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负责来传达敕命的官员自是隶属于皇城司,听得乐天与学正老爷在一起谈诗论赋,做为武人立时感觉到与有荣焉,急问道:“现下那乐大人如何?”
翁学生回道:昨日乐大人落水后被船家救起,现下十月夜间寒冷,乐大人得了风寒,今日一早被手下长随送回平舆养病了。“
素来不喜乐天,又闻敕命上吩嘱乐天助自己署理州衙,黄通判心中早便生出几分不高兴来,眼下又闻乐天落水受了风寒回家养病,心中不由的大喜起来,忙道:“乐大人为朝廷立下数桩大功,今意外落水,实让人痛惜,他日本官必当登门探望。”
那来蔡州传达敕命的皇城司官员,却是转身向州衙外行去,吩咐属下道:“走,去平舆。”
黄通判不喜乐天,乐天又何曾待见黄通判,眼下蔡州因征粮一事己经开始闹起风波,朝廷让自己去暂时代管州衙事务,岂不是将自己往漩涡里推。
对此,乐天只好自导自演演了一幕苦肉计,在夜凉如水的秋夜里,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河水中,当然在扎入到河水中的同时,不改自己演技的本色,在众人眼中以极为怪异的腔调唱了一首奔放至极的诗,有好事者录下:
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
至于第一句的痛饮庆功酒的意思,众人皆认为是乐官人镇|压士卒哗变、清除州衙蛀虫大喜酒后有感,至于壮志未酬是什么意思,一时间众说纷云,人人百思不得其解,至于后两句则是人人赞赏,称赞乐大官人豪气冲天,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挖出蔡州署衙中驻虫,百姓听了无不叫好,镇|压士卒哗变,使百姓免受兵塚荼毒,在蔡州百姓眼中,叶知州与乐大人皆是大宋难得的好官。
秀场做的非常成功,不过某人眼下正在为自己做秀的后果买单,眼下距离十一月也不远了,夜凉如水,那水凉如什么,凉的快赶上冰了。
一头扎进了河中,乐天换来的是身上发热,冷的裹了两床被子还打着哆嗦,直到郎中开了方子,喝下两碗药,发了汗后,才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的迷迷糊糊中,乐天只听得自家秦姨娘的婢女梅红说道:“往日见姑爷生龙活虎,何曾生过病,自从姑爷这去了蔡州任职,身边再也没人约束,想来如同游龙入海,那些不要脸的妖精个个巴不得献身,姑爷将身子骨僄的虚了,这才会感冒发烧。”
感觉刚好了些,乐天听了梅红在这里絮叨,不禁大怒,猛然坐起喝道:“大胆奴婢,敢趁你家老爷入睡乱嚼舌根,今日老爷我要对你执以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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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昔日小吏今七品
“梅红,莫要胡乱说话。 ”秦姨娘挺着又大了许多的肚子斥责梅红,又对乐天说道:“夫君莫要动怒,现在身子要紧。”
“老爷莫要气坏了身子。”曲小妾也在一旁说道,随后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哀怨:“前些时日听姑奶奶说,老爷夜里回了平舆,却是马上走了,连家都没顾得回,还说老爷做了官。”
“老爷做了官?奴婢可不信呢!”梅红又凑上前,以十分欠扁的口吻说道:“看看人家做了官,哪个不是前后几进院的大宅子,再看咱家现在还挤在这老宅里,要不了几月家里就添丁加口,还要请奶娘佣人,地方更是拥挤。”
这次便是一向不言不语的菱子,口气中也开始有些对乐天不满,“半个平舆城都是老爷经手修起来的,老爷怎就这般清廉,不知道给自己留处大宅子么?”
家里添丁加口,这宅子显得越发的拥挤,当初自己若是想弄套宅院给自己,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自己毕竟要图个名声啊。城南清河边的两进院的桃花庵虽说大了些,毕竟是在城外,家中又都是女眷,住起来少了些安全感。
“妾身记得老爷做了州学生员,怎突然又做起了武官?”就在乐天想要给两房小妾解释之际,秦姨娘又说道。
当初从姑姐乐氏口中得知自家老爷做了九品官,两房小妾加上两个婢女也是欣喜非常,不过时日久了,倒也不觉如何了。
乐天不由摇头苦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成了皇城司的九品武官,心中在思虑间下意识的回道:“九品的武官马上要升做七品了。”
“老爷发热怕是烧坏了脑袋,心智都出现了问题,升做九品官才过几去日的光景,就开始做起七品官的美梦来了?”梅红一直以为乐天是因为平定淮康军哗变才升的九品官。
身子骨还有几分不适,乐天懒得与梅红计较,只对秦小妾说道:“梅红这丫头好好管束下,不要以为是通房丫头,老爷我就不愿整治于她。”
梅红除了说话不大着乐天喜欢,身材长相不比秦姨娘弱上几分,眼下更是越发的出落,乐天倒有些舍不得斥责了。
听了乐天提起这句通房丫头,梅红一张脸臊的如大红布一般,忙寻个借口出去躲避。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菱子忙出去开门,随即又气鼓鼓的回来:“老爷只要一回家,就会招惹妖精上门。”
乐天知道,肯定是又有女伎寻上门来,正待开口吩咐菱子请来人进门,只听得外面突然间敲锣打敲人声鼎沸起来。
没过片刻,只听得有人在外面唤道:“乐大人在家么?”
“我家老爷生病,谁也不见。”菱子跑到门口,冲着外现不奈烦的说道。
“菱子不可无礼,快出去看看是何人在寻老爷?”曲小妾斥了句菱子,又吩咐道。
菱子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便要出去,却见有人推门走进屋来。
“姑奶奶!”见到来人,菱子忙上前唤道。
来人正是乐天的阿姊乐氏,此时的乐氏的脸笑成了一朵花般,对着乐天说道:“二郎现在越发的出息了,九品官没做几天升做了七品,为我乐家光宗耀祖了。”
九品真得升做了七品?乐家两妾两婢一阵惊呼。
乐氏又说道:“有官员到了县衙寻你,被你家姐丈带了来,现下门口己经挂了喜报。”
“妾身二人且先回避了!”听有人要来,两房小妾挺着肚子自然不能见客,一齐退入西屋。
这么快就来了!
乐天眯了眯眼睛,心中快速的思虑着,随即披上衣服做出一副病性怏怏的模样出门迎接,只见家门口围得人山人海,更是挂着一张大红喜报,上书大字“飞报:贵府老爷乐高升皇城使命下!”
再见那边李都头带着尺七、张彪抬着一筐铜钱,大把大把得向人堆里撒去,引得众人哄抢喜钱,一派热闹影像。
送信之人姓罗名元,是史勾当官的属下,正八品的武官,虽说不识得乐天,但却听过说乐天允文允武,镇|压士卒哗变的功劳却不是盖的,在皇上面前更是给皇城司长了脸,此时见了乐天也是拱手见礼一脸笑意。
二人见礼略做寒暄片刻,乐天将罗元引至室内。
皇城司的衙门在京城大门,除了护卫禁宫之外,余下派出来的人员都属于暗桩坐探,自然不能暴露身份,便是乐天若不是因为镇|压士卒兵变,也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进了屋,二人却没有叙旧,罗元为乐天讲起了接受敕书的过程。
按照罗元讲解的流程,乐天沐浴更衣。然后在正屋内置案焚香,正式接了敕书,极正式的换上新的七品绿色官袍。看着自己这身绿色官袍,乐天总感觉美中不足,这身绿色的官袍穿起来更过刺眼难看,还是六品官的绯色官袍穿起来养眼,使得乐天心中有些埋怨官家太过小心,就不能给自己再加上一品么。
引领着乐天完成接受敕书的流程完成,罗元叹息道:“乐大人未娶正室,若是娶了正室,当封个七品敕命夫人。”
乐家两房小妾嘴里笑个不停,皆躲在西屋透过门缝看自家夫婿在完成接受敕书过程,乍听得这个消息,曲小妾还好,秦姨娘却是一脸的羞愧,当初若不是自家父亲三番两次阻拦自己与乐天的婚事,这七品敕命的花冠便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罗元叹过,又高声说道:“官家听闻乐大人父母早逝,由姐姐带大,为彰表乐氏淑贤惠德,特授七品敕命。”
在院内与李都头望着屋内情形的乐氏,一时惊的合不拢嘴。众人闻言,纷纷向乐氏与李都头道喜。
敕封乐氏,又是一番繁琐的程序下来。
得了空,罗元与乐天说道:“朝中有命,蔡州新任签判、户曹参军、司法参军未曾赴任之前,请乐大人协助黄通判处理州衙事务。”
轻咳了两声,乐天病怏怏的说道:“昨日乐某与州学学正大人饮酒谈论诗词经义,不小心失足落入水中,现下身子仍在发热,请罗大人转告上官,乐某要告病歇息些时日。”
罗元眼中尽是羡慕,赞道:“文官向来看不起我等武官,没想到连学政那些酸儒们也会与大人结交,大人真是文武双全的名士。”
乐天连称惭愧。
罗元又说道:“既然乐大人眼下身体有恙,那下官便如实向上禀报,还请大人好生休养身体。”
说话间,乐天又问道:“罗大人可知朝中可对蔡州叶梦得叶知州、平舆县陈知县等大人,有过封赏?”
“无!”罗元回道。
乐天不解:“为何?几位大人的功劳丝毫不弱于乐某。”
“叶知州斩了那二十二个人头,为此事眼下朝臣为此事吵的厉害,官家一时没有决断。”罗元压低了声音将朝堂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道:“乐大人隶属我皇城司,与文官不在同一体系,所以单独下旨嘉奖。”
自己不便出门,乐天请姐丈李都头代自己招待罗元,不免送些银钱土产什么的,至于带至什么烟花之地的就免了。
乐天家里拥挤,从里屋到外屋几乎挤个水泄不通,最后来访之人不得不在门外扎堆等候,一波|波的进来拜会。
那秦姨娘的父亲秦员外听得乐天的姐姐都封了敕命,捶胸顿足更是懊恼的要命,若是自己当初允了这门亲事,此刻自己秦家也是何等的风光。
平舆是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到乐宅内拜访道贺。平舆知县不过才八品官,而乐天却是七品,虽然只是武职,但却是本地官职最高的人。
平舆县衙三大老爷此刻坐在县衙花厅里面面相觑,陈知县心中更是感叹事事难料,当初乐天还不过是自己一手扯到县衙司|法队伍的小吏,眼下却成为比自己级别还高的官员,自己前去拜谒,免不得有些尴尬。
山高皇帝远的小县,怎知道朝堂上发生的事情。此时县衙三大老爷心里不停埋怨朝廷办事办事效率低下,自己三人在蔡州士卒哗变中也是出过力的,做为有功之臣,朝廷不应当适当的予与封赏么,为何独封赏了乐天而不封赏自己等人。
尴尬讲尴尬,这礼仪却是不能失得,再者说乐天在县里当差时出谋划策出力颇多,仅仅这一点,平舆县衙三大老爷就不能忘记,命人备轿往乐天家中道贺。
衙中三大老爷前来拜访,意味着什么,引得一众人心中更是惊叹。
看到端坐在自己家中的县衙三大老爷,乐天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当初这三大老爷呼喝自己曾如同猪狗一般,今日自己竟然与三人平起平坐。
当然乐天还是按着规矩流程与县衙三大老爷见了礼,又略做寒暄,才送三人离去。
毕竟今日家中人来人往,议起事来甚不方便,有些事情只能日后慢慢说了。
整整一天,乐家人流不息,来访的客人络绎不绝。涂四、张彪暂被差做下人使用,累得几乎直不起身子,不过依旧是一脸的笑意,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便是县中的吏员差伇望着二人也是一脸的陪笑。
那些随在差伇身边混饭吃的帮伇们,此刻眼底更是艳羡,看看人家跟对了人,以现在的身份,便是县中正式吏员也不得不笑脸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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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琐事
直至金乌西坠,广寒初升,一众贺喜的宾客才散了去。(品#书¥网)!
整整折腾了一日,一家上下几乎被折腾个人困马乏。然而己时的乐天却是越发的精神起来,手捧敕书看了又看,那种舒泰劲真让自己爽得周身毛孔舒张,原本受了风寒的身子骨也觉的轻了几分。
直到这时,躲在西屋的两房小妾才出了屋,齐齐围在乐天身边观看,表情好奇甚至是不可置信。
早上还对乐天冷言冷语的梅红眼下避得远远的,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没想到自家老爷刚做了几日的九品官,竟然突然间青云直上升了七品。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菱子一张小脸苦了起来,埋怨道:“这人好不晓事,都什么时辰了,还来拜访。”
秦姨娘吩咐道:“怕是又有人来道贺的,莫要怠慢了客人,快去开门 。”
菱子苦着一张小脸出去,没过片刻却是噘着小嘴,一脸怨气的走了进来。
“怎得这般模样。”见菱子的模样,乐天不由的开口斥道:“你这般模样迎客,岂不让人笑我乐家没有规矩。”
今日不同往昔,乐家也要有些模样与规矩了。对于自己这个家风,乐天也是无奈,梅红对自己说起话来向来是没大没小,菱子在家里伺奉自己,见菱子小渐渐又生的美貌起来,自己疼快有加,再说自己寻常也没个规矩,又怎么给丫头立规矩。
“这人早上来过的,晚上又来了。”菱子瘪着嘴回道。
乐天想了起来,早上听菱子的意思是说有女伎来寻自己,然后就是朝廷的敕书到了,将这事就放到了一边。
“你家这使唤小丫头似乎与妾身有怨一般,每次见了妾身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就在下一刻有道身影随着带着几分风|骚的声音一齐进了屋,话音落下后又娇笑了几声。
来人是兰姐儿。
只见兰姐儿进了屋,向着乐天屈膝纳个万福:“妾身恭喜乐大人高升。”
乐家两房小妾对于兰姐儿也不陌生,反倒是梅红与菱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生怕自家老爷被这女妖精掳了去。虽说乐家两房小妾在姿色上不输兰姐儿,但兰姐儿经过伎家妈妈调|教,身上却是散发着一股勾魂的妖媚劲儿,对男人有着相当大的杀伤力,绝不是良家女子能比的上的。
“你我都是老相识,哪里需要客气。”乐天笑道,让兰姐儿坐下。
“早间来拜访乐大人,却见朝廷的敕书来了,妾身出身风尘自然要退让了。”兰姐儿回道,又顿了顿说道:“今日妾身来是为了向先生讨取词话一事。”
做女伎这一行,大都是吃过药的,根本无法生养,似金老先生笔下韦小宝那般能生出来的,当是撞了大运气的奇迹。这些以乐娱人的女伎,年轻时尚能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等到暮去朝来颜色故时,只能门前冷落鞍马稀,好一点的落得老大嫁作商人妇的结局,更有不少人只能青灯古佛伴余生了。
不止是兰姐儿,便是沈蝉儿等一众女伎心中对自己年老色衰后,也是无限担忧起来。上次乐天让一众女伎排戏,除了让这些女伎们身价大涨外,更令这些女伎对这种戏剧这种东西产生强烈的好奇感,再都说每场戏剧演出下来,赚取的报酬竟不比在风月场中卖笑来的少,又省的屈意奉承,低眉顺目。
“那日沈蝉儿与绿浓二人来寻我,我己答应下来。”说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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