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几日功夫,作坊就能建成使用。一旦作坊使用,那些器械做起来就快了。”韦仁实想了想,说道。
徐明礼点了点头,道:“好,那某这几日便来做这个工程预算。”
“好,那我便也将图纸再补充的更加完整些。”韦仁实说道:“我原先所画只是设想,如今徐谒者来了,有徐谒者从旁帮助,我才能画出可以让旁人明白的图纸来。”
接下来时日,二人便在一梦楼里,一个人画图纸,一个人做预算。俩人在屋里面从在到晚,忙活了好几日功夫,这才总算是将东西弄齐全。
结果外面又开始下起了连阴雨来,淅淅沥沥的不停,又下过去了好几天。
好在作坊已经建成,匠人在在作坊里面制造器械,倒也不受阴雨耽搁。
一层秋雨一层凉,几天秋雨过去,天气明显一下子变得清冷了许多。撑着油纸伞走在路上的时候,大白天的连几个行人也看不到,哪里还像是往日里繁华的洛阳。
秋风颇为料峭,裹挟着萧索间杂了一丝凄凉的味道,配上这淅淅沥沥不停的小雨,更添得几分落寞。远远看过去雨色空濛,视野中蓦地一片清明,满目的水碧山色,仿佛正在缓缓流动一般,从远处渐渐流泻至此。
细微的小雨扫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反而愈显得周遭清净。
空气仿佛被洗涤了一般,平日里望不过去的极远之地,似乎也渐渐显于眼中,只觉得眼前视线更加远而阔了,如同一幅清淡雅致的水墨。
而在这蒙蒙秋色里,那些器械被拆解开来,运送到了河堤之上。
河堤周遭,也已经竖起来了一道木板墙,将改造河堤的工地给遮挡了起来。
随着那些器械在河堤工地上被重新组装起来,河堤的修缮与改造,便正式的开工了。
这些时日里,韦仁实与徐明礼也频繁交流,如今,徐明礼已经彻底明白了韦仁实的设计,相信就算是韦仁实回了福昌,这边只要有徐明礼在守着,就没有可担心的问题了。
唯一担心的,就是怕徐明礼半路被召回长安。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夜路逢贼
有了徐明礼在,韦仁实就可以不用担心河堤的事情了。
反正他对河堤上用的那些器械十分感兴趣,且这个人也是实干,所以韦仁实也就由着他去学那些器械的制作与使用。
一则换他对河堤工地的用心,二则,也是为日后留一手。万一这个人日后能够腾达,这可就是一份极好的善缘了。
算着去采石炭的那些人应该已经被焦海清安置的差不多了,韦仁实于是告辞了徐明礼,交代了孙鹏跟梁钰喜下一步应该如何做,自己便带着石老大与狗二回了福昌。
这一趟来洛阳耽搁的时间有些长,再不回去,大棚里的东西就种不上了。
在福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韦仁实过问,先是大棚,里面应该开始种上些菜蔬了,这样才能保证在冬月来临之后从大棚里面产出绿菜。
也得看看那些改良田操持的如何了。
还有养殖场应该也已经盖成了。就是不知道郑里正有没有按照自己留下的办法去养殖。
这么一盘算,韦仁实顿觉自己的事情好多。
“小郎,城门要关了,咱们是在福昌留一晚,还是赶夜路?”外面传来石老大的声音。
韦仁实看看外面天色,已经开始黑了,过不了片刻,只怕就要全黑下来。
“往前几个月这时候日头都还没落下呢。”狗二也往外面瞅了瞅,说道。
韦仁实心下想想,便说道:“昌谷距离福昌也不远,要我说咱们赶回去罢。石叔,你说呢?”
“那好,小的也想着赶回去。有些想我家那个小臭蛋蛋了。”石老大在前面笑着说道。
韦仁实知道石老大说的是他的孙儿石清野。
于是便道:“石叔,清野今年已经八岁,在家里整日玩耍也不是个正事。让他跟着我学读书认字罢。”
“读书认识?!”石老大在外面一听,立刻高兴的道:“多谢小郎提携!多谢小郎!”
“没事,寻常我在家了就我来教,若是我忙起来,兮儿跟阿娘都识字,她们俩也可以教。”韦仁实说道,想了想,又道:“你们若是想要识字,也不晚。也可以来啊。”
“小郎,俺能么?”狗二在旁边问道。
韦仁实点了点头:“自然能。”
狗二立刻高兴起来,笑道:“嘿嘿,当年若尚在军中的时候俺会识字,说不得混个啥干干了。”
说罢,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韦仁实正待说话,却突然马车猛得一停,正听前面的石老大压低了声音,肃然道:“噤声!”
韦仁实还没反应过来,狗二乎的一下便弹身而起,猫着腰到帘子后面,将韦仁实给挡在了身后。手中一翻,韦仁实只觉得一道寒芒闪过,却见狗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断刃来。
外面似乎有人声传过来,听着有不少,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吟唱,哼哼唧唧的,好似正往这边靠近过来,分外阴森可怖。
韦仁实偷偷撩开了小窗口的帘子往外看,只见透过林间,隐约看到星星点灯的火光闪动,且来回漂游着,犹如鬼火一般。
但那却一定不是鬼火,而是一簇一簇的火把,在林间来回晃荡着。
一边晃荡着,一边距离马车这里越来越近。
“怕是绿林贼。”石老大低声说了句:“狗二,护好小郎。”
“小郎,坐好抓好!”狗二一双眼盯着外面漆漆的黑暗,头也不回的说道:“若真是被绿林贼截住,咱们让小郎怎么做,小郎就怎么做。”
“好。”韦仁实点了点头。
“抓紧!”石老大突然说了一句,继而就听见一声马嘶,马车陡然跑了起来,飞快的往前冲去。
身后立刻传来几声吆喝,继而便听见了追赶的声音。
却听石老大在前面不住的打马快跑,马车也是飞奔不停,而身后追赶不断。
“绿林贼怎么会在这里?”狗二在马车车厢里面问道:“就不怕被州府剿了么?”
“兴许不是绿林贼,方才隐约听见一声鄜坊军中什么人快死了,要快些过去,恐怕不妙。”石老大说道:“若真是被截住,就一口咬定他们是绿林贼,咱们什么都没听见!”
鄜坊军中?
韦仁实一皱眉头,他和狗二在马车里面,没有听见林中那些人的对话。
不多时,果然听见后面一片马蹄上传来,韦仁实心中暗道不妙,石老大也交代道:“不好,这些人竟有战马,果然不是绿林贼,咱们跑不过了!”
很快,后面的马匹就追了上来,韦仁实已经能听见马蹄声就在车厢外面了。
“吁!”石老大勒停了马车,周围出现一片火光,在火把的映照下亮若白昼。
“诸位绿林好汉!某只是个赶夜路的,诸位若是要钱,某立刻留下所有钱财!诸位好汉也不至于要咱们这几条小命!”石老大看看周围,开口说道。
“你是哪里人?往哪里去?”当下一个人走了出来,问道。
“就是本地人,在县城里替人拉些东西为生,今日拉东西晚了,舍不得钱在县城里住宿,要往家中赶回去!”石老大对周围的人说道。
方才问话那人盯着石老大瞅,车厢里面,狗二手中的短刃换了姿势,身子半蹲着,虽是都能一下冲出去。
“车上还有旁人么?”为首那人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
“大小俩儿子在上面!”石老大说道:“小人愿意交出身上所有钱财,就算是马车也能给好汉们,只求好汉们不要害我们性命!”
那人走到石老大旁边,伸手准备去撩开车厢的帘子,手伸到一半,突然往石老大的脖子招呼了过去。
石老大下意识的一躲,避开了去,从车上蹭的顺手摸出一把柴刀来,警惕的看着他。
下一瞬,却又自己将柴刀放了下去,说道:“好汉!某是从军伍当中退下来的,大小阵仗也经历不少。若好汉真要害命,某对付不了这么多人,但也多少能带走好汉几个兄弟。用某这几个没用的小命,还有几个小钱,就换了好汉的兄弟,不值当。不若我奉上所有钱财,好汉们取了钱财便是,留下我等的小命。”
“呵呵,你说的也有理。”那人笑了笑,却又道:“只是今日你既见着了老子们,便留不得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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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作诈
外面石老大跟他们的对话,车厢里的狗二跟韦仁实都听见了。
狗二抓紧了手中的短刃,动动嘴唇,悄悄的在韦仁实的耳朵边说道:“等下俺冲杀出去,能冲开个间隙,小郎立刻跳下路,从林子里跑,不能停!”
韦仁实没有吭声,暗中却摇了摇头。狗二说的根本就是屁话。周围看有百十号人,一旦真要动手,他们俩是必死。至于自己,就算有他们掩护跳下了路从林子里跑,又岂能跑过这些人?
该死,怎么会在这里遇见这么一群人!
这里距离官道不不远,距离福昌城也不远,周围村落不少,绿林贼是不会挑选这种地方的。而石老大说,刚才他隐约听见这些人嘴里传出来鄜坊军中的话。再加上他们竟然还有战马。
所以这些人不是绿林贼,而是行伍上的兵卒!
行伍上的兵卒出现夜晚出现在这里,又不是行伍当中的装束。且还怕被人看见,要留下自己三人灭口。
这是要做什么!
韦仁实暗呼倒霉,但是眼下顾不得后悔。倘若不想出一个脱身之法的话,结果一定是石老大跟狗二横尸此处,自己跑出一段距离之后再被追上乱刀砍死。
鄜坊……
韦仁实觉得自己的大脑从来没有转的如此快过。
突然,一个词从韦仁实的记忆中划过,浮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鄜坊军乱!
韦仁实的心砰砰直跳,脑中产生了一个赌博般的想法。
“你们莫要动手!”韦仁实突然出声喊道。
一边喊,一边从狗二的胳膊底下钻了出去。
石老大脸色大变,立马一把抓了韦仁实过去到自己身后,狗二也是立刻跳将了下来,忙亮出短刃,挡在了韦仁实的身前。
却听韦仁实又说道:“几位绿林好汉!你们千万不要杀我!我叔在鄜州做官,你们只要不杀我,可派人跟我一起去鄜州找我叔父要赎金!我叔父最疼爱我,一定会出许多钱财赎我!”
石老大与狗二一愣,却不知道韦仁实的打算。
“哟呵,还是个小官家。你叔做的何官?”后面围着他们的人当中当即便有人笑了起来。
“我叔姓何名朝宗,做得军中中军将!”韦仁实说道:“他正派了人来接我过去!这两个只是先头接着我的,其余人在洛阳。若是诸位好汉放过我性命,我一定好生报答。若是我后日一早到不了洛阳,只怕我叔就要来追查。”
“威胁老子们?”后面当即就有人着恼了。
那几个着恼的正待上前来,却被为首的那人皱着眉头一脸惊疑的给拦了下来。
若真是绿林贼,韦仁实自然不敢威胁他们。
但是韦仁实赌他们是准备参与鄜坊军乱的叛兵,他记得鄜坊军乱领头的就是一个叫何朝宗的中军将,军乱一日就被干掉了,成了个笑话。
“你说你叔父叫何朝宗?”为首那人将其他人拦住之后,骤起眉头问道:“他要接你过去作甚?”
“不知道,叔父只是说教我过去享福。”韦仁实说道。
那人低头思索片刻,忽然扭头交代道:“派出几个人手,去周围探查一下。”
后面立刻有几个人领命,身形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了。
他也不让其他人动手,却也将韦仁实三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石老大却似乎猜到了一些韦仁实的用意,这会便配合着韦仁实,冷哼一声说道:“我等乃何将军麾下亲随,尚有数十号弟兄在洛阳等着。若是后日公子不到,弟兄们回去禀报将军。我家将军速来疼爱公子,一旦得知不见,必定报复。尔等考量清楚!尔等这么多号人出没,不会不留下踪迹,到了那时,哼!”
为首那人听到也不说话。少顷,那些前去探查的人回来,向他报道:“启禀坛主,没见有其他人的踪迹。不似周围有甚么埋伏。”
坛主?
韦仁实一愣,这伙人莫非不是军中的?
心下便一紧。
只见为首那人确定了周围没有埋伏之后,又抬了抬手,往后招了招,便从后面跑过来一个随从似的人。
却见他们二人低声低估了几句,也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
那人退下去之后,为首之人又思索了半天,突然说道:“既然你们是去鄜州,那便与我等一道罢。等到了鄜州,自见分晓。”
韦仁实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甚么身份,但是看他们的目的,似乎果真跟鄜坊军乱有关了。
当下,韦仁实立刻装作一副吃惊的神情,问道:“好汉们也去鄜州?!”
却见为首那人冷笑几声,道:“咱们看你小娃娃一个,发发善心,就一路护送着你罢。”
说着,又道:“来呐,替他们驾了马车,将这三人囚在马车里面,严加看守!”
韦仁实一听不当场杀他们灭口了,便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当场痛下杀手,就能够找到机会逃走。
韦仁实看了看石老大跟狗二,他们二人见了韦仁实的眼色,于是也不再抵抗,被收了柴刀跟短刃,上了马车去。
“坛主,为何不……”待三人上去马车,其他人将马车围住之后,从后面上来一个人,问道。
“这俩人看着的确是军中出身,这荒郊野岭又无埋伏,兴许真是何将军家人呢?”为首那人说道:“他报出何将军名号,我方才以为是走漏了风声,故意有人得知了前来埋伏,所以派出探子。但探子并没有见到埋伏的痕迹。若真是埋伏,又怎会只有这三人,还带一个娃娃做累赘?”
“可这未免也太巧了!”那人又说道:“咱们如今行事,不得不万分小心谨慎!”
“正是我万分小心谨慎,才不能将此三人现下便杀了。”为首那人说道:“如果周遭没有埋伏,那他一个小娃娃,两个军伍里的兵卒护着赶路,能说出何将军的名讳,说让他过去享福,也似是何将军欲图成事所为。这便有可能真是何将军家人。欧阳教主派咱们前去驰援何将军,若万一真动了何将军的家人,岂不是反而结仇,坏了教主大事?就是有一丝可能,咱们也不能随便杀了他们了事。”
那人又道:“可就凭这几句话,就能认定这三人是何将军家人?万一此乃疑兵之计,这三人只是幌子,故意来迷惑咱们。真正的伏兵在前头呢?要我说,直接杀了他们,最为保险。”
“你说的也有道理。也可能他们就是伏兵,其他的埋伏在更远些的地方。”被称作坛主的那人想了想,说道:“无论咱们走漏与否,这三个人在此间提到何将军的名号,又不能确定他们的身份,于咱们来说终究是风险。这样,传我命令下去,咱们后撤三十里,绕开走!”
“好,那这三个人……”那人又问道。
坛主沉声道:“带上,严加看守,就是拉屎**,也得有人看着!只要人没死,到时候就算真是何将军家人,咱们也好说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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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杀生佛
马车摇摇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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