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齐齐的站了起来,来到窗边向外张望。只见在夜幕之上,一伙人手持火把棍棒向沿街的某家店铺冲去,在一阵吵闹哭叫声过后,又见得这些人从那家店铺跑了出来,每人的身上各背着口袋容器,开始四下逃去,只留下那店家人物在哪里哭喊叫骂。
“发生了何事?”乐天问道。来到蔡州月余,除了发生军卒哗变外,乐天还真没遇到过这样抢|劫的事情。
“那是张记的米铺。”翁学正的小女婿说道。
抢了米铺,听到这个消息,乐天不由的眯起眼睛,甚至眼中还带着几分笑意,却是怒道:“朗朗乾坤,贼人居然敢这般入室劫掠,莫是嫌脑袋扛在肩膀上日久累了?”
乐天这般说话,却是让翁学正等人心中皆是惊讶,前几日在府衙仪门砍下二十二个人头犹记犹新,不由身上泛起股寒意,望着乐天的目光都变了。
武将就是武将,便是作得一手好诗词,沾上这武将二字,整个人也变的杀气腾腾起来,眼下乐天给这些人一个印象。
热闹看过,一众人纷纷回座,乐天故意问道:“州城在叶老大人的治理下,可以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军卒哗变是因为谷仓贪案,除此外乐某来州城月余也未曾遇过乱事,莫非这家米铺平日得罪了什么人,才使得有人今晚前去劫掠?”
听乐天这样部,翁学正的大女婿叹道:“蔡州便是灾荒之年,也未曾发生过这类乱相……”
说到一半,翁学正的大女婿却是说不下去了,乐天拿眼去瞧翁家余下的那两个女婿,那二人的目光与乐天乍一相对,便躲避开来,一脸的尴尬之色。
“眼下秋后刚过月半,而且今年的收成尚可,蔡州百姓更是安居乐业,不至于出此风波啊。”乐天将目光投向翁学正,眼中带疑色问道:“贵府东床,为何说了一半便不言语,其间是否另有隐情?”
正当乐天拿眼去看翁学正时,翁学正反问道:“乐官人莫非不知道?”
“乐某知道什么?”乐天也是反问。
翁学正又问:“州府排衙,乐官人未曾到场?”
呵呵轻笑了一声,乐天道:“乐某是皇城司的治下,州府衙参,现在以乐某的身份去不大合适罢。”
“怪不得老夫在衙参时未曾见到官人。”翁学正恍然。突然心中又想些传言,有传言说乐天在平舆时便与这位通判大人不合,不去衙参也在情理之中了。
眼下叶知州自表弹劾,蔡州大小一切事物尽归佐官黄通判总揽,衙参之灯的州府事家自然由黄通判一人主持,让黄通判提前过了一把做知州的瘾头。
知州的瘾头是过了,但麻烦之事也是撞踵而来。随淮康军哗变之事,蔡州谷仓中四成上等谷粮被陆签判等人盗之事东窗事发,却为蔡州官署上下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仓中四成霉烂米粮全部报废,再加上日常损耗与其他一些亏空,意味着蔡州仓中最多只有以往一半的储量。
供给淮康军与厢军的军粮一月便是万余石,再加上每月发放州军官员吏伇的禄米,全部加起来数字自然不小。距离明年夏收新谷入仓,还有半年的时间,况且国朝以农为本,说的明白点就是看天吃饭,还不知明年夏收的收成会是何样,眼下蔡州谷仓出了这么大的一空缺,任何一位主官都绝不会掉以轻心。
在他地当了三年的通判,又在蔡州当了六年的通判,只要熬完这一任,按国朝惯制,黄通判就可以异地迁为知州。只可惜,破获蔡州粮谷仓大案的功劳,没他黄通判什么事,镇|压淮康军哗变,更与他黄通判沾不得边。
眼见别人立功,黄通判心中怎能不着急。
当下叶知州上表自劾闭门自醒,正好抓住州署一切大权的黄通判自然要做出点政绩来,当下将蔡州谷仓贪腐案的后继处理工作,填平蔡州谷仓应对来年青黄不接的春荒,便成了重中之中。
做的好了,绝对是一个大政绩。这与行军打仗是同一个道理,前方做仗打得好,同后方的粮草官与后勤工作,是密不可分的。
秋后过后不过月半,而且今年收成不错,纳过税后家家户户都有不少余粮。
黄通判为了出政绩,令蔡州治下各县催征谷粮。虽说今年收成不错,百姓家中尚有余粮,但谁知道明年收成又是什么模样,再者说青黄不接时,哪家又不是糠菜拌粮度日,都捂紧了粮口袋,甚至不少民众恳求缓征。
凡事都是物以稀为贵!
听到上面要征粮,乡间百姓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无不捂紧了粮口袋,因为粮价涨了便意味着有事发生。粮商买不入了米粮,使的蔡州治下米价大涨,前后不过数日,粮价便涨了三成之多,而且眼下还有继续上涨之势。
粮价越是上涨,百姓手中的粮口袋捂的也是更加严实了。
粮价大涨,州城内寻常生活小康的百姓倒也能勉强度日,只是那些刚刚能解决温饱的百姓便感不支起来,甚至一些赤贫之户开始挺而走险,今夜这抢|劫米铺便是其是一例。
翁学正绝不是那种读书读到傻的老学究,将事情为乐天分析起来条条是道。
“学生受教了!”乐天向翁学正拱手道。心中也知道,这些事自然是翁学正三个女婿说与他听的。
乐天一脸的受教之色,心中却是暗笑。在镇|压厢军哗变那日,就在叶知州犹豫砍不砍那二十二人项上人头时,乐天便在叶知州面前提过此事,蔡州谷仓案情白于天下后,叶知州势必会要面对谷仓虚空的局面,来收拾残局。
砍下这二十二人的人头,一则可以弹压哗变的厢军士卒;二则叶知州可以借此上表自劾,以闭门自省为借口,将谷仓之事与带来的麻烦推的一干二净。发现审理米仓贪腐窝案与弹压厢军哗变,在本朝己经是惊天之功,谁想接下来去除理米仓那些费力不讨好,擦屁|股的麻烦事,听得乐天的建议,叶知州又怎能不兴高彩烈的砍下一众犯官差伇的人头。
结果与乐天推想的一般无二,谷仓大案的后续接手工作果然是件麻烦事,然而虽说麻烦,却有人兴高彩烈的接手。
虽说乐天不去衙参,但这些事情又岂能不传入乐天的耳中,只不过是故做不知罢了。
三旬酒己过,翁学正的面色突然凝重起来:“今日请乐官人赴宴,名上是叙你我师生之谊,实际上是老夫有求于先生了。”
乐天忙起身施礼:“老师可出此言,折煞学生了!”
翁学正缓缓说道:“想来官人己经知道了,我这三个女婿中,大女婿与二女婿分别是沈家、王家的长子,三女虽未曾过门,这未来三女婿是楚家的三子,如今我那三个亲家皆因谷仓一案受到牵连,还望乐官人能够从中多做周旋。”
“家父只是生意人,只是与州仓多有生意上的往来,却不参与其中。”
“是啊,家父也是被 其连累,还请先生在衙中多做周旋。”
……
听自家岳父这般说话,翁学正的三个女婿齐齐向乐天拱手说道。
“老师言重了。”听翁学正这般说话,乐天叹道:“学生只是一介武官,更在皇城司治下,虽有查案之责却无审理之权,无法影响到衙中大人判断。”
对于翁学正三个女婿这般说话,乐天嗤之以鼻,买进州仓上等谷粮,卖出霉烂劣质谷物进入州仓,你们这些奸商又岂能不知其间猫腻,拿这话来骗骗三岁孩童还差不多。
翁学正只是一笑,知道乐天这般说话不过是万金油的说词,开口道:“那日见知州老大人与乐官人弹压哗变士卒时的举动,老夫可以看出知州老大人倚乐官人为干城,对官人之话言听计从,此事不过是乐人的一句话罢了。”
乐天叹了口气:“叶老大人正闭门自省,衙中黄通判总揽一切,想来老师也知道,学生与那黄通判关系向来不睦……”
“叶老大人立了惊天之功,更会受得官家信任,要不了多久定要右迁,这蔡州署衙当然还是叶老大人做主的。”翁学正笑道,随之凑到乐天耳边,压低声音道:“若先生肯仗义相助,老夫自有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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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交易
看这翁学正行事绝不是什么迂腐老儒,行事怎如此的不稳妥。 寻自己办事,却拉来这么多人在一旁,生怕别人不知道么?
眼角的余光扫视了筵席上一众人,乐天心中想道。
看乐天表情,翁学正轻咳了一声。
闻弦音而知雅意,在座的一众州学官员与翁学生的三个女婿皆是借口起身告罪出席。
“实不相瞒,州学的学官们俱与王、楚、沈三家有亲。”翁学正说道。
乐天明白过来,翁学正宴请自己时州学一众学官在场,不外乎向自己表达一个意思,州官尽在翁学正的掌握之中。
“学生不明白老师方才的意思。”翁学正有求自己,乐天不知道对方开出的价码是什么,明知故问。
老油条呵呵轻笑一声,正色道:“本官重文轻武,官家更是有不杀士大夫的祖训,乐官人虽然有了官身,但不在士大夫之列,以官人之才,又岂肯居同阶文官之下。”
“那老师打算如何?”乐天接着问道。
翁学正的笑容中有几分得意:“自崇宁二年起,朝廷在各路设提举学事司,掌一路州县学校,每年前往各州县巡视一次,考查教师之优劣及学生的勤惰。现下我京西北路的提学官不是别人,正是老夫的知交故友。”
没有说话,乐天等着翁学正说下去。
见乐天没有接话,翁学正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接着说道:“每年太学皆要选取优等州学生员贡入太学,乐官人是否有意入选 ?”
听到翁学正刚刚提到开头时,乐天便己经动了心,只不过为了加些筹码,才故意不曾言语。
“以乐官人之才名,再加上蔡州州学一众官的保举,老夫再在提举学事司那里运作一番,而且叶老大人更是对乐官人青眼有加, 乐官人青云直上指日可待。”翁学正又接着说道。
乐天很是心动,点了点头。
“以乐先生的交游与本事,几年太学之后,必定是朝中清贵。”翁学正笑道。
“学生自不负老师栽培之恩。”乐天离席一礼,宣告着二人答成了协议,随即乐天又说道:“学生也希望老师能配合学生一番。”
话音落下,乐天也压低了声音又言语了一阵。
待乐天将话说完后,翁学正点了点头:“此事不足道耳,老夫自会吩咐那三个女婿家中去做。”
二人正在说话间,只听得有脚步声登登登上楼,那动静之大,竟然让楼板有些晃动。
随即只听得守在门外人向来人喝道:“你是何人?”
门外有人回道:“小的是来寻乐大官人的。”
门被关的极严,屋子的隔音效果也很好,乐天听得模糊,但能听出阻拦的是翁学生的一个女婿,那来人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
“乐大官人在屋内有事计较,暂不见外人。”只听得那守门之人喝道。
“耽误了乐大官人的事,你吃罪的起么?”那上楼的来人说道。
这声音听重越发耳熟,乐天立时想了起来,是门子牛二。
牛二来寻自己,莫非是衙中有什么事情发生,想到这里乐天大声对外说道:“让他进来。”
房门被打开,来人果然是牛二,只见牛二气喘吁吁帽斜发歪,衣衫不整,不解的问道:“你来寻我何事?”
牛二一脸的喜色,说道:“恭喜大官人,贺喜大官人,大官人高升了。”
想来是朝廷敕命来了。乐天忍住心中的激动,故意敛起面孔,问道:“发生了何事?”
牛二讨好的说道:“今日大官人刚刚出了州衙,朝廷的敕命便到了州衙,大官人被擢升为皇城使正七品武功大夫,在蔡州新任签判、司法参军、户曹参军三位大人未曾上任之前,乐大官人全力辅佐黄通判处理蔡州事务。”
乐天的脸上立时洋溢出喜色,随后又追问道:“敕命上可曾提到叶老大人?”
“敕命上没说。”牛二摇头。
敕命上怎么会不提到叶知州,叶知州也是立有大功的,这中间出了什么事情,乐天不由的挑起了眉头,又接着问道:“这敕命上的内容,你是如何知晓的?”
牛二讨好道:“那传达敕命的官员,宣读了旨意,只是在场的官员都不知晓乐大官人去了何处,唯有小的今日给大官人送了请柬,所以特意来与大官人报喜了。”
乐天面色凝重,“我且问你,你可与他人提起我在这里?”
“小人怎敢泄露大官人行踪。”牛二见乐天的脸色,心中有些慌张。
原来这牛二是为了献好乐天,瞒着州衙所有人前来报信。
“那来传达敕命的官员呢?”乐天又问道。
牛二忙回道:“正住在州衙公馆。”
“恭喜乐大官人高升!”
一众州学学官们用着羡慕的眼神望着乐天,自己一大把年纪才混得八、九品的芝麻绿豆官,再看看眼前这位,不过十七、八岁,就混得正七品,虽说是个武官,但却是含金量十足的京官,而且是比禁军将领具身份的皇城司武官。
便是翁学正眼下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自己身为一州学正也不过从七品的官职,之前还乐天面前自称老夫,现在这称呼却是有些尴尬起来。自称下官,未免与自己这个清流身份有些不相符,况且本朝重文轻武。
想了想,翁学正来是拱手施礼道:“老朽恭喜乐官人高升。”
升了官的乐天脸上并没有几分喜色,很快翁学正的面色也是带着几分凝重。叶知州立有大功,敕命上没有提及,这着实耐人寻味。若叶大人一直这么闭门自省,自己委托乐天之事,当如何处置。
翁学生的三个女婿身家丰厚,拿了些银钱替乐天打赏牛二。
望着牛二,乐天吩咐道:“回去不要与人提起见到我。”
“小的知道。”牛二千恩万谢才退了出去。
“慢着!”乐天又道:“除了本官之外,可还有其他人的敕书?”
“那位大人手中只拿了一份敕书。”牛二想仔细了才说道。
示意一众人等退去,乐天说道:“为了让叶老大人能够出来主理州衙事务,也为了完成老师所托之事,今日还请老师配合属下一番。”
翁学正道:“你且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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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蔡州州衙清晨衙参过后,京中前来宣读敕命的官员走上堂来,坐于主位上的黄通判立时起身迎接。
“乐天可在?”那官员目光扫过州衙大堂。
所有人左顾右盼,却没有看到乐天,有人说道:“乐大官向来不参与排衙,或许是在官舍之中。”
说完,便派皂伇去寻乐天前来。
“莫要寻了!”就在这时,翁学正走了出来,一脸悲伤的与那传达敕命的官员说道:“乐大人昨日与老夫吟诗作赋谈经论典,酒后吟到妙处,一不小心落了水,现下正在休养。”
黄通判不由挑了下眉头,以自己对乐天的了解,乐天落水其中必有猫腻,甚至是有可能在刷声望。州学那帮酸儒们自命清高的清流,高傲的连州衙寻常杂官都看不上眼,居然与一个皇城司九品武官在一起谈诗论赋,这事说出去会有几个人相信。
那负责来传达敕命的官员自是隶属于皇城司,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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