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会长来谷槐的前后,你去新民会做什么,为什么那几天要频繁出入新民会?”
冯天冬瞪了刁一峰一眼,态度非常强硬,冷冷地说道:“你管的着吗?我们特务机关要干什么,还要向你刁队长汇报?”
“想知道点什么,自己去问石川太君啊。我没有给你解释的义务。”冯天冬再次提起石川一郎,就是要提醒刁一峰,他背后也是有靠山的。
冯天冬这么做无疑是明智的,他的回答让刁一峰无可奈何,他当然不敢去问石川一郎。
目前的问话陷入了僵局,冯天冬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模样,极度的不合作。
刁一峰终于觉得自己太草率了,冯天冬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容易对付,不应在手里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形下,就把冯天冬带过来。
“他妈的!小看冯天冬了。”刁一峰心中暗暗嘀咕着,他以前一直没把冯天冬放在眼里,本以为把他往审讯室里一带,这个纨绔子弟还不马上吓尿了,还不是问什么说什么,这样的人他见的多了。
可惜,冯天冬并没有如他所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钉子。
奚落完刁一峰,冯天冬的心里越发轻松,在那里耿着脖子,斜着眼,撇着嘴,把纨绔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问话已经无法进行下去了,刁一峰也不知道还能问些什么,而且他确实不知道张燕卿宴客的消息传得那么广,他没注意到这一点,是他的失误,被冯天冬贬损,一点不亏。
冯天冬被带到宪兵队的消息,很快通过小福传到了金井平一耳中,接着就反馈到了石川一郎那里。
石川一郎很恼火,他实在没想到特高课会把主意打到冯天冬的头上,立刻接通了中谷造的电话,过问起冯天冬的事情。
接通电话,面对石川一郎的询问,中谷造把刁一峰对冯天冬的怀疑点通通告诉了石川一郎。
石川一郎听后就是一阵冷笑,随后,他把刁一峰和江林、冯天冬之间的恩恩怨怨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中谷造。
又把冯天冬为什么去新民会,如何帮助新民会的那些事迹说给中谷造。
最后告诉中谷造,锄奸团之所以会暗杀冯天冬,很可能是知道了他为皇军提出了“请查户口,颁发居住证”的建议。
随后,又吧“请查户口,颁发居住证”的重大意义向中谷造做了说明,明确表示,提出这样建议的人,怎么可能是抗日分子。
放下电话,中谷造很是气恼,觉得自己被刁一峰利用了,被刁一峰用来解决个人恩怨了。立即派人把刁一峰叫了过来。
见到刁一峰,中谷造二话没说,上去就是“巴嘎!巴嘎!”地两个耳光,嘴里狠狠的吐出两个字:“放人!”
冯天冬毫发无损,平安回到家中。
由于此事经过了中谷造的同意,冯天冬也不好借题发挥,只好吃下这个哑巴亏,等以后找机会再和刁一峰算账。
养伤的日子,冯天冬过得很悠闲,平时就在后院盖着毯子晒太阳,旁边还有小福殷勤地伺候着。
这天,电报局送来了一封电报,电报上说冯天冬的未来岳父曹存岳,将坐火车于明天到达谷槐,听闻此消息,冯老爷子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冯天冬的未来岳父曹存岳,是天津华兴纱厂的老板,天津人,四十多岁。
华兴纱厂的规模很大,“七七事变”前,是华北数得着的纺织业巨头,引领着华北民族工业的步伐。
可现如今,华兴纱厂由于生产原材料严重不足,落到了苦苦支撑的地步。
日本是世界第二大棉花需要国家,河北又是华北的产棉大省,棉花的价格很便宜,日本占领华北后,河北的棉花成为他们重要的掠夺目标。
日本鬼子为了控制棉花,在占领华北后不久,即宣布棉花为统制产品。
在华北伪临时政府的协助下,日本鬼子将收购来的大量棉花,大部分都运往日本和东北满洲国。并开始严格限制棉花的流通,华北的纱厂很难收到足够的棉花,使得华北各大纱厂都面临着原料短缺。
纺织业本是华北民族工业的支柱产业,由于生产原料的不足,再加上日本的抢夺,大多数纱厂都被日商收购或霸占,只余不多几家还属于中国人所有。
华兴纱厂便是其中的一家。
虽然华兴纱厂现在还属于曹存岳,但是日本人以监管的名头派顾问进驻纱厂,控制着工厂的生产。
由于日军对棉花严格控制,纱厂用日本提供的棉花生产出来的大部分布匹和棉纱都被充作军需,这一部分工厂是赚不到钱,甚至是赔钱的。
要想赚钱,满足生产需求,维持工厂的生存,必须自己想办法购买棉花。可天津的棉花全都已被日本人垄断,自己购买棉花就是一句笑话。
因此,华兴纱厂对棉花的需求是极其强烈的。
冯天冬的未婚妻曹苗苗是曹存岳唯一的女儿。
早年间,曹家在天津经营着一家规模不是很大的染厂,曹存岳年轻时曾在英国留学,学习先进的纺织印染技术。
回国后,正在曹存岳准备利用学到的先进知识,大规模发展家庭产业的时候,却忽然得了一种怪病,遍寻名医不得医治,在别人介绍下,曹存岳父亲带儿子来到谷槐找到冯天冬祖父。
三个多月后,曹存岳的怪病被冯天冬祖父治好,身体痊愈。
病好后,曹存岳大展神威,只用了十多年的时间,就把家里原来的小染厂发展成为全华北数一数二的大型纱厂。
在谷槐养病的三个多月间,曹存岳与冯老神医相处的非常融洽,见当时只有2岁的冯天冬天天围着祖父转,对他也是非常喜爱,就与冯老神医商定,如果他正在怀孕的夫人生下的是女儿,那便与冯天冬定亲。
曹苗苗哪里知道,在她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他的父亲便为她选定了丈夫。
可不幸的是,曹苗苗是安全生下来了,她的母亲却因为难产故去了。
从此后,曹存岳父女俩相依为命,虽然曹存岳又纳了几房姨太太,但均未有所出,曹存岳只有曹苗苗一个女儿。
………………………………
第三十三章谈话
翌日,冯老带着冯天冬坐马车来到火车站,亲自把亲家接到家中。
将曹存岳父女安顿住下后,冯老先生立刻吩咐冯天冬,让他马上去乡下老宅,将他母亲接回城里。
听到父亲的安排,冯天冬自然不敢怠慢,立刻让小福去马车行租了辆豪华马车,直奔乡下老宅而去。
在乡下百无聊赖的冯老太太,见儿子来接自己回城,又听说曹存岳父女来谷槐了,母亲冯朱氏自是非常开心,赶紧把儿女冯佩兰叫过来,叫她收拾东西,做回城的准备。
冯朱氏非常喜爱曹苗苗。
曹苗苗出生就丧母,自然缺少母爱,虽然曹存岳后来所纳姨太太对曹苗苗也很关心照顾,但曹苗苗就是与她们亲不起来,反倒是和冯朱氏异常亲近,就像是亲母女。
在冯天冬去日本的日子里,曹苗苗经常来谷槐陪伴冯朱氏。
因此,听到曹苗苗也来了,朱冯氏是一刻也呆不住了,恨不得立刻见到自己的宝贝儿媳妇。
什么也不顾了,立即吩咐家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城,冯朱氏还要把乡下特有的一些土产全部带上,准备让亲家带回天津。
第二天一大早,三辆马车便一起向谷槐赶去。
待朱冯氏回到谷槐城的家中,冯家自是少有的一番热闹。
可是,曹存岳却很不开心。
来到谷槐的这两天,曹存岳已经知道了冯天冬现在干的事情,铁铁地当上了汉奸,还差点让抗日分子干掉,对冯天冬的态度一下子就冷淡了下来。
本来,他们这次来谷槐,是听到冯天冬已经从日本回来,曹存岳觉得两个孩子年龄都不小了,就想商量一下他们的婚期,顺便探望冯大哥,这下子,曹存岳后悔了。
这天晚上,在大家都睡下后,曹存岳独自一人来到冯天冬的房间。
“天冬,我想和你好好谈谈。”曹存岳走进房间,直截了当的对冯天冬说道。
这两天,冯天冬四处忙活,也没注意到曹存岳对他的态度,听闻此话,诧异地望向曹存岳。
“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了,对这次受伤你有什么感想?对刺客是不是要大加赞赏啊?”曹存岳丝毫不给面子,直言不讳地问道。
冯天冬明白了,这是对他当汉奸有意见。
他没有接曹存岳的话茬,而是绕开话题:“曹叔,如今鬼子侵占我们国土,杀我同胞,夺我资源,可我等却无法与鬼子面对面的抗争,还要寄人篱下,有时甚至是不得不虚与委蛇,其实,我心中也是十分的悲哀。”
“那你为何还要去当汉奸?”曹存岳“啪”地一拍桌子,怒视冯天冬。
听到曹存岳又一次直截了当的问话,冯天冬没有避开曹存岳的目光。
“曹叔,我问你,你的纱厂,现在染织出来的产品去哪了?这又是为什么?”冯天冬丝毫不让的与曹存岳对视着。
曹存岳一时之间有些语塞,这让他怎么回答?他的纱厂现在也是在为日本人工作着。
不等曹存岳回答,冯天冬满脸悲凉,咬牙切齿地说:“我们是为了活下去。”
沉默片刻,冯天冬眼里逐渐放出明亮的光芒,低声说道:“曹叔,我始终相信日本人嚣张不了很久,我坚信抗战必胜,我要活着,我要让全家都活着,我要等到胜利的那一天,我要放声大笑地看着他们滚回日本去!”
冯天冬之所以这样说,就是他感到现在很多人都对胜利不抱希望了,看看北平伪政府的官员,看看张燕卿,马涛,刁一峰……
看看这些铁杆汉奸就知道了。
以后,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倚重曹存岳,所以他要帮着曹存岳树立起信心。
听了冯天冬的话,曹存岳的眼睛也开始发亮。
“这样活着也让人太憋屈了,现在纱厂基本被日本人监视着,生意根本没法做。”过了一会,曹存岳的眼睛又有些暗淡,苦恼地说道。
是啊,华兴纱厂是有5万多枚纱锭,1000多台织机,5000多工人的大型企业。以前每年都能出产、销售数万包棉纱和数万匹布。
日本人占领华北后,棉纱、布匹均被被列入军需物质。
华兴纱厂生产的棉纱、布匹,除了日本低价订走外,面向民间的布匹,也被严格限制了数量。
华兴纱厂是曹存岳从家里的小染厂起家,十余年下来,才发展成如此巨大规模的。
如果现在是太平年月,他有信心将自己的生意做得更大,冲出华北,走向全中国,做向全世界。
可现在,华兴纱厂的布匹,连天津都很难运出去,纱厂的现状,让他感觉是如此的无力。
“再怎么说,纱厂还是要维持,日本人也需要纱厂存在,他们也需要大量的棉纱、布匹,就算有日本人的监视,生意也要做下去,关键是要看怎么做?和谁做了。”冯天冬面容严肃,语带双关地说。
“日本人需要布匹,还有很多人也需要布匹。”
“我们虽然不能上前线杀鬼子,但我们还是可以做些我们力所能及的工作,为抗日做贡献。”
冯天冬滔滔不绝地说着,他了解曹存岳,了解华兴纱厂,他也相信曹存岳,他准备和曹存岳好好地利用华兴纱厂为抗战服务。
听了冯天冬一席话,曹存岳心中猛然一阵亢奋,他以前隐约就有些想法,今天顿时想明白了,不由热血沸腾起来,暗中用力捏了一下拳头,“腾”地站了起来,激动地道:“你有渠道?”
起身把曹存岳扶坐在椅子上,冯天冬摆了摆手,低声说:“以后再祥谈,要绝对保密!”
两人头靠着头,又低声说了些什么,谈话才告一段落。
冯天冬与未来岳父秘密谈话后,曹存岳对冯天冬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又恢复到以前的疼爱态度。
这几天,冯家热闹异常,冯父和曹存岳俩人不知商量好了什么,也不让冯天冬和曹苗苗知道,俩人整天都是满脸笑容。
曹苗苗整天都和冯朱氏呆在一起,依偎在朱冯氏身边,俩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冯天冬想和曹苗苗单独说点私房话都没有机会。
过了两天,心满意足的曹存岳父女,便在冯天冬一家人的陪同下来到谷槐车站,搭上了回去的火车。
………………………………
第三十四章说服老七
曹氏父女离开后,冯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在冯天冬养伤的这些日子里,刁一峰异常活跃,四处活动,虽然在调查张燕卿遇刺案内奸、军统炸车案上没有什么成果,又在冯天冬那里碰了钉子,但在其他方面却取得了重大进展。
为了抓捕抗日分子,刁一峰把警察队分成了几个小组,日夜不停地固守在几个城门口,期望能够发现什么可疑人物。
刁一峰自己也不停地穿梭在几个城门之间。
功夫不负苦心人,终于有一天,在城门口固守的警察,发现一个人有些不对劲。
那人已经走近城门,但看到警察对出城人员的搜查异常严密时,立即调头离开,这一情景,正好被巡查到此的刁一峰看到,他马上命令警察追了上去。
刁一峰是名经验丰富的特工,当看到那人转身离去的一刹那,本能地感觉有问题,果然,当那人被警察堵在一个小胡同时,慌慌张张地把一张纸条塞入了口中,刁一峰一挥手,几个人上去就把那人按倒在地。
刁一峰大喜,马上命人悄悄地把那人带回了警察队看守所。
此事做的非常隐秘,刁一峰连中谷造都没有汇报。
很快,冯天冬伤势痊愈,这天,他溜溜达达地来到兴华街,走进梁老七的院子。
空旷的院子里,梁老七正满脸纠结的坐在那棵大树底下,连枯黄的树叶落在头上,也懒得拿掉。
“七叔,我找你要人来了。”前次,梁老七看望冯天冬的时候,他求梁老七帮忙找两个身手好的人来做保镖。
“天冬,你来了。”梁老七满脸尴尬的看着冯天冬,他一直对冯天冬当了汉奸好生不满,现在他也遇到了难题。
“七叔,有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冯天冬迷惑不解地问道。
“日本人找我了,要我为他们服务。这是要让我当汉奸啊!”他梁老七好歹是个汉子,让他就这么屈身在日本人的威逼下,去当汉奸,他做不到。
可是不答应日本人的要求,鬼子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不想答应?”冯天冬试问。
“坚决不干!”梁老七毫不犹豫,固执地说。
“那你说怎么办?不听他们的能行吗,除非你离开谷槐。可是你又能到那里去呢,跟着你的那么多弟兄们怎么办。”冯天冬面无表情地说道。
冯天冬了解他的七叔,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梁老七都是可以信任的。
沉吟片刻,冯天冬再一次把他那番“坚持活下去,等待抗战胜利,而且抗战必胜”的理论说给了梁老七。
“难道就只能这么等着?”梁老七不象曹存岳,一点就透,要论打打杀杀,没人比的了他,可要说动心思,明显还差着点,从他话里的意思显示出,明显的不甘心。
“七叔,我们当然不是光这样等待,我们完全可以做些什么啊。”冯天冬站起身,围着院子四处溜达,不在多说什么。
梁老七低头陷入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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