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内将解药配出来,而玄翊铁骑尽快赶到了。
好在他们驻军周遭的那片山林就是一块极好的自然屏障,只要能够善加利用,定能起到极好的抵御效果。实在不行的话,最坏的打算,便是大军暂时退到后面最近的蓟城中。
一番商议后,贺兰宸召来几位将领,几人又是一阵商讨计算,待一切妥当后,便速速整兵布阵,严阵以待。
不多时,角声连天战鼓齐鸣,凼夷大军挥旗攻来。
敌方显然清楚此时苍虞军中的情形,率领数万大军而来,大有要一举拿下的意思。
贺兰宸策马站在军阵最前方,目光如炬,不动如山。战场上驰骋多年的他自是清楚,当多于己方好几倍的敌人黑压压一片蜂拥而上时,那种压迫感是何等惊人。一旦士兵们承受不住产生了怯意,情绪一溃千里的局面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所以他必须要一马当先激起大家的血勇之气,不能输在最开始那一瞬间的接触。
眼见凼夷军骑兵先行汹涌而来,贺兰宸沉声道:“前三军,摆阵。”
于是原本在前的苍虞骑兵竟是有序后退,直至不远的山林间。同一时便有步兵手握盾牌井然上前筑起了一道防御。
由于山高林密道路狭窄弯曲,苍虞军中打前阵的又是铠精盾坚的守备,既不能用骑兵也无法用箭弩开道,他们这么一退,凼夷的骑兵顿时无用武之力,只能临时改为步兵开道,如此一来,军中一时倒有些混乱了。不过片刻的忙乱之后,便有手握森森长枪的步兵,在一片冲天的喊杀声中直扑而上。
面对如巨浪般袭来的攻势,苍虞军却如同海边的礁石般巍然安定。最前面一排是厚实的坚盾,隐蔽的掩住了第二排的强弩手。凼夷军刚冲进射程范围内,羽箭之声便“嗖嗖”响起,不密集却极狠极准。凼夷人瞬间便倒了一片,而后面不知情的士兵又不断朝前涌进,挤压之下使得不停有人翻身倒地。这也使进攻者挟众而来的气势陡然被折了好几分。
“杀!冲上去近身攻击!”凼夷军中一个将领打扮的人高声大喊。
的确,只要仗着人多不怕死,冲过羽箭的射程距离后就可以打接触战,到时候两方兵力悬殊的优势便出来了。可惜,那将领刚喊完这句话后,便再也没有指挥的机会了。
一道飒飒身影自苍虞军中掠起,如展翅飞鹰般疾冲直下,踏过重重敌军的头顶,直袭那将领,只是简洁的一劈一收的动作,人头已飞起,鲜血涌出的同时,那身影已纵跃回到了原处,横剑当胸傲然直立。
苍虞主帅的气势瞬间镇住了全场。在兵士们如雷的喝彩声中,凼夷人的阵脚不免有些松动,未能再向前推近。
然而,不久之后,新的领军之人便替补了上来,同时随之更改的,便是全副盔甲的重装兵替代了原先开道的轻装步兵。
如此一来,苍虞军的羽箭便不在那么可怕了,毕竟并非所有弓箭手都是能够一箭射中铁甲缝隙的神射手。因此,不多时,便有不少凼夷士兵冲到了盾阵前。
这时,盾牌手却似早有准备般,突然收盾后退,弓箭手也跟着一侧身,现出一排手握长剑的兵士。这些士兵都是武艺超群的精良战力,一身劲装剑如薄冰,对付笨重的铁甲兵就如同砍瓜切菜般手到擒来,照准了对方未被铠甲护住的部位攻击,一来一个准。
处于毫无反手之力状态中的铁甲兵后面还跟着行动更轻捷的步兵,原先是计划等冲散了盾牌箭阵后,作为进攻主力的,哪知才刚一上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局面。好在他们人多,此刻又只有长剑士兵,群攻之下还是不足为惧的。
谁知,就在他们准备猛攻之时,铮铮的弓弦之声再次响起,羽箭自两侧无情袭来。原是贺兰宸早就在周边的大树上布置了弓箭手,就等着他们上来。一番箭袭之后,凼夷军的死伤比刚才那一波还要惨重。
交战的两军,一方不断猛冲上来,一方根据地势利用策略坚守,双方的死伤皆是无可避免。这样的拉锯战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凼夷军的指挥将领终于决定停攻,暂时驻兵休整。
苍虞驻地中,不停有前方受伤的士兵被抬过来,军中的大夫医士们一个个都严阵以待,忙得焦头烂额。要不是莫倾卿需要配制沉渊的解药,只怕也要被拉去帮忙了。
曹军医原先还和她一起,但他对于沉渊了解的并不多,只能在一旁打下手,实在是浪费了,倒不如去医治伤病来得实在,因此后来略一思量,便留了夜寻后自己先走了。
事实上,莫倾卿对于沉渊的认识,全部来自在现代时看到的古书,当时虽然好奇,也曾与自己的老师讨论过,但因为所需药物在现代并不齐全,又不可能存在真实的病例,她也只能是通过书上所写的症状和各种药物的反应来推测出诊治的策略和药方。
现在,案例倒是有很多,她也配出了解药,虽说各方面都非常小心谨慎,用量得比例也掌控得很好,但莫倾卿还是不敢轻易就让士兵们服用,毕竟是第一次经手,又没有小白鼠可以试药,她真的不知道药效如何,万一稍有不慎呢?那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啊。
要是在现代就好了,有那些精密的仪器进行测算,还能试药,可比这样简单方便多了。
莫倾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有察觉到,营帐中此时已多了个人,那人自进来后就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此人正是苏子墨。
如果说一开始苏子墨是因为知道莫倾卿的一系列行为,不由得有些另眼相看的话,那一切倒也合情合理。只不过,当苏子墨看清了莫倾卿的容貌后,脸上那来不及掩饰的震惊和诧异,却着实令人有些不解了。
定了定心神在对方没有察觉之前掩去了面上的神色,苏子墨缓步走到莫倾卿面前,蹲下身子温声问道:“恕子墨冒昧,莫姑娘可是有何难处?”
闻言,莫倾卿抬眸,但见一个长相温雅如玉,五官俊美,看起来大概二十八、九岁,也可能已是而立之年的男子正和善地看着她,一头青丝随意地束在脑后,看似肆意却并不凌乱。一身飘逸的白色长袍衬着他俊逸出尘的容貌,更显出了几分不问俗世的谪仙意味。只是那眉眼之间,不知为何,却让莫倾卿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仿佛在哪里见过?
“欸?你认识我?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莫倾卿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几秒之后才极为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怀安城,东市口,莫姑娘可有印象?”苏子墨淡然一笑,如是道。
见莫倾卿仍有些茫然,他又无声地动了动双唇。
不要去送死。
莫倾卿一下子就反应出了他唇语中的意思,顿时惊讶得瞪大了双眼,“是你?!”
可是,当时那个拦住她去硬闯救人的青年男子,相貌平常得往人堆里一丢根本没有人会去注意到……但是那双和自己同样为琥珀色的眼睛,却是与她当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你那个时候易容了?!”莫倾卿转念一想,便猜出了个中原因,又看了眼一旁的夜寻,问道,“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墨先生,苏子墨?”
苏子墨点点头,笑容甚是和煦。
莫倾卿见此,面上一喜,“听说你医术了得少有人能及,要不要帮我看看这个沉渊的解药?你想不想试试看?依照你的能力,中毒了之后再试应该也是能自救的吧?我虽然调制出了解药却也不敢直接给士兵服用,搞不好会死的,你敢不敢试试?”
…本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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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人再犯我,斩草除根
莫倾卿的话音才刚落下,苏子墨尚未有所表态,夜寻却是有些坐不住了,警惕地看着她,仿佛她要是有什么出格的行为的话,下一秒绝对就是横尸于此。
“你有几成把握?”苏子墨笑了笑,视线落在她手中的药碗上。
“九点九,”莫倾卿微扬下巴,双眸中波光流转。怕他不了解小数点,随后又补充了句,“就差很小很小的一点点。”
夜寻有些不解地盯着她,不由得出声道:“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你还等什么?”
“那不行,”莫倾卿瞥了他一眼,“新配制出来的药在没有经过试药检测效果和可能的副作用前是不可以直接用在病患身上的。要不这样吧,你去给我抓几只小白鼠来,我试试看。”
事实上,解药已经是没什么问题了,只不过作为一个严谨的学院派,莫倾卿总觉得没有先进行试药就直接使用是不行的,终归还是会有心理压力啊。
可惜,在古代哪有那么多讲究,更不可能有条件让她像在现代时一样。
夜寻一愣,抓老鼠来试药?这是什么奇怪的方法!“人与老鼠简直天壤之别,怎么能相提并论?!”
“是小白鼠,不是老鼠!”莫倾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好吧,这事儿我比你清楚多了。”
“哦?”苏子墨饶有兴趣地看向她,这倒是有点意思。
“哦什么哦呀,这不是常识么?!”莫倾卿有些不耐烦地瞄了他一眼,觉得眼前这两个人都特别不靠谱。
苏子墨一怔,闻所未闻的事情,怎么就成了常识了?
“请问莫姑娘师出何处?”一句问话脱口而出,苏子墨确实是有些好奇。
“我的老师多着呢,你想知道哪一个?”莫倾卿想都没想便甩出这么一句,话音刚落,她自己却先愣住了。从来到这里后,她每次说话都要小心翼翼地斟酌,怕说多了给自己惹来麻烦,怕说错了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更怕说什么都会引来别人的怀疑和猜忌。
像现在这样毫无压力的去说话,似乎已经是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
莫倾卿有些悲凉的垂下眼眸,活成这个样子,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苏子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因为情绪的起伏而变化着,虽有垂落的发丝遮掩,却依然尽数被他捕获。
“莫姑娘?”
莫倾卿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不知为何,眼前这个人总让她觉得有点儿熟悉,甚至是……安心之感,就好像是,在他面前,自己不需要顾忌太多……虽然在此之前他们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这样的想法一经闪现,连莫倾卿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定定心神将这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到脑后,莫倾卿清浅一笑,将手中的碗递到嘴边,慢慢喝了一口。
算了,还是别让人冒这个险了。虽说没有中毒的情况下喝药能查出来的东西不多,但好歹她还是有那个能力的。
好苦!
入口的药被全数吐了出来,莫倾卿皱了皱眉,沉渊的解药用量极重,她虽然有点心理准备,但还真是苦到突破承受能力啊。
苏子墨静静地看着她,倒没有半点要插手的意思。确实是个古怪的姑娘啊,倒不像是……
一些深藏于心以为再也不会被提及的久远记忆蓦地从心底翻涌而起,惊得苏子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那时他所知的并不多,只不过是后来零零散散拼凑出了些当年的影像。
有可能么?
正当苏子墨慌神的时候,莫倾卿已经再次端起药碗,硬着头皮又喝了几口,细细琢磨了一阵后,这才转头对夜寻开口道:“你去跟曹军医说,解药已经好了。”
夜寻一愣,方才不是还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么,怎么谈话间就好了?
不信任的看了莫倾卿一眼,夜寻求救般地转向苏子墨,“墨先生?”
“我对沉渊的了解不见得有莫姑娘多,听她的便是。”
然而夜寻却不为所动,依然看着他,大有要是他不好好检验一番的话,绝不遵从的意思。
苏子墨无奈,只得拿起一旁的药方细细查看,又端过另一碗药喝了几口探究一番,这才开口道:“并无错处。”
只不过,整个过程莫倾卿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自己主动请人试药,和因为别人怀疑而来试药的性质完全不一样好么?!倒不是她自视甚高受不了别人对她的诊断有所怀疑,而是因为夜寻的这种行为是对她的怀疑,他不信任她这个人!所以相应的,对她的医术也不信任!
翻着白眼目送着夜寻带着药方走了出来,莫倾卿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直接走人。
反正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双方交战这种事情,也没她什么事儿,还不如回去睡觉来得实在。
苏子墨跟在她身后出了营帐,两人一路再无交谈。
刚走出不远,便看见指挥着几个医药兵抬着药物的韩雪儿迎面走来。
莫倾卿危险的眯了眯眼睛,玉牌掉出来被发现一事是什么个情况,两人都是心知肚明。
见莫倾卿安然无恙的站在自己面前,韩雪儿先是一愣,心下惊慌。不过很快她便缓了心神,与先前已经见过的苏子墨打了个招呼,又冲莫倾卿微笑道:“倾卿这是要去哪儿呀?”
这方向,与现下受伤士兵所在的营帐完全相反。
莫倾卿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连“关你屁事”这种话都懒得回答了。
韩雪儿身后的脑残米分医药兵却被她这样的态度给惹怒了,“雪儿姑娘在与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也知道她是在跟我说话,那我什么样的态度关你屁事?”莫倾卿像看白痴似的看了他一眼,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反正现在她对贺兰宸也不抱希望了,既然连他都可以当成是陌生人,那么眼前这些是非不分动不动就怀疑她的人,对她来说就更是什么都算不上了,她干嘛还要礼貌对待?
尊重本来就是相互的,她还没贱到搞什么所谓的“以德报怨”。不管是出于好心还是出于医者的责任心,她救的一个个都是白眼狼!贺兰宸就不说了,连在山林里救的那个中毒的萧姓家伙都不见得是个什么好东西。
“你!”那医药兵被她这么一驳,怒气更盛。
“倾卿想来是因为军中伤员太多心情不佳,咱们就莫要再惹她生气了,”韩雪儿柔柔一笑,对那医药兵道,“想来她还要赶着去医治呢,咱们也快走吧。”
“雪儿姑娘你就是太善良了,什么人都往好里想,”另一个医药兵也不服气了,“你看看她这方向,像是去伤号营的吗?!”
“我一不是你们军中的士兵,二不是你们的军医,三不是你们花钱请来的大夫,这些日子来你们那么对我,我丫好心帮你们配置出解药来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我想怎样你丫管得着么?”莫倾卿冷冷地开口道。
她早前对他们客气,不过是看在贺兰宸的面子上,不然这些对她一个现代人来说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连骨头渣渣都不见得能找到的古代人算个毛线!
“倾卿所说的三样,我也都不是呀,可是现在大敌当前,受伤兵士众多,怎能袖手旁观?倾卿的医术连曹军医都是认同的,若能去的话,那就是兵士们的福祉呀。”韩雪儿盈盈一笑,上前挽住了莫倾卿的手臂,柔声劝道,仿佛她们两个之间没有任何过节,关系极好般。
莫倾卿不由得皱眉,想都没想便甩开了韩雪儿的攀缠。她实在不习惯来自陌生人的碰触,更何况这陌生人对她还怀有恶意,曾经设计想要陷害她。
单不说韩雪儿没经她同意就私自翻动她的东西,就那块玉牌而言,就算她不知道是属于凼夷国皇室,也一定知道是与凼夷国有关的,不然为什么把它从暗格里拿出来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