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
之前陈知且看不懂地图,其实也怪不得陈知县,乐天绘制的地图是上南下北左西右东,然而在明代以前,中国的地图是上南下北左东右西。
在古时,中国大多总是受北方向南攻击的战争多一些,而且古时地图大多是用来做战使用的,上南下北左东右西的设定在作战时与进攻方向是一致的,方便指挥战争,况且在中原历代君王均以正统为诩,蛮夷如何能居得了上位。
听了严主簿的话,乐天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口中连连告罪。
费了一通口舌,乐天化繁为简,将什么合理布局,什么因地制宜、综合开发、配套建设,将后世的城建规划理论与陈知县说了一遍。好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保障社会公众利益,等诸多意识的概念,让乐天又少费了不少口舌。
陈知县听得半懂不懂,但毕竟是太学上舍生员,领悟力远非寻常人能及,略做揣测心 也便明白了。
待乐天说完,陈知县又仔细盯着地图端详了一番,随即伸手指向地图上所绘的县城南门附近:“你在县城南门这里,设下这么大的一片空地做何用途的?”
“依属下所设想,这是广场唤做平舆广,供百姓娱乐休闲之用!”乐天回道。
陈知县眯着眼睛哼道:“这片广场占用土地甚广,且又不实用,徒耗土地要它做甚?”
“大老爷,凡事都有先入为主之说!”乐天忙解释道:“是凡官员来我平舆,必经南门而来,其他州县一进县城,便是一副拥挤混乱气像,而我平舆遭此火患更是遍地焦土,如今在南门建一广场,上官来我平舆一进门便有清洁宽广气像,会使人有耳目一新之感,必会对我平舆印像大大改观!”
“说的有几分道理!”一旁的严主簿闻言,也是点头。
乐天接着说道:“而且属下以为,在广场上可设一石碑,唤做纪念碑,将某年某月平舆火患记于其上……”
未待乐天说完,陈知县愤而生怒:“你这杀才,恐人不知本官任上发生火患,徒使我留名受辱?”
“县尊,谬也!”一旁的严主簿忙阻止陈知县,说道:“平舆火患虽生发在你我任上,却不是你我之失,若运做的好了,也是县尊任上之功,这石碑足以让县尊的功绩显名!”
“那这些地图上黑红不等的小点代表什么?”陈 知县又问道。
“回大老爷的话!”乐天说道:“这红色的小点,代表屋舍间的公用茅房;那黑色的小点代表百姓泼倒垃圾的垃圾堆;茅房中的便溺可以做为肥地服料,可由城外家户拉走;至于这城中百姓产生的生活垃圾,则由官府雇佣人手送出城外。”
“此法甚妙!”严主簿点头:“时值初夏,蚊蝇肆虐,这般处理,也能够防止瘟疫流行!”
乐天发现自己还是说的不大明白,又费了会口舌,将什么维护公共安全,公共卫生与市容景观,又与陈知县说了一遍,最主要的一条就是一定要做好面子公程,让州府的老爷们下次再来平舆时,一定要有耳目一新感觉。
西方在古罗马时代便有了公共厕所,直到晚清,中国才有了公共厕所。乐天在这个时代提起了公厕的概念,在中国显然是超时代的。
转念乐天又一想,只是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依这些要面子的士大夫德行,会不会顾及斯文体面憋着内急,也拒绝去这种做为新生事物的地方方便。
轰隆隆……
正在说话间,天空中有滚滚雷声传来,紧接着有雨点砸落在瓦上的声音响起。
陈知县看了一眼屋外,叹道:“时值初夏,要忙的怕是不止火灾后的重建,还要忙防汛防涝罢!”
话音落下,陈知县又看了眼乐天说道:“明日知州老大人要回蔡州府城,今晚本官要为老大人送行,你也来做陪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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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秦小娘子寻来了
似这样的送行宴,乐天打心里不想去,几日前在县衙大堂与黄通判一番较量,己经够露脸的了,这个时候自己再凑上前去,难道是想让这些州府老爷们记清自己长的是什么样子么。
无奈大老爷点了自己的名字,硬着头皮也得去啊。
看乐天因熬夜眼睛红的如同兔子一般,陈知县道:“将城市规划书留在这里,你且回去休息,本官与严大人再斟酌商量一番!”
施礼退出主簿廨所,乐天又回到工房,督促手下吏员快些统计重建平舆的花费,又看衙内无事,寻了把雨伞便向县衙门口行去。
雨下的不大不小,看情形一时半刻也停不下来,熬了一夜困的很,乐天也顾不了这么多,钻入雨中向家里走去。
走到家门口,见一顶小轿停在家门附近,看上去似乎有几分眼熟,不过身上被雨淋的几近湿透,乐天也顾不了许多,伸手便要叫门。
未待开口叫门,手敲在门上时,大门竟自然开了。
推门进屋,乐天把雨伞挂在一边,一边脱着被雨淋湿的衣衫,一边说道:“菱子,把老爷的换洗衣衫拿来,你这丫头忒大意了,白日竟然不知将门拴上,现下城里遭了灾不甚太平,若来了歹人可如何是好……”
话音戛然而止,乐天身体僵硬在那里,只见菱子、曲凌儿从西屋走了出来,这倒没有什么,只是在她俩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貌美的小娘子,此刻看到乐天只穿着贴身内衣的模样不由的捂上了双眼。
秦家小娘子,她来家里做什么?
男女总是有别的,乐天神色间略有些尴尬,转身去了东屋,自己胡乱从柜子里拿了件衣服出来套在身上,才重新回到正堂。
见乐天出来,秦家小娘子上前敛身一礼,神色间带着哀求之色,对乐天说道:“恳请乐先生不要计较我家父亲!”
乐天知道,这是秦家小娘子为父亲所做之事来身自己赔礼了,示意菱子将秦家小娘子扶起来,随即心中叹道,这秦老头倒底长不长脑子,这一双儿女的性格与这老家伙差距咋这么大呢,倒底是不是他亲生的,还是他婆娘和隔壁老王生的。
乐天示意菱子上前去扶,自己依旧坐在椅上。
面容上不复之前轻松的模样,此时乐天的情绪中带着几分怒意:“你家父亲当真是好的很,去县衙告我也便罢了,这一次居然在知府老大人面前,将县尊与我俱都告了,若不是事先我拿捏到了那黄通判的一些痛脚,怕是乐某头顶上少得顶个以权谋私、欺男霸女的罪名,最后落得流放、充军的下场!”
乐天所说,这秦小娘子又怎么不知道,依旧低着身段说道:“近日平舆火灾,我家的产业也是尽被附之一炬,家父半生心血毁于一旦,所做之事均是一时心急糊涂,还请乐先生不要计较!”
“乐家与秦家俱都世居平舆同为乡梓,乐某也好说话,县尊那里肯不肯罢休,乐某却不敢说!”乐天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家大兄便没与你说,若秦员外赢了官司,会将县尊大人置于何地?”
显然秦小娘子被乐天的话吓的不轻,双膝硊地道:“县尊那里还请先生生美言!”
沉默了片刻,乐天才说道:“虽然你我的姻缘没了,但乡梓之情还要顾及,大老爷那里乐某还是会想办法劝阻的!”
说话间,乐天示意菱子与曲凌儿二人将秦小娘子扶了起来,毕竟自己脑袋里装的是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对下硊这些事情不习惯也甚为反感,更看不得一娇滴滴的小娘子硊在自己面前求饶哭泣。
秦小娘子依旧没有起身,接着说道:“我秦家家业被毁,只剩下些许本钱以图东山再起,暂时拿不孝敬县尊老爷的银钱,容许我家宽限些时日。
秦小娘子所言虽听入耳中,乐天却不正面回答,心中思虑了片刻后说道:“最近为了赈灾重建,县衙里有些新的举措,秦小娘子回去转告令兄,到时县尊与乐某或许会用到令兄,也是你秦家立功的机会,县尊那里自然会宽恕你秦家了!”
听了乐天的话,秦小娘子连连点头,虽不明白乐天口中所说的事情是什么,但回去一定要如实说与家兄知道。
打发走秦小娘子,乐天心中有不小的失望,原以为这秦小娘子为求自己放过她的父亲,会再次上演以身相许的桥段,没想到只有下硊,便没有后来的故事情节。
或许是这秦小娘子根本就不想嫁与自己,或许是秦小娘子害怕自己父亲因婚事再次上告衙门,等等一系列缘故不敢再提此事。
这秦老万的一对儿女这么好,怎么这秦老万却是如此的不开窍,乐天也是心中郁闷。
乐天一脸郁闷之色落在曲姨娘的眼里,曲凌儿只是捂嘴暗笑,却不说话。
菱子毕竟还小,说起话来快言快语:“奴婢还以为秦家小娘子这次前来,还与上次那般俱是来提亲的,没想到只是为求老爷办事!”
话说到乐天的心里,乐天面色不由的有些尴尬,正巧瞥见菱子手上戴着一个亮闪闪的镯子,喝道:“菱子,你腕上镯子哪里来的,是不是借买菜之机克扣菜金为自己置办的!”
听了乐天的话,菱子先是愕然,瘪了瘪嘴险些哭了出来。
“老爷莫要错怪了菱子!”曲姨娘上前忙说道,伸出手腕露出一个与菱子腕上一模一样的手镯来,说道:“这是秦家小娘子送来的两只一模一样的镯子,分别与妾身一只,菱子一只!”
“是老爷错怪你了!”乐天又是尴尬了一番,才把安慰菱子过来。
菱子虽说在这家里是奴婢的身份,但乐天又何是拿菱子当过下人看待,再者说曲凌儿本身也是出身低微,这一家三口也是其乐融融。
随便吃了些东西,乐天一直睡到临近酉时,方才醒转过来,想起大老爷今晚在县公馆摆宴为叶知州送行,一骨碌从榻上爬了起来,洗漱了一番,赶紧赶往县公馆。
这雨不大不小的下了一天,看天色没有丝毫停将下来的意思,乐天又是拼着湿了身衫,才赶到县公馆。
平舆火灾,宴席自然要办的恭俭一些,若办的奢华了,被御使言官们知晓,免不得几本奏折奏到官家面前。
宴席设在公馆内一间寻常的厅堂里,乐天随在县衙三大老爷,还有一个学政一个巡检的身后进得厅去,发现除了本县的几大老爷外便是州府的一众老爷,没有任何外人参加。
说实话这样的宴会令乐天很失望,一无伎家佐酒,又无歌舞助兴,而且菜式也不算精美,席间只有一众老爷在那里大谈空谈赈灾之策,或是治国之道,就实际而言,那些讨论的赈灾之策,连自己写的那份城市规划书十分之一也不及。
乐天也发现了,陈知县与严主簿二人在席间也只是应承,那城市规划书中所提到的事情一点也没说出口,不禁让乐天浮想连连。要么是陈知县对自己的这份城市规划没看上眼,要么就是想对这些老爷们保守秘密。
在座品阶最差的也是个九品官,乐天一个县衙押司又哪能插的上半句话心中越发的责怪自己这位顶头上司,官员们聚会何苦带上自己这个小小吏员。
其实陈知县带上乐天也是有自己用意的,近来乐天才名远播,也算是小有名气之人。况且大家都是文官,词来诗往的,带着乐天这样一个既可以装点门面,又可以以诗词助兴的小弟,又何其的风光。
在座诸位老爷俱是一袭官袍,唯有乐天这一袭文吏黑色布袍显眼的很,那王户曹参军看到乐天坐于席间,趁个无人说话的空当,就拿话来挤况乐天,道:“这位小吏不是在县衙大堂辞衙而去了么,怎么今日又现身于公馆,莫非是恋栈不成?”
对方虽说品阶不高,但也是从八品的户曹参军,乐天一介布衣小吏,又怎敢公然与其顶嘴。
陈知县闻言,轻挑了下眉头,在陈知县看来乐天是自己的亲信,出言讽刺乐天与扫自己面子又有何区别。
那王户曹参军心中又何不是这般想,这陈知县自己是动不得的,但身边这小卒子又如何涮不得。
“这小吏虽在县衙辞归,却是在下将其召回县衙的!”严主簿忙开口回道。毕竟陈知县年纪轻轻便为一县正堂,正所为前途无量,与杂官斗嘴岂不是失了身份。
王户曹参军冷笑:“这小吏能被严主簿召回,想来是有些本事的!”
严主簿又是轻轻一笑:“这小吏堪称干吏,若不是为糊口当差,放在元佑以前,单凭诗赋之才足以登你我之位!”
这个评介是相当高的,便是在叶知州心中也是深以为然。
“现下朝廷以三舍制取士,早己不是以诗赋取士的年代,诗词做的再好,不过是旁门小道!”那王户曹参军也是知道乐天才名的,又再次取笑道:“陈知县养着这样的小吏不会是用来装点门面,徒浪费公帑的罢!”
闻言,陈知县不由挑起了眉头。
看了眼窗外的雨水,叶知州摇头道:“今一日雨水未歇,黄梅时节又将至,怕是日后又要防涝,我等尽不得闲也!”
显然叶知州不想因吵嚷奚落而坏了气氛,故而岔开话题。
见知州大老爷这般说,那王户曹参军忙迎合道:“知州老大人说的是,眼下梅雨时节将至,老大人定不得闲下,下官愿鞍前马后与大人分忧!”
听这王户曹参军说话,乐天便知其典型的小人嘴脸,心中不由的冷笑。说道:“方才听王老爷教训,小人心中忽有感而发!”
听乐天似乎要有诗作,叶知州好奇:“莫非你又有诗作了?“
乐天拱手施礼,道:“小人有首诗要送与王参军老爷,在诸位老大人面前献丑了!”
众人一听乐天要送词与王户曹参军,眼中立时露出几分笑意,这王户曹参军几次讥讽乐天,乐天这次是打算还击了。
闻言,王户曹参军面色立时变的难看起来。
乐天冷冷一笑,开口吟道:“小官事大官,曲意逢其喜。事亲能若此,岂不成孝子。”
这王户曹参军的嘴脸被乐天刻画的惟妙惟肖, 本人更是连羞带怒满面通红,想要发做。在上官前又不好发做,只好恶狠狠的盯了乐天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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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征迁户闹事(上)
这王户曹参军素来喜欢谀上恶下,乐天吟的这几句正应了这王户曹参军的景。(品#书¥网)!
席间的诸位官老爷为了维持官员体面,脸上依旧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却在暗暗发笑,候在外面候着的一众府城差伇也是强忍着笑意。
王户曹参军是自己的下属,自己好歹也要维持下官员体面,叶知州训导乐天道:“做人要识大体,遇事要沉的住气,出言莫要如此愤懑尖酸刻薄;你年纪轻轻便能充任押司,又颇有些才名,只要肯用心勤勉公事,只要再熬些年资历,他日也能立于庙堂!”
有宋一朝虽说官吏分流,但却未如后世明清那般,堵死吏员升官的道路,朝中有律是凡资历年限足够的吏员皆有升任杂官的机会。
叶知州对乐天印象不错,又道:“汝以诗词载道成就才名,天下尽颂之,当珍惜不可轻废。虽汝出仕艰难,但不妨以李杜为楷模,切不可再愤懑刻薄,毁己名声!”
“老大人教训的是,小吏当谨记在心!”乐天忙避席拜道。
被乐天奚落的王户曹参军望着乐天,眼底尽是愤恨之色,眯了眯眼睛,脸上愤色褪去换成了一副笑脸,对叶知州说道:“之前下官以为这小吏不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