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烟雨的眼神显得有些空洞，淡蓝色的眼眸有些迷离道：”刚见到她的时候，我知道这世上除了我和母亲两人外，还有个和我年纪相若的姐姐，我很想去与她亲近。不过她看着我显得有些敌意，我不知道原因，但是她的眼睛真的好美，哪怕是生气的时候。“
以柔咽了下口水，忘了主仆之别不由自主的端详着上官烟雨有别于常人的淡蓝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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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锯岭道（二）
烟雨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当她再睁开的时候，淡蓝的薄雾散区，是点漆般的黑眸。
以柔双手捂住唇，所以没有发出”咦“的一声，不过神情显然已经将心底的惊讶表露无遗。
上官烟雨看在眼里，像是早知道她的反应一般，一点不以为意。少了眼眸中那奇幻瑰丽的色泽，她变得普通了多。天生的鹅蛋脸，凤目柳眉，挺立秀气的鼻梁，还有丰润完美的唇瓣，初看是个不算惊艳的美人，但是属于那种越看越能发现的美丽。她身着水绿色帛锦长裙，披着淡黄色肩披，身段美好，别又韵味。
她声音像秋天的微风，带着丝丝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平淡的神情，好像说的话和自己没有关系，”很小的时候哪懂得什么嫉妒，我最喜欢跟在姐姐身旁。最开始她好像挺讨厌我的，一点不卖父亲面子。父亲很享受她发怒微唬的样子，爱得不得了。”
以柔道：“这样听，那位小姐好像很骄纵任性，高不可攀，一点都不像个姐姐的样子。”
上官烟雨道：“不是的，她有时候很喜欢一个人把玩东西，有时候还喜欢捏出泥人来玩，每个小泥人都活灵活现，可爱得紧。而且天生的玄冰之气，幻出的变化，常常让我觉得只要跟在她身边，世界都变得生动精彩了。我知道是我没有到她的境界，所以她还不喜欢和我一起把玩。
以柔道：”小姐你的心地真好，把谁都往好处想。要是我的话，我只会记住对我好的人。太高冷的人，我觉得太高不可攀了，一点都不想去接触。“
上官烟雨笑道：“这让我想起叔叔常对我说的“每个人所处的地位和身份不一样，眼界也是不一样的。”他和父亲是亲兄弟，总是在很多看法和意见上发生争吵，不过丝毫不影响两人的感情。”
以柔吁出了一口气，道：“是啊，我是个丫鬟，想的也只有怎么让家人过上有钱富足的生活，还有就是伺候好主子。我觉得能遇到小姐这么好的主子是我修来的几辈子的福气了，而且小姐都没有把我们当下人的感觉，比别人好太多了，让我也能有尊严。”
上官烟雨道：“因为我也过过被人瞧不起的苦日子，虽然很小，不记得具体什么事情了，不过那种被瞧不起的感觉一直都在。估计那卑微的感觉会影响我的一生，这也是我最初会为什么会喜欢和想接近姐姐，我常会在她身上看到自己的憧憬，那钟众星拱月的感觉。”
以柔道：“小姐・・・・那样其实不好受吧？”
上官烟雨道：“那时候我才几岁，才不会想太复杂。大家都是小孩心性，有一天，姐姐突然看着我，好像抛开了以前的所有不爽，冲着我甜甜的笑了。之后她交了我好多好玩的小把戏，用嘴巴在手臂放屁，还有打树上的枣子，有时候我们还去厨房偷小点心。还有混成小乞丐，跑到宫殿外捣乱的，有姐姐带着，那些追我们的人，一直都抓不到我们。那时候我又怕事又觉得刺激，好几次都傻站着不知道跑，姐姐大笑着，伸手抓着我道“快跑啊！”。
以柔听得聚精会神，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平常日子完全不会做的怪诞的画面。
”姐姐总是能机灵得快人一步，回到宫殿后我们又换回衣服，装成父亲的乖乖女。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当初调皮捣蛋的两个小乞丐原来是我们。那是我和她之间的小秘密。“
以柔道：”我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会喜欢她了，因为她总能给身边的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以柔道：”我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会喜欢她了，因为她总能给身边的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马车仍旧是颠簸的前行，上官烟雨扶了下滑下的淡黄披肩，往后靠着，不管发髻是否会被弄乱，眼眸带着淡淡的笑意，语调也温和得多了：”那时候天宗最流行皮影戏的皮影戏是天狗食日，我们有时候也和宫殿外的人玩这个游戏。本来也不过是普通的你捉我，我捉你。我那时候的演的角色是哮天犬，被母亲听到后，狠狠的给了我一巴掌。叫姐姐以后别在来找我。“
”姐姐那时候看母亲的眼神，我看得如坠冰窖，“漠”，那一种冷我从未见过。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凝结了，我的母亲吓得浑身发抖。“
之后的一段时间姐姐都不理我，一天夜里，我看到她坐在天宗最高的神树枝头写意地坐着，月色投下，似真似幻就像广寒宫偷下凡间的仙子。我在树下叫着她，她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像是没看到我一样。她真的在好高好高的地方，我就笨拙的按她交过的方法运用着玄气，一直步步往树上爬向她。姐姐又看向我，眼眸一抬，月光下，我觉得她的眼睛比月亮还明亮，我知道我只要爬到和她相同的高度，达到她身旁，姐姐又会像以前那样对着我笑，带着我到处玩耍了。我难得也能做一件事让她眼前一亮的事情。
姐姐故意撇过头去，不看一步步往上爬的我。可是我知道只要我到她身旁，碰她一下，她就会对我格格笑，伸手拉我一把了。她好像有时候就是那么傲娇，每次都要别人去找她，不然她一辈子就真不会再来找别人了。
可谁知道，当我快要到达她身旁的时候，玄气一个不稳，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向下堕去。“
以柔忍不住终于一声惊呼，双手捂着脸，问道：”小姐那时候受伤了！？“
”我身体虽是飞快的下落，可是感觉时间过得好慢好慢，姐姐回过头来，那惊愕的神情我在后来的日子里一直没忘掉。那时候我真的是从梦境中醒来了，她和她身后的明月，都那么不真实，都离我都太远太远，我懂得了母亲训诫我的话，才是真的，只是我还傻傻的活在梦里。“
上官烟雨直视着以柔，”就如你现在看到的，从那么高的地方，我还是命大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活了下来。不过醒来后我也彻底和童年时的自己告了个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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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山道（三）
”我受伤的那几日听说母亲又哭又闹的，父亲甚至都嫌烦，不让母亲来看我。一天夜里我高烧睡都睡不下去，醒来只看到严厉的父亲，看不到母亲，哭着要妈妈，父亲只是站在我的床边，道：“真是跟你的母亲一个德行！“
以柔不解道：”宗主对小姐的溺爱我们下人都看在眼里，当初怎么会那么严厉！？“
上官烟雨道：“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心高气傲的。天宗浩劫之后，他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尤其到了最近几年，对待我和母亲越来越温和了。我知道在他的心里，姐姐的位置终于腾出来给我了。我以前恨过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也能理解他，理解他曾经也是个年轻的少年，年轻的野心家。理解他之后的苍老和悲伤。正邪大战之后，天宗虽然不复过往的辉煌，可是我珍视的人好歹都活着・・・・”
以柔想问而不敢问，她们姐妹间发生了什么。
烟雨抬眸问道：“你一定觉得我是个狠心的人，死了姐姐，却觉得庆幸・・・”
“啊！不“以柔手慌脚乱，”小姐心地好得连只蚂蚁都不忍心去伤害，我怎么敢心里这么想！天底下没有人会这么想的！“
上官烟雨道：“我的那点心思是见不得光的，但是也不见得是真的多阴暗。我知道我和姐姐是不同的一类人，她真的太高不可攀了，所以人世间会有的仇恨，嫉妒，丑恶的东西她不会懂的。我还在一岁一岁的长大，而她还是当初的那个模样。“
“那次意外后，姐姐经常来看我，母亲根本没有说话权，自然不能阻止。我在床上好几天都不能动，反倒没了爱玩的天性，能够更多的去端详我的姐姐。我的心思也跟着多了，常常在想，同是天宗儿女，我的眸色和姐姐不一样，她是先天之气，我则是后天的。”
以柔道：”好奇心会害死人，偏偏听小姐这么讲，我真的特别想若能看到她，哪怕一眼，好像能见识到什么。“
”呵・・・“上官烟雨道：”看到她，会让不贪心的人也变得有贪恋的。”随即一叹，“她已经不在我的生活里了，所以我才会生气她处处压着我的时候，偶有再感念她曾经带给我最美好的情谊和感受。如果她一直活在我的身旁，我怕我心中连这一点仅存的美好也不会剩下。“
以柔道：”我只是个丫鬟，能够跟在小姐身旁一直伺候小姐就是我最大的满足了。“
上官烟雨轻轻一笑道，”和你说说心里话，还真让旅途不那么烦闷了。反正过往的事情都过去了，我如今正要开始春风得意的生活，你跟着我，日子一定过得比跟着别人都好。“
再一次伸手掀起卷帘的一角，之前绚丽的晚霞已经归于平淡，留下空中的仅存的一抹暗红。上官烟雨道：”分明是盛夏，这边的夜晚来得格外的早。不知道拐过前面的山道能不能有点柳暗花明。“
一卷风沙刮起，吹蒙了眼睛，上官烟雨放下卷帘眨了几下眼睛，以柔忙从水壶中将水倒入锦帕，道：“小姐，快来擦下。”
“碰”地一声巨响，上官烟雨吃了一惊，马车撞上了什么东西。不过天宗的马车集结了技艺高超师傅的智慧结晶，又用的是最好的材料，所以车身只是小小的颠簸一下，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上官烟雨扬声道：“停车！刚刚什么情况。”
马车慢慢停下来，刚刚刮起的怪风也歇停了点。驾车的车夫，下车，看见车轮托起的两排血迹，连连觉得诡异悚然，神色紧张。最后看到原来是撞死了一只大鸟，整个鸟的羽毛已经被红血浸透。松了口气，暗骂道：“哟哟，真是倒霉，倒霉。”
到马车边上，搁着卷帘回禀道：“小姐，刚刚突然刮沙子，撞到一只死鸟，不是什么大事。”
上官烟雨语调显示出责备之意道：“这一路已经颠簸得挺厉害了，你是驾车的，越到夜晚，眼光更要放精明一些。”极温柔的语调，车夫还是听得擦了下冷汗。
几乎没有停歇，车列又重新启程。留下风沙中不被关心的大鸟赤红分裂的躯体。
以柔道：”这山道太诡异了，无端还横躺着一只死鸟。“
烟雨像是看惯了，淡淡道：”你知道什么，估计是被那一阵风沙迷了方向，给我们的马车撞死了的。车夫怕我们女孩儿心底柔，听了难受，就挑简单了说。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了，这样他也少了些事端。“
以柔道：”这车夫真可恶，还耍小聪明来隐瞒，却不知道他的想法心态都逃不过我们小姐的慧眼。“
烟雨道：”饶了他吧，离群落单的鸟儿，早晚都是会死的，早一些还能少遭受些罪。不过它若是早一点让我发现了，说不定我会收留它，也就不至于横式轮下了。“
”小姐的心底就是善良，我们天宗每年夏季从巢中被踢下来的黄雀，若不是小姐，早饿死在地上又或者被猫狗叼走。现下在金丝笼中衣食无忧，比原先巢穴中从母鸟口中争抢食物，之后还要面临飞禽走兽的同伴幸运何止千百倍。”
烟雨嘴角扯出一抹微微带着嘲讽意味的笑意，只是因为略为悲伤的神情，将那抹嘲讽掩盖，道：“我觉得那些落单，和被挤出巢穴的鸟儿，颇像当初的姐姐，一遭的落魄，谁又真的能够想到。只是不知道她现在芳魂在何处。在那之后，就再没有她的消息。如果她也像刚刚那只大鸟一样是痛快的结束，父亲就算知道了也会少填些悲痛吧。又若是慢慢煎熬，最后再香消玉损，那估计会震撼到我。毕竟她曾经是我眼中一切美好的代表。”
以柔咽了口口水，试探性地问道：“小姐的姐姐是落单了吗？不一定是死了？若是她被好心人也给收留了・・・・・・？”
上官烟雨像是被点醒了，眼神底闪过一道青光，眸中复杂的神色让人猜不透她此时心中所想。“七年了，退一万步，她还活着，是不是也像笼中的黄雀，没有了翱翔天空的能力，不再有那份天之娇女的优渥和灵动。”随即垂下螓首，语气有些失意，“不过她若活着，总能出人意料，那估计不能如我所愿了・・・・・・说到底，她在和不在，我都是败局难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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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山道（四）
车轮压过干硬的石土，发出稀稀疏疏的声响，颇为枯燥。
以柔上前，轻轻帮上官烟雨揉太阳穴两旁按摩，一遍道：”小姐，你每次到晚上的时候就习惯想太多。在天玄宫的时候也不喜欢和别人多接触，要知道忧虑会伤身。“
上官烟雨闭上眼睛道：”你比我大了两岁，想法反倒单纯得不少。做事又沉稳。有时候我觉得你就是我的姐妹。贴心又不张扬。“
以柔心下一震，道：”您的话真让我无地自容了，小姐，你把以往的不快乐都忘却了吧。就拿我来说，我一点都不在意你姐姐曾是什么样的，她的存在太玄幻了。她或许可以是天上的明月，迷避了一个个自视甚高的人的眼睛，让人趋之若鹜。可是像我这种普通人，能感受到温暖的，是身旁的花火。只有这才是真真切切的。“
烟雨心中突然有股不屑，”下人就是下人，她会依附我，却不能和我有平等的思想沟通・・・・・・・“然而面上没有显露出来，掩藏了心底的失望。
马车列后，被压过的那只大鸟，”咯“”咚“！身躯很不自然的一震，随即翻滚，关节有力而不自然的伸直，片刻剧烈和僵硬的移动后，站立了起来。比巨行的鸟喙更醒目的是透着白色凶光的的双眼。和羽毛中的血红，还有昏红晚霞，构成一幅诡异极致的画面。
马车内的上官烟雨经过短暂的闭目养神之后，睁开的双眸内重新氤氲着淡蓝色的光泽。马车有规律轻摇的晃动，透过这双眼睛察觉到周围玄势气流一点都不协调，心中疑虑顿生。
“怎么回事？”她内心暗问，不过养尊处优惯了，并没有立刻腾起戒心。
眼睛余光所到处，伴随着马车，时不时掀起的卷帘缝隙间，一双怪异巨大的眼睛突然出现。那不是人类的眼睛！一瞬间呼吸都凝结，连吐气都忘了。上官烟雨如坠冰窖，娇躯僵硬的往后一退。
几乎是同时“哇啊啊！”马车外传来车夫声音撕裂般的痛呼，卷帘被刺穿，巨型大鸟跃然而入。
以柔没见过这等狰狞的大鸟，尤其它的姿态活像地狱中跑出的怪物。顿时吓得六魂无主，眼泪都落了出来，卷曲着煞白的脸。
烟雨这会儿反倒冷静了下来。在鸟喙向她袭来的时候，凝聚玄力，一道青芒，大鸟被击出车窗外。当她在向外一看，内心震骇欲绝。昏红落日下的山头，涌来昏压压的一片红云，竟然都是由这些怪鸟聚集而成的。
她回看车内，看着眼中含泪，没了平时技巧劲的以柔。内心闪过一阵不屑，她的眼神变得坚决，身躯向前，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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