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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兰眉飞色舞，比比划划，“这是牛成自己设计，自己画的图纸啊；大钢筋要多少，小钢筋要多少，长预制板要多少，短预制板要多少，红砖要多少，水泥要多少，他比泥工师傅算得还准；先做什么后做什么，白天做什么晚上做什么，把那些人安排得服服帖帖。”
“我给他讲了的，开工前先把合同签好，材料要及时准备，不要误工；做屋是千百年好事，同师傅们融洽一点，大家都要开心才好。”
“我里才两个多月，有的拖三四个月哩！这点我还佩服他。”
“他做事认真、踏实、不乱来，这点放心。”
两个女人评头品足同一个男人，心平气和，带着几分骄傲，带着几分陶醉。舒金花跟着她从侧门进到旧架子屋里，将礼品盒放置桌上。笑兰敬茶拿糖粒子，万般客气，仿佛多年的至交好友，从未有过隔阂矛盾。
老房子堂屋里，牛成正在陪好友切磋中国象棋，时而马三进四，时而车七平八，表面上聚精会神，若无旁人，实际满脑子都是临战前的警觉。自从接到舒金花要来的电话后，他知道再也捂不住了，三人对六面时间已到，这个盖终于要接开了。笑兰瞅他一眼，再仔细看舒晟，两人的确十分相像，更坚定父女血肉相连的关系。她蹲下身子指着牛成问：“那是谁？”舒晟不加思索地回答：“那是伯伯！”笑兰告诉她，“他是你爸爸，我才是你伯伯。”舒晟疑惑地说：“可是我一直叫他伯伯呀。”笑兰教育她，“以后不要喊伯伯，你在学前班读书，每个小朋友不都有个爸爸吗？你叫他爸爸才对！”舒晟莫测高深，抬头脆生生地问舒金花：“妈妈，伯伯真的就是爸爸？”
“嗯”舒金花点了下头，鼻子一酸眼眶红润起来。笑兰搂着舒晟疼爱有加，“等新房盖好后就住这里好吧？我比你妈妈对你更好。”舒晟倔犟摇头，“不，我要同妈妈在一起！”笑兰附着她的耳朵嘀咕：“妈妈还要生个小弟弟呀。”
舒晟不再同笑兰说话，挣脱开她的手，来到牛成身边，抱住他的大腿嘻嘻哈哈，“我知道了，伯伯就是爸爸，伯伯就是爸爸！”牛成吱唔了一声，孩子的话似乎每句都入了耳朵，脑子里却没有存留半个字，心思已全放在棋盘上，任凭她在怀里尽情地撒娇。
原以为十分局束的场面一点也没有发生，舒金花被笑兰宽宏大度，不计前嫌的美德打动。她从包里搜出五叠钱塞给笑兰，诚至地说：“兰姐，现在你们正是要钱的时候，别的事我帮不上忙，这五万元拿过去贴着用。”
笑兰推辞道：“你已经帮了很多，我怎么能老连累你呢？那不行的！”
“别客气，只当晟晟出了一份力。”舒金花按住她的手，看着她老气横秋的面容，情真意切地安慰她，“房子装修得差不多就行了，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先抓紧检查，有病早治，无病早防，缺钱我们再想办法。”
“身子无大碍呀，只是差劲；本来那天要去医院看一下的，结果天龙让我怄气，就没检查了。”笑兰被她的真情善意打动，收了钱递过椅子。两个女人胜过同事，好过邻居，双膝并拢，两脚相偎聊得渐渐入港了，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谈孩子的淘气可爱，谈生活的酸甜苦辣，谈未来的美好蓝图，婆婆妈妈，家长里短，一茬接一茬舍不得散开。
太阳西斜，凉风拂面，舒金花牵着舒晟向小车走去。笑兰连忙跑回老屋催促牛成，“你还下什么棋，晟晟她们回去的，你过去打声招呼呀！”
牛成回过神来凉下棋友，快步来到车边。保时捷着车，舒晟嘻嘻哈哈按动喇叭，一个劲地添乱。牛成双手伸进车窗，牵住女儿，大显舔犊之情，“小宝贝，就在这里挨着伯伯住一夜好吧？”
“刚才不是说过，你是爸爸吗，怎么就忘记啦？”舒晟稚气的声音弥漫在父母之间。舒金花只是羞笑，不发出声音，胸口一鼓一鼓的。
“晟晟长大了，晟晟懂事啦，爸爸真高兴呢！”牛成看着舒金花，内疚地说：“对不起，今年不能陪你们过中秋节了，房子装修完后我马上过来。”
舒金花早已心有定见，沉思道：“兰姐不舒服，你抓紧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做到有病早治无病早防。今天过中秋节，时间仓促，我在这里不多说了，房子完工后我们再好好地谈一谈。”
“我知道了，你别把车开得太快。”牛成满怀柔情地嘱咐她。远处几个看稀奇的男女，指指戳戳，嗤嗤吃笑。
“嗯，施工时你要记住戴安全帽，我们走啦。”舒金花的语气同样关怀备至。牛成又亲了下女儿，依依不舍。笑兰匆匆忙忙拿来一大盒月饼塞进车内，四人挥手告别。保时捷在宽阔的地坪里转了个高难度的急弯，很快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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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孤人苦渡中秋
夜晚，祖孙俩在客厅里唠唠嗑嗑，老人询问去牛成家的经过，舒晟有板有眼地讲了一遍，惹得舒母、唐怡开怀大笑。之后又附着她的耳朵轻声细语，“奶奶，告诉你一个秘密，伯伯就是我爸爸哟！”舒母故作惊讶状，板起面孔问：“谁说的？！”舒晟满不在乎，鼻子一哼，“开始那个女伯伯说出来我不相信，后来妈妈点了头，爸爸也承认了的，你们怎么老是瞒着我呀？”舒母吃吃地笑，“你高兴吧喽？”舒晟盯着天花板皱起眉头，“高兴是高兴，就是他家里太脏了，到处都是灰，到处都是垃圾，外面还是黄泥巴路呢，我真不习惯！”
舒金花从卧室里过来，听到女儿的话妩媚地瞪了她一眼，“你放肆扬你爸爸的丑，他知道了不打死你！”舒晟歪着脑袋说：“爸爸家里是穷么，冰箱、彩电、洗衣机、空调没有一件，我又没有撒谎。”舒母乘机问道：“笑兰的身体还好吧？”舒金花不咸不淡地回道：“比原来瘦了些，不知道病怎么样。”舒母吞吞吐吐地说：“下午邻居蔡姨又过来坐，她堂弟单身两年了，做废品回收的，年龄大你八岁，手里钱可能还不到八百万。人家有这个心，你想法如何？”
“万，万死，整天想着钱！”舒金花对母亲的耳提面命厌恶极了，凶过去一句，不再理她，打开电视调到一个喜欢看的频道。舒晟抢过遥控器坚持要看动画片，母女俩争执不休。舒母出面调和，“晟晟乖，晟晟听话，上二楼跟唐怡姐姐一起看动画片去，再吵妈妈不要你的。”舒晟执拗的天性再次显露，“妈妈不要我，到爸爸那里去。如今我和其他小朋友一样，也有爸爸了，谁都不怕！”舒金花怒发冲冠，一把将舒晟提到身边，气咻咻地大声呵斥，“今晚你哪里都不许去，必须坐在这里，还得了，就想翻天！”舒母见孙女沮丧着脸降服了，看看下面没有什么事，牵着唐怡上了楼。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最美夕阳红节目，一位身价数十亿的民营企业女老板，经过三轮遴选后终于与年已花甲的纺织业主牵手成功。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她远在北京身怀有孕的女儿，第一时间打来祝贺电话：妈妈，无论您的选择如何，女儿都站在您的身边，女儿都为您高兴！妈妈，您太累了，二十多年含辛茹苦，独自一人将我抚养成人，承受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压力，饱受了世俗的流言蜚语……
清秋明月，寂寞浅闺，舒金花触景生情，伤感蔓延开来。她抱起熟睡的女儿，无声的诉说：晟晟，妈妈对不住你，妈妈也要走那条路了；不是妈妈不爱你，也不是爸爸不要你，是因为之前爸爸有了一个家庭。既然你是他的女儿，最亲的人，我们更应该对他友善关爱，排忧解难，互相理解，怎么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亲人的痛苦上呢？晟晟，为了让你童年快乐，近三年妈妈几次放弃了成家的机会，错过了几个优秀的男人。晟晟，妈妈青春已逝，可妈妈还有工作，还要生活，重组家庭后可能你会受一些委屈，但你长大了就会理解妈妈的苦衷；晟晟，妈妈和爸爸会一如既往地爱你，呵护你的！
中秋是喜庆的节日，团聚的节日，瞧桌上冷冰冰的月饼，看女儿晶莹的泪珠，舒金花孤独感排山倒海般地袭来，仿佛站在秋月桥上看见了嫦娥怀抱玉兔守着广寒宫的寂寞景象。*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她徐徐拉开大门，顾影自怜，愁绪满怀，悲从心头起，泪在眼中流，低声呤诵：皓月悬半空，嫦娥广寒宫。
咫尺若天涯，何能喜相逢？
夜半起凉风，女儿睡梦中。
合家度中秋，醒来一场空。
第二天，红色保时捷驶进了市电视台大院，朝阳越过树梢，舒金花沐浴在金晖中。她义无反顾地来到三楼，在《牵手有缘人》相亲栏目表上，填写了自己的名字。她明白个人的情感必须贯穿在社会的道德范畴里，融小爱于大爱之中，才能收获心灵的安慰，精神的饱满，人生的幸福。
舒金花立于楼顶，湖光山色尽收眼底，波澜壮阔已然胸中。她心境豁然开朗，一步一步走向栏杆，仰天长诵：洞庭山水碧如蓝，华夏大地满春光。
生活绚丽呈多彩，人间正道有苍桑。
粉刷内墙的几天，笑兰的身体越来越差，虚汗淋漓，脸色蜡黄，骨头像散了架一般，往日连风都抓得住的人，如今提一桶砂浆也踉踉跄跄，十分吃力。牛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趁泥工回去吃饭的当口劝她，“你的病不轻，赶快去县医院检查一下，现在有钱医治，不要一拖再拖加重了病情。”
新房动工后，笑兰几乎每晚都要忙到深更半夜，拆厨房、挖基脚、担渣土、砖上湿水，田里的活地里的事全挤在一起。房子虽然包给了别人，零星的杂活仍不计其数，她知道自己的条件差，底子薄，人工能省则省，材料能用则将就着用。现在楼房主体算是完工，人也差不多累垮了。
秋天金色的太阳温暖祥和，笑兰憔悴的脸上透着青苍，细长的皱纹如同河面的涟漪。她穿着又脏又旧的迷彩服，坐在扫帚上背靠门框，把额前散下的一绺头发往后拢平，疲困地说：“晟晟妈妈给的五万块钱别乱花了，先把大哥的一万元还掉。除了梨柴无好火，除了郎舅无好亲，前年侄儿结婚还欠着债，借钱给我们是人生亲了，没有办法。另外还有预制板、红砖所欠的钱也要还干净，别人做生意要本金周转，能赊给我们是看了面子的。剩下的钱差不多刚好装修，我哪有什么大病，完全是这段时间太劳累引起的，忙过这阵子，休息几天自然好了。你去舀半碗水来，我揪一下鼻根，可能是发痧。”
笑兰形成了这一习惯，每次身体不舒服，总是用那些土办法应付，居然卓有成效。牛成依计行事，来到临时厨房，里面盆朝天，碗朝地，藕煤炉上一只黑不溜秋的水壶，盖孔里直冒热气，咕噜咕噜像在发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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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笑兰身患绝症
牛成将开茶倒进热水瓶里，半合上炉口，舀了小半碗水兑热后放在笑兰跟前。自己端来半小筲箕萹豆角，边除皮边说：“已经欠下的先放着，检查病了再说，万一治病要花钱怎么办？亲戚邻居都已经借遍了，再想不出任何办法，我们不能做心中没底的事。”
“听我的保证没错，先把他们的钱还掉。”笑兰头昏目眩，自己在鼻根处用右手揪了一会，颜色逐渐由红变紫。她问道：“看一看，红么？”牛成抬头认真地瞧，“红了，黑色呢！”笑兰游离的目光定了下来，“我说是痧吧，等下用条干把后背刮一刮，当省则省，没事的！二十二彩霞出嫁，你既做姑父又做媒人，难得在家里吃一次酒。她的婚事完了，我俩去县城买地板砖，再顺便去医院看一下也不迟。”说完两张眼皮合拢，似乎睡着了。彩霞是笑兰二哥的女儿，来这里次数多了，同春山叔的儿子产生了恋情，笑兰牵线搭桥让他们走进了婚姻的殿堂，这是喜事，当然也是大事。
彩霞婚后的第二天，牛成夫妇顾不得家里还有诸多客人，匆匆赶到县人民医院。挂了专家号，女大夫让笑兰褪掉半边上衣，摘下文胸，用手摸去，感觉她左*里有一硬块，侧臂腋窝下藏着个鹌鹑蛋大的疙瘩，边界分明，按下去她竟然没有丝毫痛的感觉。女大夫详细问诊，笑兰告之这小肉坨几年前就有了，不痛不痒不碍事，也就一直没当回事。大夫随即开了单子，要她做b超检查。牛成跟着心里一阵紧一阵松，两人愀然作色，排队等候，焦急万分。
经过漫长的煎熬，女大夫看完灯板上的图片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摇头。之后又有两女一男三个医生过来会诊，个个满脸肃穆，既没有宽慰的话，也无怜悯的只字片语，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出检查结果不容乐观。笑兰出去后家属被叫了进去，女大夫凝重地说：病人患上了乳腺癌，已进入中晚期，相当险恶，要抓紧做切割治疗手术……。女大夫一头花白头发，胸佩“主治医生”证，看着有学问有经验，叫人信任。
犹如晴天霹雳，牛成不说话，内心早已泣血，平常活泼矫健的人怎么会突然身患大病？相由心生，环境影响人的心境，许多事都是一环扣着一环。这些年只顾营生忙碌，自己舒服，要是家里宽裕不用她过渡*劳，或许不会染病；要是长期陪在她身边多关心一些，及时提醒，或许不致酿成恶果，他感到无限惋惜和悲哀。笑兰知道自己有了病，但万万没有料到如此严重，仍蒙在鼓里，一个劲催丈夫把泥工师傅开出的地板砖、内墙砖和急需要的材料买回去，以免耽误人家的时间。牛成不能实情相告，蒙混着说天不早了，材料太多一下子选不妥，从容干好事，改日再来。
第二天，牛成带着笑兰来到市肿瘤医院，他要进一步确定她的病情。虽然市医院离家远得多，但这里的器械设备、技术水平、医生资质更胜一筹，自己在市区干了多年，环境反而要熟，熟人反而要多。复查结果如出一辙，再半遮半掩也是枉费心机，笑兰的自制力一涣散，各种可怕的幻觉倾巢而出，癌症、手术、欠债、晚期、死亡。她见自己活不成了，还讲什么面子，嚎啕大哭，似虎啸龙吟，眼泪像没有拧紧的自来水，一线线地往下掉，“天嘞！我的命为何这么苦，母亲卧床十多年，自己正值壮年又患上恶病……”
她诉说得那么伤心，那么凄凉，如同一个受冤的老妪，哭得下不了台，以致惊动了走廊里人。高高胖胖的的乳腺科卿主任非但不好言相劝，反而恶语相加，“哭，哭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啦？如今才发现！跟你说，乳腺癌除了遗传因素外，还受雌激素、饮食习惯、神经功能等多种条件影响，怨天尤人能解决问题？没有谁说你会死在这个病上，只要有乐观的态度，良好的营养，配合着治疗，手术五年后没事就万事大吉了！”
这一憝威恫吓倒是真的把笑兰镇住，她抹了把眼泪，可怜巴巴按照医生的要求，一步步地走那些烦琐的医疗程序。
家里出了重大病号，还哪有心顾及房屋装修，泥工粉刷完一半内墙就全部撤走了，留下空空荡荡光个架子的墙壳。笑兰忙着做血型检定等心理和生理准备工作，为了更彻底地铲除病毒，她没有选择保留*治疗，而是按照牛成的意见含泪接受了*切除手术。由于癌细胞是在她的前哨淋巴结中发现，因此外科医师将其它淋巴结也切除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