下酒,这样的胸襟气魄,若是蔡望津说出口,或许还会有人信,可如今是个在宋三眼中就是个酒鬼的李姓青年嘴中说出,就有点让人觉得大言不惭。

    宋家年轻宗主脸色如常,也不知是他真的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就是觉得好玩,笑言道:“先生尽管说便是。”

    李姓青年站起身,客气拱了拱手,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宋飞剑,在下李慕白,见过宋宗主。”

    宋逸安嘴角微翘。

    果然是李慕白。

    在一旁听到白衣青年说出那三个字的宋三,满脸不可置信,心说骗人的吧。就你这副邋遢的酒鬼模样,怎么可能会是这两年里风头正盛,传闻里评定武榜的诗仙李慕白?!

    宋逸安重新恭敬作辑,“宋逸安见过李先生。”

    两人重新盘腿坐下,宋家年轻宗主举碗敬酒说道:“先生若早说出名字,之前也不至于被我那位兄弟那样对待。”

    李慕白哈哈大笑,不以为意说道:“姓名不过一个符号而已,李某行走江湖,什么时候看重过名声?”

    事实也确实如这位诗仙自己所言,传闻里只李慕白就是个神秘人物,少有事迹流传于世,这跟他自己行事默默无闻有极大关系。李慕白与其他三小国士不同,他没有像范长明那样从小就被称为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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