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文将她压在柔软的席梦思上,像好大喜功的指挥官,才拿下半个山头,就想发起总攻,“嘿嘿,有你这个人妖在身边怎么节制,本来我只是星星之火,现在被你惹得遍地燃烧啦!”
舒金花想到清规戒律,用手挡他,“晚上我还要去拜菩萨,心不诚则不灵,这时候真不能邪!”
何子文凑过去的嘴顿住,两眼茫然地看她,“哪里出了毛病,好端端的敬什么菩萨?”舒金花哼过一声,正经八百地解释,“你有钱不是还想生一个吗?办了结婚证我就要你的龙种!”他迟疑着,“这么久了咋还不要?”舒金花挣开她,老道地说:“你们男人想的只是发泄,发泄了就算成功播种?没那么简单!告诉你,生孩子没有男人不行,但主动权却在女人手里,什么时间能生,什么时候不能生都有个讲究,条件不成熟那能随便要?”
何子文盯着眼前的美女蛇,如梦初醒,“哦,原来是这样才没有要,精八怪!”舒金花见他面有愠色,手搭了过去,“别小孩子气了,夜里办妥事,再邪不迟嘛,这次还有三夜呢。”何子文鄙夷道:“现在什么时代了,还在讲迷信复古,装香拜神;要相信科学,生育上的事多去卫生部门咨询,做个全身检查不就得啦!”舒金花被他奚落得面红耳赤,搭讪道:“老总嘞我也知道啊,目前全民素质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高,几千年的丑陋习规,一朝一夕,说改就改得了?我曾经劝过,乡下人思想就是顽固,愚昧无知。但是回头一想,只要不滋事生非,伤天害理,顺一顺老人家的意见又何妨不可,妈可是真心真意为你我着想那。”
十七十八月起灯花,晚饭后偌大的天空成了个窟窿,黑得黏黏糊糊,几颗孤星遥遥对视着,发出幽淡的光茫。舒母提着蛇皮袋在前,舒金花手握电筒、携小竹篮在后,拜神求子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自然要避人耳目,隐秘私行。手电筒没有开启,炭渣路墨黑,上了泥路还是黑的,两边地里种的什么庄稼都分不清,母女俩黑得只是个人形。舒母说:“走慢点,瞎灯暗火的别葳了脚。”舒金花问:“可以打开手电筒了吧?”舒母回道:“那边像有个人影,还走一截儿。”路越来越窄,远处的牛蛙,近处的蛤蟆悠然长鸣,遥相呼应,合奏盛世太平的交响曲。舒金花惊喜地说:“前面有亮了。”舒母右手乏力,歇住了脚,看着远处朦朦胧胧一片白色,提醒女儿,“那是鲤鱼潭,大得很哩,不要往那里看,会花眼的。”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继续走,前面出现一颗擎天大树,舒金花开启手电筒晃了下,是颗近百年的木子树,树杆粗得双臂抱不住,靠地的下半截老得空了一半,好事者将石头、砖块塞在里面。离木子树约三米远的地方有个近两米高的砖砌小屋,里面供着一尊木雕菩萨,外贴瓷砖,油漆对联写道:人为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人为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树上猫头鹰被惊动,“哇哇”两声飞起,四周阴森恐怖。
舒金花不敢细看,将光束移至跟前。舒母窸窸窣窣把蛇皮袋里的水果、鱼、肉等供品一一搜出,陈列于香案前,舒金花配合着拿出纸钱、黄表、香签,所事俱备。舒母点燃香签和包袱,将黄表置于火中,然后心诚则灵一揖到地,磕完三个响头跪于神前,念念有词:“苍天在上,菩萨显圣,土地爷保佑我儿金花传承舒家血脉,开花结果……”
舒金花囫囵着听明白了前面几句,后来的声音愈来愈低,叽哩哇哩如和尚念经,听不懂也听不清。她只好模仿着双手在肚济前拱两下,象征性躬了三次腰,膝盖和脊背弯得一点也不灵便,然后立于母亲身后默默祈祷:菩萨啊,我结婚这些年,陪了三个男人,为何一直不能生育?若是男人身体毛病为何他们的老婆都能怀孕,若是我的问题双输卵管堵塞的手术早已经做啦?
木子树背后刮起一阵阴风,火苗左右飘晃,忽而泛蓝,忽儿变红。燃烧的纸钱竟然发出噼噼剥剥的响声,一粒火星儿斜着往上蹿,叽咕道:福禄有定数,错过难回头,离婚不是你的错,但你荒*无耻,嫌贫爱富,把身子给了别人,时不时避孕,上帝不惩罚你两年?我去天宫问一问是否属实,火星儿一路飚升无影无踪。另一粒火星舞动着沉闷地告诉她:心存道理,身尽情理,性有天理;道理不明宛如猪狗,情理沦丧做事奸诈,天理没了必有灾荒。你通情达理为人友善,却命运多舛婚姻曲折,观音娘娘会赐你后嗣的,我去替你禀告。
舒金花望着扬起的火星灿烂地笑了。
东边泛出一片青光,青光慢慢染出蓝、杏、黄、红诸多色彩,几只大耳朵蝙蝠在灰蒙蒙的天空表演高难度飞行技巧。下玄月偷偷摸摸冒了出来,懒洋洋地挂在林梢上,鲤鱼潭起了薄薄的水汽,那雾仿佛长了脚,一个劲地朝稻田,朝麻地,朝树林缓缓渗透。那水蒸气像食了催长素,一个劲地发展壮大,向四周,向高空漫延。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大地时时孕育着生机。舒母收拾好东西,看着涌来的雾,看着虚腾的空间,对女儿说:“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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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牛成招兵买马
主入口中心花池,不锈钢护栏,外圆内方,里面玉兰、百合、虞美人、仙客来,五颜六色,万紫千红,巨大的石雕巍峨屹立;东面是高大的水幕墙,彩晶霓虹灯下波光鳞鳞,流水淙淙;西面是阔叶风景树,成排成行,相映成趣;埋地灯、泛光灯、高杆灯、投光灯五彩纷呈,风光旖旎,引人入胜。
按原计划这期工程结束后,牛成和小方利用空隙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可那该死的甲方不是这里变更,就是那里找碴子,加之正赶上创建园林城市的当口,主入口景观和亮化工程成了市里面子工程。一时间新闻媒体闻风而动,电台、报社、电视台又是拍照,又是采访,带队的副市长觉得这里不够完美,那里没有与时俱进。建设方只好依照官员意见整改。谁知计划没有变化快,整改刚结束,省里来的一位要员看罢连连摇头:品味太差了,境界太低了……。
其实这位封疆大吏只是回老家走一趟,叙叙旧情,走马观花,既没有兴师动众,也不知道主入口许多地方返工了两次,随便说说而已。可是陪同的地方官员心领神会,奉若圣旨,翌日部分地方再次拆除。
工程部的人没辙了,设计人员背着一个劲地骂娘,返工的民工大发牢骚,那怕是给工资也感到窝囊――行动上还得按领导意思办事。所以说形象工程没有最好的,只有最差的,如同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一个道理。好大喜功,地方官职最高的人提出的意见才是最好的效果和最后的方案,无论以前设计的多么实用,多么耐看,无论以后的更改多么劳民伤财,毫无意义,只要有更高级别的领导发了话,以前的行为就得中止,重来!
主入口耗完四个星期后,颐富山庄工程又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唐魁在毗邻颐富山庄的万和小区,租了一处四室两厅,两卫一厨的房子,唐魁夫妇住主卧室,陈工、牛成、夏师傅各住一单间。小方先是在小客厅里开了个地铺,为了从陈工那里多学点东西,他投其所好,泡茶、买烟、洗衣服,所有的杂活几乎全包了,把个陈工喜得合不拢嘴,后来干脆招安,让他住在了一起。还有什么比收徒弟便宜合算?老话说徒弟徒弟三年奴婢,徒弟比牲口还听话,比佣人还勤老,比儿子还孝顺。徒弟不成器是他自己愚笨,出了名是师傅的荣耀,难怪孔老二收七十二弟子,鲁班徒弟众多,原来不只是薪尽火传。
颐富山庄紧挨着市区中心,处在丘陵中,总面积四十万平方米。首期十八栋楼房已装修完毕,全是十二至十八层的小高层,依坡而建,错落有致,式样新颖,风格独特,让人而目一新。
喷泉、台地水池是远东公司要先上的两个项目,水泥事件导致阿兵离开,只剩下仇小柱的几个虾兵蟹将,人数显然不够。商量一番后,牛成写了一份启事,张贴于路口,开始招兵买马,网罗杂工,扩充队伍。
中午下班时分,两个头戴安全帽,满脸尘垢的男女立于破旧的摩托车边,专心致志地看着红纸上的毛笔字。牛成路过瞟了一眼,那女的惊喜地喊道:“牛老师,你在这里干吗?”
“我在工地上帮朋友管点事儿。”牛成似曾相识,依稀见过这女人,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更记不起尊姓大名,他摸着后脑壳问:“你是……”
“我是五组的龚双姣啊,你是二组的,一个村子里人就记不住啦?”女人取下头盔,马尾发随意拖在后面,眼角新生的鱼尾纹留着一排发帘加以遮挡,下巴太尖,带有几分沧桑的面相过于单薄,想来那日子过得并不轻松。
牛成恍然大悟,“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多年没有看见,你嫁哪里?”
“临江村哩,转眼出去六七年了,他叫柴旺,是我老公。”龚双姣像个大姑娘,脸上添了几分羞涩。
牛成这才想起冷落了旁边的男人,愧意地伸出右掌。柴旺不握手,难堪地搜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谄笑道,“烟瘾太大,一天烧两包,抽不起好烟呢!来,尝一尝‘相思鸟’的滋味。”
牛成摆了摆手,“谢谢,我这几年一直不抽烟。”
龚双姣腼腆道:“书上说男人吸烟容易衰老,戒掉真好。你大我三岁哩,还这么年轻,难怪说人穷思老帐,家宽出少年,这人就是不一样。”
柴旺嘻笑,“赚钱不费力,费力不赚钱,干活的人怎么能同管事的人比?人家袖手旁观,干干净净,我们灰头土脸,一身汗气。”
龚双姣边用头盔扇风,边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那里,你们实惠着,一天抵我们几天,工资高得多。”看着他俩的着装,牛成受到启发,“你们做那行的?”
“泥瓦匠,砌墙、批灰、铺地板砖,可以说什么活都干。”柴旺穿一件旧得没有明确颜色的裤子,泛白的工作服盖齐屁股,半新半旧的解放鞋上有几滴石灰痕迹。他满心欢喜地问:“这是你们贴出的启事?”牛成:“是啊,我们正缺人,你们有多少大工,杂工?过来干呀。”柴旺:“五个师傅,四个杂工。”牛成:“能不能再增加一些人?”
柴旺看到牛成如此急迫,估摸钓上了一条大鱼,眨着眼卖起官子来,“兄弟,现在天气热起来了,地里的活也正忙,俗话说芒种过了夏至节,亲家有话田头说,难找人呢!不过你开了口我尽量想办法,只是工价要过得去哟。”
牛成惦量着问:“大工四十五,杂工三十怎么样?”
这在当时的行情已经很高了,柴旺喜出望外,“行,明天我再去多找些人。”龚双姣将信将疑,“这样一拉开就是一二十人了,牛老师你能不能当家?”牛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这价格同老板商量好了的,我负责管工人,说话保证算数,你们不放心做几天后就可以支钱嘛。”
柴旺又点燃一支烟,声音变得神秘起来,“老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个我懂,你光拿一份工资也攒不了什么钱,亲不亲故乡人,我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你关照了我,小弟自然心中有数。这样吧,我带来的人,你每个每天抽五毛钱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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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家贼难防
牛成琢磨着明白了意思,右手搭在他肩臂上,友善地说:“别这样,你们赚一点钱也不容易,只管甩口膀子放肆干,这确实是个机会,做得好的话几年不愁事。现在只是前期工程,翻过山头,那边上百亩山地全是明后年的活。”柴旺以为他在讨价还价,心疼地作出决定,“点工你再多抽五角,包工活手上松一点,怎么样?”牛成诚恳道:“这回扣我不能收,收了对不起老板,也对不住大家,你多带些劳力来,把活干好就行。”
龚双姣手上的一点活计明天就要完工,正愁着揽不到事,准备后天回家里,这下喜笑颜开,“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牛老师,我们全仰丈你啦!”牛成有了拘谨,“别抬举我啦,套用过去一句古话,师傅领进门,修行靠本人。你们要想在远东公司立住脚,谋求长期发展,还得靠自己,我只是起铺路搭桥的作用。”
“那是那是,我们忠厚本份,凭手艺吃饭,不会乱来的。”柴旺笑哈哈地应承,“哎哟,真是遇到贵人人吃饱饭,老兄,等事件开了头,我到酒店专门请你!”
第三天,仇小柱、柴旺、贾有明三支队伍从山腰到山脚全线铺开,一时间人声鼎沸,热火朝天,颇为壮观。接着绿化工程启动,栽树、种草、养花,牛成这边忙到那边,坡上转到坡下,要监工,要记工,材料签收的在喊他,等待分配任务的在找他,晚上加班更离不开他,整天忙得团团转。
每天早晨其它技术员还恣意地享受着甜梦,他则要早早地起床,工人们七点开工,去晚了就会黑压压地坐一片,那怕迟到十分钟也是一笔很大的人力浪费。有些事实属无奈,譬如小方、夏师傅所说之话,工人们就不爱听,要他们干活总是拖拖拉拉,讨价还价。而牛成则大不相同,迟到早退者扣工分,吊儿郎当,抬杆钻牛角尖,不服从指挥的不安排工作,做事认真,干得出色的才可以包到有油水的活儿,公平合理,无欲则刚,诚心待人,谦和有礼。敬人者人恒敬之,这套行之有效的方法很管用,无论多么困难的任务,只要他一声令下,都能出色完全。
从前,牛成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涉及到工程领域,会管理这样一个团队,干得如鱼得水,游刃有余。看来人是有很大潜力可以挖掘的,只有不断学习,不断给自己施加压力,才能进取,才能上更高的台级。
舒银花做上材料员后,就不再是厨房那个少言寡语,烟牎呛冢碛推呐耍挥辛丝战谐善哪刍乒希灰骋灰车靥诹成鲜宸种樱闷し舯ノ环⑿腿鲂瞧诨灰淮危莸某しⅲ愎值呐谭ⅲ杩竦谋ㄍ罚晷铝⒁欤瞥鲁鲂拢挠斜鹬拢焕ぐ粮叩担ば叫掠保覆徽囱舸核齑┳殴庀剩桃獯虬纾孟袷笨套急溉ツ掣龊阑坡ゲ渭又匾疃墓蟊觥K背R种撇蛔∧谛牡募ざ耘3伤担航裉煊只肆酵蚨嗫椋乔裼盟谎嬗行┥岵坏谩�
牛成却是别有用心:弟媳妇嫁大伯——高升一级,你再有大把大把的钱喽!
舒银花喜不自禁:我官升一级,你也往上爬了呀,彼此彼此,齐头并进,比翼双飞多好。
其实头一个月材料用得不多,每个星期累计一次也没有问题,到了第二个月,第三个月,材料单据就像雪片一样每天一大叠。牛成吃不消了,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加班回来还要加班,谁受得了?干脆让舒银花集中所有票证,每个月抽空处理一次。
那天清晨,人们还沉浸在甜梦中,一阵密集而猛烈的雷声把牛成惊醒,闪电的光芒从窗户里射进来,朦胧的房间尤为耀眼,接着倾盆大雨,铺天盖地,树梢躬腰驼背比吃了摇头丸的女孩还晃得厉害。头晚计划今天制模浇混凝土,人算不如天算,看来工期要推迟了。
舒银花逮住下雨的机会,七点多钟抱着一大堆材料单推开牛成的房门,笑呵呵地催:“还在睡?快起床,今天下雨开不了工,你一定要给我把这些单据清算好,现在我自己都不知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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