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襟而坐的桓侯诺,目光呆滞的盯着这烛火。好似失了灵魂的躯壳般,傻愣傻愣。就这般盯着,任由火光失了光彩。
一只纤细的小手,拿起小铜棍。那鲜红的指甲,在铜棍那暗青色的衬托下,越发鲜亮。
来人拿着铜棍挑了挑灯芯,道:“殿下怎可就这般任由烛光暗淡了去。要知道。”
娇柔的嗓音,近在耳畔。桓侯诺垂眸撇向那娇艳欲滴的红唇,喉头上下滑动。
“若是任由事态发展,这火可就熄灭了去。”红唇上下扇合,一道别样的清香好似从嘴中飘出。这香味,引人心魂。
隐去心中躁动,桓侯诺转眸看向那明亮了许多的烛火,轻笑。
“大皇子殿下这是笑甚?”女子身形一动,已与桓侯诺相对而坐。迎着火光,四目相视。
“沙儿有此一问,莫不是想。。。。。。”说到此,桓侯诺又摇头否决。“本宫可清清楚楚的记得沙儿曾说过,不爱权贵争斗。如今这是要?”
望着烛火那头的黑衣女子,桓侯诺皱了皱眉。
黑色面罩,将上半边脸掩藏。而那裸露在外下颚,脖颈与双臂。肤色一片雪白,白得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儿血色。
可这张红唇,却仿佛染了鲜血般的红润。红得,那般不真实。
也难怪江湖上之人,将她称作彼岸修罗。这般模样,委实不负此名讳。
面对桓侯诺探寻的目光,念兮毫不避讳。她倒是希望,桓侯诺能将她认出来。
“殿下此言,确实属实。”念兮抬手将滑落于胸前的秀发,挑向身后。
随着她的动作,桓侯诺的目光落在哪脖颈之上蔓延出些许的曼珠沙华花瓣。心间一跳。
“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亦不是从前的我。”红唇微微一勾,为这张邪肆的面容,更添一份妖魅。
“江山变更,择明君而侍,方为上策。”
“择明君而‘侍’~?!”桓侯诺不免意外的挑眉。他只不过是想请她这个不属于任何一方的特殊人士,去将妃妖念兮从桓侯蔚哪里拐出来。那曾想,居然会有此番变化。
身影晃动,桓侯诺已坐于念兮身侧,抬手便将她揽入怀中,俯身而视。
“沙儿这可是在像本宫了表心迹,嗯?”一指轻轻勾上念兮的鬓角,凤眸有如三月春水,波光荡漾。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念兮不免一时呆愣。望着眼前人这双炙热的双眸,更是将她三魂七魄给勾了去。
“沙儿~本宫何尝不是,对你惦念已久。”缓缓俯低了身子,两唇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差之微毫的间距,桓侯诺的薄唇微启,轻声唤道:“我的小美人儿~。”
眼帘轻扇,念兮抬手便抓住桓侯诺那悄悄勾上面罩的手腕。勾唇轻哼:“大皇子殿下倒也真真是舍得,居然妄自屈尊,对小女子我使出美男计。小女子我可消受不起。”
靠之!居然这个时候犯花痴,幸好幸好!亏得她对桓侯诺这套太熟,不然可就真上了这死孔雀的当。
素手一挥,脚尖一点,念兮自桓侯诺的怀中飞身而起。
桓侯诺大掌一伸,又将念兮卷入自己的怀中,双手紧箍。
“死孔雀!你想干嘛。”念兮好一阵挣扎,可惜,徒劳无功。
桓侯诺得意一笑:“本宫想干嘛,沙儿你会不知道!”
浓厚的男性气息,吹打于耳畔,脸颊。心弦急速跳动,一阵燥热顺着脸蛋晕染开来,念兮当即双腿一个飞旋。
桓侯诺见势便将她抱起,一个旋转,躲开那袭来的一击。
“本宫只不过同小美人儿你开个玩笑,用得着如此下狠脚么?”从那脚风,他便看出来,她是一点余地都没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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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红唇妖娆一勾,跃跃跳动的烛火在脚风的带动下,熄灭。这下,桓侯诺怎么也看不到她红了脸。嘿嘿。
“是么?姑奶奶我可没开玩笑。”
话声未落,桓侯诺只见怀中女子身形一缩,从自己的怀中挣脱而去。他下意识的便要去擒拿,可是。。。。。。
靠!他居然忘了她有轻易将自己给定住一两个时辰的本事了。这不,就让她得了逞去。
对于桓侯诺这道在黑暗之中都不容忽视的怒视,念兮自动转换成‘恭维’之意。
“大皇子殿下不用客气,姑奶奶我只不过是。。。点指之劳,便能让殿下享受到这平日不可享受到的待遇。。。。。。”
“为何?!”望着那道娇小的黑影,桓侯诺沉声问道。
“嗯!?”神色一愣,念兮这才收敛玩心,回道:“姑奶奶自是知晓,有不少皇族贵胄想要将姑奶奶我纳入麾下。至于我为何选你。。。。。。”
念兮双眸直视桓侯诺,静默不语。
鲜红自念兮眼眸开放,桓侯诺惊愣的看着眼前渐渐开放的两株曼珠沙华,满心惊诧。这虽不是第一次,可那份惊讶,他还是无法掩藏。
若说妃妖念兮是他无法掌控的那一个,那眼前的女子,便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无法看透的那一个——神秘而神奇的女子。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让她改变心意。参与权贵争斗不说,竟然愿意直接投靠他这一方。
“姑奶奶我乐意。”
鲜红渐渐隐去,桓侯诺仿佛清清楚楚的看到眼前这人笑弯了眼。可当他想要看清些的时候,却是什么也看不清了。
夜,太黑太黑。远比方才,还要黑暗。
不过她这理由,可真是让他哭笑不得。早就看出这个令江湖都为之一震的女子玩心极重,可在此种大事之上,她都如此。。。。。。他可真不知该如何了。
桓侯诺不变神色,继续沉声问:“条件?”
额!是了,就算理由可以糊弄,可这条件,总不能只要点黄金白银吧!或者高官厚禄?!
开玩笑!她自己都不会相信,更何况桓侯诺。
眉心一拧,念兮愁眉苦脸,没了声响。
“沙儿莫不是想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凤者。”对于自己的猜测,桓侯诺很是满意的露出笑容。
“凤泥煤!”念兮怒气轰轰的一掌挥上桓侯诺的脸颊,这掌力虽不大,可这。。。。。。
昏暗的烛火中,念兮呆愣的看着被意外掌叩,同她一样被惊呆的桓侯诺。
糟了!怒火一盛,居然忘了她此刻的身份。不过这死孔雀也真是的,居然随随便便的就将这位置拿出去诱哄其他女人。
哪怕这女人,是她此时的身份,她也不允许。
素手一收,一个闪动,念兮已消失于假山小亭之中。立于高墙之上,冷冷道:“大皇子殿下静等娘娘回府吧。至于条件,江湖~唯我独尊!”
脚尖轻点,念兮飞身而起。桓侯诺,这样,你该信了吧。
望着那道飞速远去的黑影,桓侯诺的耳中只于方才霸道而冷厉的声音,来回涌动,弥久不散。
立于小亭外的凌舟,面色平静的提着手中的灯笼,走至石桌旁,捧着手中的酒壶,斟满一杯酒。好似方才的一切,他都未曾看到般。
放置好酒壶,转身对着桓侯诺躬身道:“殿下。”
额!看着那微微躬下的腰身,桓侯诺额冒青筋。垂眸望向自己还环起的双臂,努力想要动动手指。
可惜,什么动静也没有。
“殿下。”凌舟再次唤道。
桓侯诺皱着眉头看向凌舟那耸动的双肩,面色一僵。果然,平日里看着向死人的凌舟,居然也会乘他之危。
“凌舟,给本宫将酒端来。”桓侯诺正了脸色,冷冷命令道。
凌舟挺身而立,朝着桓侯诺笔直走来。却没有听从命令,端来
酒水。走至桓侯诺的身旁,驻足。
“殿下,奴才这就为你去准备就寝事宜,还请殿下稍稍等候。”说罢,凌舟便径自离去。
徒留桓侯诺犹如雕像般,伫立于此。
***
嘿嘿!窝在被窝中,念兮捂着嘴巴偷笑。脑海中飘荡着桓侯诺那被遗弃的哀怨神情,真真是可爱极了。
哈哈哈。。。。。。她倒是真没想到这事事都以主子为先的凌舟,会在此时此刻玩这么一出。实在是太好玩了!
不过,她现在还真得好好谋划谋划,怎么让自己把自己从这深宫内院里给拐出去。
本以为在桓侯启的悬赏下,桓侯蔚会将她给送到座被悬赏给她的府邸去。没想到,他就是在那一天带她走了个过场,就把她给带回宫里了。
刚才跑出去,可就费了她不少事儿。光是支开桓侯蔚,也是亏得碰上那半夜召见的仪妃娘娘。不然,她现在可能还被桓侯蔚紧紧抱着,装睡。
“不睡觉,在瞎想些什么?”桓侯蔚不知何时回来了,一把就将窝在被窝里的念兮给抱入怀中。“难道少了本宫,娆儿就睡不着了!?”
不论念兮愿不愿意,桓侯蔚当头便是一吻落在她的眉间。见她面露尬色,心间一缩。桓侯蔚将她紧紧搂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
“娆儿,你该习惯我的。”耳畔呢喃轻语,听得念兮一时愣神。
“要是你在我身边,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将你从我手中拐走。更不会让你,平白遭受如此委屈,痛苦。”指尖轻轻触碰上念兮头上的疤痕,轻抚。
哼!是么。漫说其他,就说这几日里的事,可就没见得她在他的羽翼下,有受到多好的保护。
念兮不屑的在心中轻哼。不管你是不是‘他’,可你也没得这般本事。尤其与你做对的人,是姑奶奶我。而你的身份,姑奶奶早晚有一天会弄个一清二楚。
“习惯。”低低嗓音,从念兮的喉头挤出来般,极细极小。
桓侯蔚却不会错过这难得的话语,激动的一把捧起念兮。迫切问道:“娆儿你说什么?!”
念兮佯作胆怯的苦着眉脸,紧缩身躯。
自打那宫宴上的惊鸿一舞,可是已经有人接二连三的对她又是诬陷,又是下毒等等一切能够害她的手段,她可在这几日里都经历过了一遍。
而她,也正好借此装作被吓了个半死,直接不跟桓侯蔚说话了。
“别怕,别怕!有本宫在,没人能伤害你的。”桓侯蔚急切的将念兮抱入怀中,轻轻哄道。“告诉本宫,你方才想说什么?”
“我。。。奴。。。奴家。。我奴家。。。”念兮嗫嗫不得一句语,瑟缩着的身躯,半响都不得平静。
“娆儿在本宫面前大可自称我,本宫。。。。。。我不会怪罪于你的。”桓侯诺双手紧握念兮的双肩,双眸真诚的看着念兮的双眼。
桓侯蔚,你竟然能做到如此!难道,你真的是‘他’?可是‘他’不应该如此啊!
“我。。。我。。。我想离开这儿。”话声极轻,轻到仿佛根本未曾出口。
可桓侯蔚还是听了个清楚,面色一暗,阳光俊朗的面容染上恐怖的阴郁之色。念兮当即挣脱桓侯蔚的双手,卷着被窝,卷缩在床脚。
“为什么?”沉冷的嗓音,冻人。
念兮挑着眉,窥视着桓侯蔚的神色。“这儿。。。。。。我怕!”
哼!她当然不会傻傻的说这只是为了‘自己拐走自己’的计划做打算。虽说凭得她的本事要从这皇宫大院内再次消失,不难。
可要闹出点动静,再安然的离开。当然是选择更安全的方式,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腹中的小家伙考虑了。
看着眼前胆小如鼠的念兮,桓侯蔚的心头一触。他又何尝不知道,念兮在这几日里受了不少惊吓。其中,也包括他设计出的一次次试探。
面色一缓,桓侯蔚抬起手掌,迎向念兮。“既然娆儿怕,那本宫便带你出宫去玩一两日,可好?”
“出宫!”虽然质疑
,可那紧揽着被窝的双臂,俨然放松了不少。
桓侯蔚颔首道:“嗯,就去父皇赏赐你的宅子住上一两日。
念兮锁眉想:“赏赐!?”
“嗯。”桓侯蔚又不知何时来到念兮身旁,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念兮之前的事不但没想起。就连着几日的事,都给逐一忘了个干净。就连他,都是他耐着性子,一日复一日的重新介绍着自己。
………………………………
一百五十二章 狡计(二)
道道城墙,远远望去一层环绕着一层,仿似是兜兜转转,绕不出的牢笼。舒悫鹉琻
立于内城墙上,身穿金丝绸缎,面貌明显有别于桓夏女子的仪妃娘娘——赫真一脸素色的看着那道在一道道城墙之间,时而消失,时而出现。
唯一不变的是,渐行渐远。慢慢的,慢慢的变成一团影子,难以辨别。
若不是打从一开始她就站在这儿看着,恐怕她是真的无法将这辆普普通通的马车与其他车辆区分而来。
望着那影子消失的拐角,幽声一叹碛。
她,何时才能这般。。。。。。出去走走。哪怕,只是看一看也好。
“娘娘,这儿风大,还是早些回宫歇着,莫要着凉了才好。”随侍身旁的姑姑,抬手紧了紧赫真身上的大氅,担忧劝道。
“哼!这点风儿,那能吹着本宫。”面色一禀,赫真抬手扶着身后姑姑的手臂。“尹箩,我说你也是没记性了。忘了本宫当年,可是千赫出了名的昭和公主。想当年,可就连千赫勇士,也没几个是本宫的对手啊!侏”
说道往事,赫真脸上露出兴奋耀眼的色彩。可随即想到什么,很快便又暗淡了去。
尹箩并未注意到,接嘴便附和着。“是啊是啊,那可不是么。当年娘娘你啊,可没人能治得了你的脾气。”
“是啊,想当年啊~。”无力的话语中,尽是无奈与无能为力之感。低低呢喃:“老了老了。”
就算她没有年过半百,可在这些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面前。又怎么比得,又能拿什么去比呢!
但是她绝不会就此认输。哼!只不过区区一颗小石子,她怎么能让她膈着脚丫。他只不过是图一时新鲜而已,且让她张狂些时日。日后必叫她知道,谁,才是正主儿。
***
撩起车帘一角,念兮一脸胆怯的窥视着外面的一切。
桓侯蔚靠坐上前,伸手将车帘系数撩起。强大光线的摄入,刺得念兮下意识便是伸手护眼。待得眼睛适应过来,她这才大着胆子向外头看去。
不是她装,而是自打她回到桓夏,被桓侯蔚带走后的这段时日里委实没有再见过阳光,更别说行走于青天白日之下。
恰时,马车亦停稳于一座宅院门前。而门前只有一个年约五十来岁的老男人,恭候着。
见马车停稳,老男人便立马迎了上来。
“公子,小姐。”老男人恭恭敬敬的弓着身子,立于马车前,静候桓侯蔚与念兮。
桓侯蔚下得马车,伸手抱起念兮便瞧也不瞧这老男人,径直朝着大门内走去。
立于另一边的甘臣,将手中缰绳塞入这老男人抱拳的双手中,叹道:“老柳啊老柳,枉费你平日里总是教我要识大局知大体。今日倒好,嘿嘿。”
被甘臣称为老柳的老男人,面色一硬。整个身躯更是僵硬的有如一座塑像。
甘臣拍了拍老柳的肩膀,劝道:“老柳啊,你还是劝劝柳姐姐吧。”
在桓侯蔚的怀抱中,他们来到宅院的大厅之中,祁柳老早就带着几个丫鬟等候于此。
“公子,小姐。”齐刷刷清脆女子嗓音,与整齐划一的礼仪,无一不做得完美无瑕。
可对此,桓侯蔚采取再次忽视而过,直接抱着念兮坐于上首之座。
紧跟而来的甘臣,见此当即扯了扯祁柳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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