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音点点头,还是公主更了解圣人,“奴婢倒有些奇怪,礼部那帮人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明知道圣人想要拖着这件事,他们还那么快就把礼单拟好了?”
骄阳想起了莫顿太子,那张耿直憨厚的脸,从什么时候起变得阴鸷了呢?
“他们拟好了有什么用,贵妃不答应就得一天天拖着,更何况,钦天监还没算日子呢,谁着急都是白搭。”
“我就是有些好奇,那个突厥太子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能让礼部那帮子老古板违逆圣意?”
“还能有什么手段,说到底还不是孔方兄开路?我却很想知道,楚王笼络了那么多人,他得使出去多少银子去?”
“呀!”展音万分惊讶,“咱们竟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过去总觉得楚王是因为能力出众才得群臣拥戴,如今想来却是未必,楚王或者是皇后,一定有他们敛财的法门,咱们要多加留意才行。”
“公主说的很是,他们的银钱出入一定是大规模的,只要留心总会露出端倪。”
说到留心,骄阳马上就想起了周延,他要是肯帮忙,皇后一定无所遁形。
只是,贸贸然的找上门去恐怕不太合适,她得想点别的办法。
“殿下!”玢玉进来回报,“纪氏已经到别院了。”
“去别院。”
“是,殿下。”
展音忙忙叫人备车,轻车简从往城北而去。骄阳一路阴沉着脸,说都没敢说话。
她们赶到别院的时候,纪氏犹在昏昏大睡,她并不知道,她此生最大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把她泼醒。”
纪氏被冷水一淋,马上就醒了,她尚且懵里懵懂,搞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纪秀筠,这里可还熟悉啊?”漠云岚冷笑着问道。
纪氏小心的看了眼周围,顿时整颗心都凉了,“公主,饶我一命吧!”她也不看漠云岚,只对着骄阳求饶。
骄阳看着她并没有说话,漠云岚又问道,“这是哪里,你该不会不记得了吧?”
“记,记得……”
“那你就跟殿下说说吧,这是什么地方。”
纪氏哀求地看向骄阳,发现她冷峻的脸色没有丝毫改变,她渐渐明白这位公主恐怕是心硬如铁,她没有任何活命的希望。
“要杀就杀吧,不必零碎折磨我。”
“啪!”的一声,展音的鞭子狠狠地抽到她的脸上,一道血痕蓦然绽开,狰狞恐怖。“你的命早就不是你自己的了,想要怎么样全凭殿下心意,你最好搞清楚,问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我虽然没有左都卫的手段,但是对付你个贱婢还是绰绰有余。问题是,你真的有勇气去死吗?”
纪氏怨毒的目光盯着展音,“你这样狗仗人势,早晚不得好死。”
“啪!”展音用足了力气,抽得纪氏在原地滚了两圈,“我怎么死,你是看不见了,但是要你死,也就是顷刻之间。”
“你……”
展音恨她入骨,扬手就是两鞭子,纪氏被抽得骨头缝里都发寒,再不敢强项顶撞,“你们究竟还想怎么样,我都已经沦为了妾室,还要被送回祖宅,也可以了吧?”
“你害死了太太,觉得这样就可以了?”漠云岚恨不得生噬其肉。
“想要太太命的人,并不是我,我已经后悔了,就放过我吧!”
“后悔?晚了!”展音冷笑,“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
“妾身也是被逼无奈,府上的情形各位也是知道的呀!”
“被逼无奈?”漠云岚冷笑连连,“你在那府上可是养尊处优的表姑娘,谁敢逼你!要不是你自甘堕落,又怎么会有李七娘,你恶事做尽仍不悔改,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云岚,事情已经过去十五年了,你又何必苦苦相逼?”纪氏泪眼婆娑,落在漠云岚手里她是生机渺茫。
云岚不住冷笑,“纪秀筠,你可能还没弄清楚,我是回来讨债,眼下这点程度,可是连利息都算不上。我马上就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苦苦相逼!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还可以少受些皮肉之苦!”
事到如今纪氏也算认命了,想要求得她们心软显然是痴人说梦,还不如,仔细想想有什么能打动李骄阳。
“这是当年玉氏夫人的房间。”她勉强镇定下来,清清楚楚地说道。
“十五年前,在这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你不会忘了吧?”云岚问道。
纪氏怎么可能会忘,那是她平生最痛苦也最得意的一天,她一心仰慕的表哥死了,她切齿痛恨的玉氏也死了。在这一天,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也同样失去了一切。
玉敏仪说的一切都应验了,她最终将会一无所有。
“玉夫人在此难产而亡。”纪氏也不哭了,看起来冷静了许多。
“说说吧,当年的情况,还有哪些是你在族老面前隐瞒的?”骄阳进了这间屋子,第一次开口,却几乎是宣判了纪氏的死刑。
“太太的事情真的不是我的主意,我只是按照老太太的命令行事。殿下不妨细想,我当年不过是寄居在府上的亲戚,怎么可能指使得了国公府的家人呢?”
“纪姨奶奶太谦了,谁不知道姨奶奶当年在老太太跟前是说一不二,正经的当家太太都得避让三分。”漠云岚对于府上当年的事情是知之甚详,“你也不必随意攀扯,把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在殿下跟前儿说个清楚。”
“真的不是我,殿下,我都是奉老太太的命令行事的。”
骄阳一直都知道这里有老太太的首尾。但是她有些不太理解,那个时候她父亲刚刚过世,母亲身怀六甲,婆媳之间再怎么不和,老太太也不可能不在乎子嗣。而且,那个时候纪氏也不过刚有身孕,凭着老太太的精明,绝不可能直接就认定她一定能生下个男孩。
那么,如此迫不及待的对儿媳妇下手,究竟为了什么?
“知道什么你就说什么?”
纪氏也是有孩子的人,骄阳的不解她是能想到的,现在为了活命,什么阴私也不顾的了。
“因为老国公一辈子对玉太妃念念不忘,大爷出生之后,老国公就再也没进过老太太的屋,而老姨奶奶们多少都有些像玉太妃,老太太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所以恨毒了老姨奶奶,也恨毒了玉太妃。后来,玉氏夫人进门也是老国公做的主,老太太拗不过国公爷,只能变相的折磨儿媳妇,所以,玉氏夫人连着掉了两个孩子,以后十年也没再有过身孕。再后来老国公和大爷相继没了,老太太认为这都跟玉氏女有关,因此万万不能再容忍大太太,所以命我来此,不拘任何手段,定要取大太太的性命。但是,大太太的死,确实不是我的本意!”
“还敢巧言狡辩!”
纪氏算是彻底豁出去了,“是不是狡辩公主殿下自己分辨吧。”
“那你就继续说吧。”骄阳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谁也猜不到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刺激夫人早产的事的确是我做的,但是后来耽误大夫诊治的确实不是我,夫人听闻将军惨死,心里便存了死志,我……”
“你只是顺水推舟是吧?”
“不是。”纪氏猛地摇头,“当时的确是阴差阳错。跟随夫人的邱大夫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而京城里则是人人自危,根本就找不到大夫,所以……”
“哼!”云岚冷笑,“这么说来,竟是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既然如此,你们当时又何必要将夫人的侍女全部毒杀?”
“夫人身边的侍女一直都与夫人一心,老太太很是看不上,况且,夫人去得突然,贵妃又刚得势,老太太怕被贵妃抓住把柄,因此命她们全部殉葬。”
“你倒是撇得干净。”
“不敢,我说的句句都是实情,漠云岚也是心知肚明。”
“你说的这些,我可当不起心知肚明。”云岚冷冷言道,“我看见的是,只是你带着那群背主欺心的狗奴才逼害夫人。”
“老太太指使我做的事情我确实是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公主心里未必没数,否则,公主也不会在族老面前急忙了解此事。”
“我竟不知道你的脑子也有这么明白的时候,只可惜用错了地方!你以为,把什么都推给老太太,你就没罪了?”
纪氏不理睬漠云岚,反而抬头看向骄阳,“我是有罪,但却不是罪魁祸首,我也不过就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关键时刻可丢也可弃。公主一心为夫人报仇,就该去找那元凶首恶,何必揪着我不放。”骄阳没说话,纪氏以为她已经动心,“公主今天肯放了我,将来我可以替你指证老夫人,把真正的幕后凶手绳之以法,不是比杀我一个小角色痛快得多。”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公主!”漠云岚惊呼。
骄阳并不解释,只是阴森言道,“你说的很对,你不过是个小角色,是生是死都没那么重要,但是有一点你说的不对,你是否能指证老太太,对形式没有一点影响。不过你放心,我会让老太太过来陪你的,只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得收点利息。”
李骄阳的神情简直都要吃人了,把纪氏吓得魂飞魄散,“公主!”纪氏连连磕头,“我真的没想害死太太啊,就饶我一命吧,来世当牛做马,我也报答公主的恩德。”
“来世太遥远了,你还是现在就报吧。我原还没想好该怎么收拾你,你说当牛做马倒是给我提了个醒。”骄阳微微缓和了下情绪,平静的问道,“你可知道戚夫人?”
“人彘”戚夫人的大名,没有哪位正室太太不知道,纪氏怕是怕,但是却不信李骄阳敢做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你难道想要自比吕后,你难道不知道当年皇后的教训?”
骄阳一时竟没明白怎么就扯上了皇后,便将目光放到了漠云岚身上。
。。。
………………………………
第二十三章 母为虏
“殿下,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漠云岚说道。
看来还真有故事!
事关皇后,骄阳自然是第一在意,处置纪氏也得往后放,“姑姑知道详情?”
“有些风闻,但不是特别清楚。”
“说来听听。”
云岚不太明白怎么一提到皇后,公主的急切竟然毫不掩饰,但是展音却是知道的内情的,也跟着一起紧张了起来。
“那是殿下刚出生的头两年,贵妃几乎是椒房专宠,皇后心中不满,逮着机会便斥了贵妃几句,后来贵妃病了一场,圣人下令严查,听说是皇后威胁要将贵妃做成……”
“做成什么?”
“人彘。”漠云岚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好像怕冥冥中给谁听到似的。
“后来呢?”
“圣人震怒,直言牝鸡司晨,国之不祥,欲行废立之事。还是太后万般阻挠,甚至以死相逼,圣人才收回成命,仅以禁足收场。几个月之后是太后寿诞,皇后也就被放了出来,可是,从哪儿以后皇后却性情大变,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对上对下都是张弛有度,不管是圣人还是嫔妃,都挑不出半点错来,后来在太后的支持下,渐渐地收拢了宫中的权利,更是把东宫和朝阳宫治理的水泼不进。”
骄阳听了心中动容,“以前的皇后是什么样的?”
云岚边回忆边说道,“奴婢跟在夫人身边,也见过皇后几次,那时候她还是魏王妃,却比当时的太子妃还难以接近。她非常的孤傲,神情也总是郁郁,对谁都不假辞色,特别咱们夫人,因为是侧妃的姐姐,有事没事儿的总要刺几句才舒服,丝毫都不顾忌大将军与魏王的关系,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很识大体。奴婢虽然十几年没见过皇后了,但是可以肯定,那时候的皇后,绝没有现在这份心胸!”
“怎么会突然变那么多?”骄阳和展音的眼里,带着同样的震惊。
“或许我可以为公主解惑。”纪氏急忙说道。
纪氏心里很清楚,她们肆无忌惮的在她面前议论皇后,分明是把她当做了死人,她要想活命,只能自己去争取!
“你知道?”
“是!”
“说吧。”
“殿……”
骄阳打断她,“你若是向跟本宫谈什么条件,还是少浪费精神的好,你说的东西要是有价值,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殿下真的不想知道皇后为何性情大变吗?”
“我想知道的事情,总是能够知道,至于你说不说,都随你的意思吧。”
纪氏此刻是心乱如麻,她是真害怕李骄阳一旦发疯,不计后果人彘了她!虽然李骄阳将来必然身被骂名,但是,她遭的罪可是没有办法弥补。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皇后被禁足之后惊怒成疾,圣人把御医都拘在麟祥宫救治贵妃,朝阳宫那边无人问津,据说皇后垂危待死,连太后都无计可施,后来,还是太后秘密的请了妙法神尼,逆天施法才救了皇后。”
纪氏说得绘声绘色,竟很像那么回事儿,然而骄阳在宫里长大竟然从来没听听说过,一时难以接受。
“殿下若是不信,可以回宫去问贵妃,不过是十几年的事情,贵妃一定还能记得。”
事情的经过被纪氏说得神乎其神,骄阳其实并不相信,但是,云岚不可能撒谎,至少皇后禁足这一节千真万确。如此一来,骄阳更觉得皇后恐怖。
皇宫里是最为人多嘴杂的地方,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真正做到滴水不漏,但是,她上辈子在宫中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竟然丝毫不曾耳闻,由此,皇后的手段可见一斑!
“你既然一心悔过,本宫便给你一个机会,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骄阳转头叫来展音,“去要点新收的麦子,让纪氏自己想办法剥出来,能剥多少就给她吃多少。”
纪氏听了前面两句还以为骄阳真的要放过她,正要磕头谢恩,可是还没等她付诸行动,就又被打入了地狱。
她明白骄阳说道戚夫人的含义了: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
然而,戚夫人舂米或许还有个工具,她却只能靠一双手,李骄阳分明就是想折磨死她。
“这房间也好好收拾收拾,可别存着能伤着姨奶奶的利器,还有,灶台炉火也都省了,姨奶奶是精细人,别再给熏着。茶水之类的,能省就省吧,庄子上条件艰苦,还请姨奶奶将就些。”
没有炉火怎么做饭?更何况连水都没有!纪氏突然觉得万念俱灰,她这一辈子简直就是个笑话,“殿下饶命吧,我真的没想害死大太太!”
“饶命?”骄阳冷笑,“我来问你,如果我不是一个女儿,如果我的姨母没有被册封为贵妃,如果贵妃的儿子不是一出生就被封为了亲王,此刻,我还能站在你的面前吗?”
纪氏如遭雷击,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李骄阳能活着送到贵妃跟前,这三个如果少了一个都不行。当初她巴巴地抢了这个差事,就因为她知道老太太的意思是要去母留子的,若是个男孩儿,将来必定后患无穷,谁知道,这个女孩儿竟然会成为公主,让她一败涂地。
看纪氏的脸色骄阳就明白了,“你有今天都是咎由自取,不过你也别难过,你终究还是为我们长房生下了一个女儿,而且这个女儿还那么有志气,将来能有什么样的前程,谁也说不准呢。”
纪氏并没有想到,她跟女儿在房里的话,居然就被李骄阳知道了,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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