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寂岸点点头,这也是情理之中,她注意到一个小的细节,柯源没有提到皇后。不知道是皇后在刻意避嫌,还是皇帝对她有所提防,然无论如何,这都是个好消息,至少这一趟皇宫之行,应该能够顺利很多。
寂岸又详详细细的问了许多问题,柯源都一一回答了,有些不是很明确的地方,两个人还反反复复的确认过了。
骄阳听得似懂非懂,但是很显然,这些信息对她还说非常重要。
“之前你就送了些大夫进了宫”骄阳突然问道。
骄阳这么一问,柯源马上就明白了,“我这就把他们带来。”
寂岸问的东西他有些答不准确,那是因为他对于医术一窍不通,若是换了别的大夫在这儿,大概交流起来就更准确无误了。
柯源急急忙忙就要出去,寂岸却喊住了他,“且慢。不必兴师动众,带我过去见见他们也就是了。”
寂岸是不想翌城公主露了行踪,骄阳也明白,她才刚回京,确实不适合做任何招摇的事情。
她微微点了点头。
“殿下。”卫彦说道,“在下与医术之道略通一二,一起过去瞧瞧吧。”
卫彦这一开口,让李骄阳看到了更多的希望,以他的谋略智慧,若不是已经看出什么苗头了,是绝对不会开这个口的。
骄阳站起身来,“有劳先生。”
翌城公主对这白衣文士如此重视,倒让柯源也对他另眼相看了几分,他虽然不了解他的身份来历,但是,能让翌城公主起身的,绝不是一般人。当然,这些都不重要,能救晋王才是最要紧的。
一路上,卫彦似很随意的问了些问题,乍听起来似乎是东拉西扯并不相干,但是,寂岸却很明白,他的问题每一句都跟晋王的病情息息相关。
柯源没想那么多,因为晋王的命几乎就是系在这两位身上,所以,不管他们问什么,他都会据实已告,哪怕是风马牛不相及。
不管是多么离谱的问题,柯源都能一本正经的回答,不夸大也不掩饰,卫彦对他倒是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所有问题都问完了,卫彦的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等到见过几个大夫之后,他就愈加相信自己的判断,然而,这也算不得什么好消息,整件事情却显得更加棘手了。
毕竟,解铃永远都比系铃要难。
他的视线不经意的扫到寂岸师太,见她也是忽喜忽忧的样子,便知道这位师太应该也是有所收获,这倒让他有些意外,没想到突厥国内,竟然也有这般见识广博之人。
而且,还是个道姑。
凉州齐氏本是彰八里的一个道姑,这件事骄阳并没有隐瞒卫彦,卫彦虽没有轻视之心,但也算不上多么重视,不过很快,他就能领略到什么是人外有人。
骄阳听到他们三人回来,立刻就迎了出来,她迫不及待的问道,“几位可查出什么端倪。”
“进去说吧,公子。”卫彦倒是不担心隔墙有耳什么的,沈毅要是这点本事没有他们也不可能从突厥出来,他现在要给李骄阳一个缓冲的时间,让她一点点接受现实。
“是我太急躁了。”李骄阳转身走在前面,“不过,先生有何结论都直接说吧,我能承受的住。”
这事情太诡异,已经不是能不能承受的问题了,它需要的是,强大的理解和接受能力。所以,他需要李骄阳心平气和。
“毕竟还没有见到病人,现在说什么也只是推测而已。”
骄阳苦笑,“先生如何推测的,不妨直说。”
“我的意见是,晋王不是生病,也不是中毒。”未完待续。
………………………………
第一百零八章 蛊(中)
卫彦转头看向寂岸,“我想,师太的结论应该跟我差不多吧。”
寂岸点了点头,李骄阳可是慌了,“不是生病,也不是中毒,那……”
“说来殿下或许不信,但是晋王的症状,应是中了蛊了。”
“蛊?”李骄阳觉得很是不可思议,“世上真有这种东西?”
“大千世界,本就是无奇不有。”卫彦说道,“只不过,苗蛊轻易不出深山,这背后之人,也算是手眼通天了。”
骄阳现在没有心思去讨论下蛊之人,她更关心的是晋王,“可有解法。”
卫彦摇了摇头,“苗蛊千千万万,解法大不相同,在下也只能大致猜到这是石心蛊,至于该怎么解,却还是没有头绪。师太这边呢,可了解苗蛊的解法?”
卫彦并没有因为寂岸是女流之辈就对她有所轻视,他反而觉得这道姑的旁门手段,可谓撑出不穷。
“先生可以确认是石心蛊吗?”寂岸有些犹豫,“若是石心蛊的话,晋王恐怕活不到现在。”
“石心蛊我可以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至于晋王为什么还活着,可能需要问下蛊之人。”
卫彦看向柯源,眼神十分凌厉,柯源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先生?”
“晋王病倒之前,是不是接触过苗女?”
“苗女?”柯源仔细思索了一番,他所知道苗女,就是一身夸张的银饰,显然,接近晋王办大事的人。不会那样装扮。
“有那么一个女人。”他边思索边说道,“在会元楼,殿下去见几位学子的时候,意外碰见的。长得非常漂亮,不太会说官话,朝一桌子男人兜售绣品,要价还很高。”
“都谁买了?”
“晋王带了头。大家都买了。”柯源说道。“殿下要查的话,我去找人要几个过来。”
“不必了。”骄阳突然说道,“查那个女人。”
“不用查了。”韩通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这么一句。他急忙说道,“她被离火堂的人带走了。”
“又是离火堂?”李骄阳简直怒不可遏,上次炸金雀车的帐还没算呢,这回竟然算计到了晋王身上。她就算是圣母神仙,也忍不了这口气!
韩通心里叫苦。离火堂这个仇,算是结大了。然而,阮慕阳做事无法无天,也就他们督统还能震慑几分。这位公主贸然对上他,基本上没有胜算。
所以,他是不得不出言提醒。
“公主不要误会。晋王的事情绝地跟离火堂无关,离火堂带走那个女人。为的是他们自己的事。”
骄阳瞪着韩通,显然是要他解释清楚,可是,涉及离火堂的内幕,他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而且,不管是一还是二,都决不允许对外泄露。
“请殿下见谅。我们督统赶去南阳,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督统之前临去之前留了话,殿下若是听到任何风声,都请稍安勿躁。”
骄阳强压着怒火,“你们督统还说什么了?”
“督统一定不会放任不管,请殿下安心。“
安心!骄阳若是能安心,就不用一路疾行赶回来,“我写封信,劳烦你转给周督统。”
李骄阳神情冷漠,语气更是生硬,韩通无奈至极,他的差事回京之后竟然比在突厥的时候都要难做。
“只当为殿下效力。“
李骄阳有心刺他几句,然而想起过往种种又忍了下来,他倒要看看,周延会作何解释。
“殿下莫心急,我想,晋王中了蛊还能活命的原因,应该已经很明白了。”
“你是说周延?”
骄阳对巫蛊之类的东西几乎一无所知,卫彦的判断她理智上是信得过的,但是感情上,她一点风险都不敢冒。
她匆匆忙忙的写了几个字交给韩通,得他走了以后才问沈毅,“那个女人若是在离火堂,咱们有多少机会把她弄出来?”
沈毅苦笑,不要说把人弄出来,擅闯离火堂的人,就还没有活着出来的。
“那阮慕阳就是个疯子。”沈毅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一点好印象都没有,“他疯起来谁的帐都不会买。”
“阮慕阳执掌离火堂已经四五年了吧?”卫彦突然问道。
沈毅不知道他怎么问了这么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不过还是下意识的答道,“的确已经是四年多了。”
“老堂主阮逸尘的下落,似乎也很久没人提过了?”
卫彦这么一说,沈毅突然明白了,“先生的意思是说,阮逸尘的事情可能跟苗人有关?”
“我也是这么一猜。”卫彦说道,“阮慕阳疯了这么久都还没被灭掉,只能说明他并不是一味胡闹的人,毒害晋王的事情,只要还有点脑子,他就不会轻易参与进来。要知道,这跟刺杀公主都还有着本质的区别。”
李骄阳不得不承认,卫彦的话是有道理的。离火堂炸了銮驾,周延一拖再拖皇帝也忍了,但是,毒害晋王,这事一旦跟离火堂扯上关系,皇帝一分钟都不会忍的。
这道理阮慕阳不会不明白。
“先生的意思是说,阮慕阳带走那个苗女,仅仅是为了查找他父亲的下落,而与晋王只是无关,甚至,晋王还活到现在,也是因为他们。”
“虽然仅仅是推断,但却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卫彦转而问寂岸师太,“苗人养蛊的习俗,我也不是十分了解,还请师太说一说吧。”
不了解养蛊的习俗,却能认出石心蛊来,寂岸师太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然而更奇怪的是,以她的阅历,竟然丝毫都不觉得卫彦是在推诿或者撒谎,亦或是。有其他别的目的。
卫彦的确是非常真诚,非常真诚的想知道这位寂岸师太到底有多少本事。
“贫道也只是略知一二,有什么不当的,还请先生指出。”寂岸朝卫彦点了点头,出家人胸怀宽广也是必须的,“相传苗人养蛊,只传男不传女。据说苗女一生。也只能养一次蛊。蛊的种类很多,大多用虫,采用不同的饲养方法。得到他们需要的功效,这是苗人最机密的传承,外人无从得知。蛊多为一对,也有多对的。但不管最后养出几只,只有一只是母蛊。母蛊都会留在主人身边,苗女通过母蛊来控制子蛊,从而达到她的目的。”
寂岸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暗了一暗。“蛊能害人,也能救人,害人的大都相同。救人的也类似。只不过,药蛊救了人之后也一样会反噬主人。几乎没什么人会去养药蛊,药蛊也从来都不会走出苗寨,所以世人少有听闻,到如今,就只有那些骇人听闻的故事流传时间……”
李骄阳听着,头皮都快要竖起来,“苗蛊竟然能杀人无形,就没有什么能克制它吗?”
“世间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没有任何例外,蛊也是一样。有下蛊的方法,就有破解的方法,而子蛊一旦被清除,蛊主人也会受到反噬,下场恐怖凄惨。这也算是天理循环吧。”
“师太知道怎么解石心蛊吗?”
寂岸点了点头,“但是,我们得先确认晋王殿下中的正是石心蛊,否则,用错方法,反而会害了晋王殿下。”
“这倒不难,我这就去安排。”柯源脸都快要黑透了,他当时就在一旁,就那么看着那女人害了晋王。
“你去吧,先不要把实情告诉贵妃。我回来的消息……”骄阳狠了狠心,“也一并瞒着吧。”柯源能理解李骄阳,毕竟,贵妃感情用事的时候比较多,有些事情不让她知道会更好。
“臣告退。”
柯源一走,骄阳便让玢玉配合寂岸准备解蛊的药材,卫彦却问道,“石心蛊凶厉霸道。咱们这边去了子蛊,母蛊和它的主人都必死无疑,而那个苗女现在在阮慕阳的手上……”
骄阳冷冷笑了笑,“我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我要先救晋王。”
卫彦问这句话,并不是想要劝李骄阳什么,他只是想知道李骄阳回作何决断,仅此而已。
“殿下既然已经决定了,那我一起帮帮忙吧。”
骄阳怕寂岸那边有什么忌讳,又希望两人能够通力合作,她也不能以权压人,便起身对二人深施一礼,“晋王于我就是亲兄妹,我可以为晋王做任何事情,两位助晋王逃脱此劫,大恩大德,李骄阳永世铭记。”
“不敢,公主多理。”
柯源办事果然速度很快,第二天下午宫里就来人请了,只是,这次的神医,让见惯了世面的内侍都有些奇怪。
一个年轻的文士,说他是神医倒是有可能,除了年纪不像到没别的,一个年逾五十的妇人,看起来在普通不过,说她是神医,内侍们觉得这玩笑大了。
“柯侍卫,你说的是这两个人。”
柯源这知道两人分开看问题都不大,但是组合在一起就太奇怪了,但是,这两个人恐怕缺一不可是,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正是这两位。”
内侍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一想到晋王的病,也只是叹了口气,“跟着咱家走吧。”
“师父,您慢点。”卫彦很自然的上前扶了一把寂岸。
“这是你师父?”内侍问道。
“正是家师。”卫彦坦然答道。
有这层关系你不早说!柯源都要翻白眼了,然而,当他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背着个药箱从他们身后闪出来的时候,就差点真的翻白眼了。
他觉得腿有点软,“我来替你吧。”
他勉强装作十分生硬的语气说着话,而实际上,他都快要给那两位大神跪了!
李骄阳脸上涂了层东西,乍一看跟翌城公主并不像,但是,柯源昨天还见过她,对她身形步态也很熟悉,自然是一下子就猜到。
敢让翌城公主当下人,两位是真不嫌命长啊!
李骄阳听了柯源的话,慌乱的摇了摇头,眼中似乎还有些惊恐之意,竟像是受惯了气的样子。
“别看她个子小,力气可是不小。”卫彦笑道,“大人不必管她,让她在后面跟着就行了。”
柯源就是向天借胆,也不敢让李骄阳在后面跟着,“她走路怕是慢,宫里等不及,我在叫辆车,你们先走。”
内侍早就有点不耐烦了,“行了,你们俩快上车吧,叫侍卫提着药箱,那小丫头回去吧。”
柯源在心里瞧瞧地替那个内侍默哀了一下,敢这么跟翌城公主说话,您老的好日子也没几天了。
骄阳不着痕迹的瞪了他一眼。
“没有她可不成,老身看诊要用的东西,只有她能掐的准时间。”
“你不就是去把个脉吗,还要用什么?”内侍有点不甚明了,碍于对方是神医,或许能救晋王的命,所以,他还是存了几分客气的。
孰料,那妇人却昂首向天,理都没理他,那意思好像是说,不让带着那小丫头,她就不进宫了。
气氛僵了几秒钟,柯源忙说道,“你们先上车,我带着这小丫头马上跟上,宫门前稍等片刻就行。”
两个内侍暗中咬着牙,现在且叫你们狂一会儿,治不好晋王,看你们这么出这个皇宫!
“柯侍卫尽快,咱家等得了,可不敢让贵妃等着。”
一说到贵妃,众人似乎都紧张了几分,神医们先后上了车,柯源就要西市找马车。
“你也是急疯了,我这家门口还需要你去找什么马车。”
李骄阳的声音有点哑,也不知道她是上火上的,还是吃了什么药,柯源也不敢深究,低声说道,“是臣急糊涂了。”
很快,就有个一红脸汉子驾了马车出来,柯源虽然认不出来,但是猜着他就是沈毅。
“你可不能进去。”
“恩!”沈毅特别憨厚的点了点头。
柯源心想着,就沈侯在眼前,也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小儿子。
沈毅在京城驾车,那自然是熟门熟路,没一会儿就赶上了内侍们驾着的那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