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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河波涛翻滚,辽阔无边,听说今天的洪水又涨了两拃,往日伟岸的杨树露出半个头在水面上苦苦哀求。雨霁云散,黄昏时竟然露出半个太阳。浑浊的江水漂浮着苇叶、树枝、簿膜袋,不停地在堤边打转,白色浪花时而抬起不安份的舌头舔几下堤面,却被一米高编织袋构筑的子堤有力地挡住。海鸥时上时下,睁着黑豆般的小眼警惕地盯着水面,蜷蛐在白色肚皮下的黑爪不时划动。堤上的照明灯发出雪白的光,夜渐渐深了,六个巡查的人手持工具,各捏一只手电筒从堤面到堤脚一字形排开,像日本兵扫荡时拉网式的搜索。忽然,底下的人发现大沟里翻沙鼓水,六只手电筒齐聚过去,众人脸色骤变,“不好啦,这是管涌!”他们连忙填土堵塞,冒出的水反而像喷泉一般越射越高。这险情只有从上游堵口,抽薪止沸才能解除根本,众人惊慌失措,哆哆嗦索往堤上撤。
报信的男人疾跑如飞,凄厉而颤抖的声音刺破了夜空:“不好啦,出事啦,发生管涌啦!”快速赶来的抢险突击队用强光手电筒齐射过去,只见堤外十几米处一个巨大的漩涡转动着,四周的漂浮物迅速向那里集结,随即被一一吞噬。险情越来越大,时间就是生命。在这个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年代里,有人说我们的群众唯利是图,一盘散沙,已经毫无奉献精神,但是当抵御外寇,抗洪抢险时他们是那么地万众一心,众志成城。有人说我们的党员在和平年代里已经失去模范先锋作用,但在关键时间他们却成为中流砥柱。此刻面对随时有被洪魔卷走的可能,两名普通党员和一名三十多岁的退伍军人置生死不顾纵身跳进水里,接着又有几名扛砂卵石的壮汉跟着下了水。大家临危不乱,殊死拼搏,无奈水深距离远,各项抢救措施无济于事。
那时候普通乡干部还没有手机,各村防汛棚点也没有装备电话,通信工具是多么滞后,最宝贵的抢险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延误。须臾之间,湍急的江水沿着撕开的洞口,轰隆隆翻过堤身,下口已是一片汪洋。茫茫深夜,垸堤穿孔的信号终于融进无数电波交织的太空,传递到防汛指挥部。垸堤两头各村增援的抢险专车风驰电掣,乡长带着武警官兵赶到时,堤面的缺口像拆篱笆一样越撕越大,打下的木桩丝毫不起作用,手拉手的人墙站不住脚,抛下去的砂包瞬间不见踪影。目睹堤面裂缝轰然崩塌,县防汛指挥部决定采用沉船堵口方式,但为时已晚,数百吨的砂石船靠近,无法稳定定位,实施沉船搁底,十多米宽的豁口像食小鱼一样将其吞了下去。“哐咚”一声沉闷的巨响,堵口船倒栽在落差*米深的下口,抢险宣告失败。
剎那间,喜马拉雅山的水,黄土高原的水,珉江的水,三峡的水咆哮着,排山倒海,风卷残云般蚕食侵吞着美丽的万福垸。乡长忽然脸色苍白,双膝跪地,哽咽得昏厥过去。堤上的人惊恐万状,魂飞魄散,个个泪眼矇眬,到处一片泣声。新收的早稻没有了,地里的庄稼毁掉了,栏里的家禽完蛋了,耳边回荡着的是亲人们撕心裂肺的呼救声……,突然所有的照明灯熄灭,那是垸堤溃口的信号,紧接着各村广播下达转移命令,派出所的警车飞车传播。夜空出奇的明朗起来,银河系的星星如同元宵的街灯,上苍心生慈愍,伸不出拯救的手,也在间接地援助。万福垸内留守的人拖儿带女,扶老携幼,络绎不绝向大堤、向楼房、向高处转移;蛤蟆、蛇类、昆虫成群结队地蔟拥着向树颠,向屋顶迁徙;脱离樊笼的牛羊惊恐嘶鸣,慌不择路地逃窜。
人民苦难,华夏悲怆,皓月失色,大地抖颤。铺天盖地的洪水,以摧枯拉朽之势所向披靡,树木折断,电杆倒塌,房屋被摧毁,牲畜被卷走。转眼间二十多个村庄,十多万亩锦绣家园变成泱泱泽国,浊浪排空。灾情就是命令,灾情惊动天,朱镕基总理亲临长江大堤部署防汛工作,*总书记在抗洪抢险一线讲话,一辆辆军车载着人民子弟兵电掣星驰赶往灾区,晨光熹微中树杈上避难的人被武警战士接进了冲锋舟,危楼上的老幼正在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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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都市之夜精彩纷呈
舒金花进来后关闭电视,拉开皮包,香气四溢地说:“包里面有三万块钱,我一直随身带着,事件办好了要送人的,你怎么不拿着跑掉?”
牛成目光炯炯地看她,“不要说三万,就是三十万,三百万我也不会起这个邪念。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还不了解我的为人,是不是在试探我?”
“有一点点,这下好啦,身心交融我对你什么都放心了。”说话间两道地地道道的家乡菜摆在了面前,牛成启开啤酒给她斟上一杯,“我知道私下里你什么都可以交给我,就是不愿意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以后我不随你在公众场面出现,少给你惹麻烦就是。”
两人碰杯,舒金花呡过一口,唇上的艳丽即刻稀释开来,“你懂得这点就好,我也想十指相扣,与你形影不离,但弹丸之地,人言可畏,实在没有办法。”
“我理解你的苦衷,咱们不能像别的情侣亲密无间,所以路上一直同你保持着距离。”
“难得有你这份心,等有了空我俩一起去旅游,到了外地,无论商场、超市、公园,你要牵手,要拥抱,我都乐意。”
“我们不是夫妻胜似夫妻,万事从长计议,不要在乎这些细节。”
“是呀,我是你生命中的第二个女人,你是我生命中的第二男人,何况我和尹铁民已经断绝了关系,你说我珍惜吧?”丈夫是女人的职业,失去了丈夫就等于失业。两人千般的的恩,万般的爱,好得简直没有办法。舒金花或许是饮了啤酒的缘故,情绪失控,伤心得快要掉眼泪。牛成见势不妙,悄然曳开话题,转换方向,“刚才那个胖子是银行的?”
舒金花不屑一顾,“是个副行长,去年我少了周转资金,托人送过东西,贷了二十万元。还款时超过了两个星期,他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人情比纸薄,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些人最没意思,披着友情的外衣,想着偷情的勾当,你给他一个微笑,他心里喜得直跳,你给他眨下眼,他私下想着发贱,都是些人渣!”
“你觉得他没意思,他对你还色迷迷的,要不是我在场,会更加丑态百出。”牛成时不时给她夹菜,品佳肴,饱眼福,津津有味。两人像家常便饭,来了好吃的毫不留情,一会儿鱼刺、骨头、姜片各自面前聚了一堆。
舒金花与他碰一下杯算是回赠,然后照说不停,“那些人飞扬跋扈惯了,好像是人都会讨好他。人不求人人一般,我不找你贷款,巴结奉承你干吗?”
牛成笑眯眯地盯着她,脸上又有了几分得意的色彩,“你刚才说我是你老表,往后别人问起,我也可以这样答吗?”
“称呼姨表才好,不然瓜田李下,人家更加怀疑我俩有不正当关系,你没看到他阴阳怪气,要我把你留在身边自己用?不过我倒是真巴不得你在县城有份稳定的工作,多点收入,尽快把家里搞好,往后见个面也方便些。”舒金花染了酒色的脸庞,红中透白,白中透粉,娇艳无比。
“是,是哦,你说得有道理,之前我也想过,可县城举目无亲,没有一点人脉资源。这事谁也帮不上,只有拜托你了。”
“求人只能求一次两次,我有心帮你一把,但借钱不是办法,得从源头从根本上解决,你要明白我的意思。问题是你又不会开车,又没有别的技术。”
牛成感到她话里有话,试探着说:“要是给你开车,去驾校学一年半载也行。要不你有了工程,我随便做一份什么工作?”
“那不是三两天的事,春播秋收还得有个过程,往后再说吧,我会装在心中的。”舒金花流露出适可而止的兴趣,起身整理衣服,“我得去办正经事了,可能会晚一点回来,你自个逛一会儿街再回去。”
“要不我送你过去,安全一些?”牛成立起身,一副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架式。
“不用啦,才喝了一点啤酒,出门就上出租车。没事的,我一个人习惯啦。”舒金花凑过头一脸坏笑地说:“每次都是白天相聚,今晚可是第一次!”
“行,我养精蓄锐,静候恭迎。”牛成牵住她的手难舍难分。
“别馋嘴了,我尽快早点回来,你等着吧。”舒金花被他挤眉溜眼的滑稽表情逗乐了,抽出手在他额前点了下,然后戴上墨镜挎好包,从容步出雅间。
浅蓝色夜空挂着几颗孤星,眼睛一般闪着幽淡的光芒,夜幕下是灯火阑珊的人间天堂。八点钟,世纪广场一颗硕大的霓虹灯开始旋转,约两百人的舞蹈爱好者在美妙的音乐指挥下,翩翩起舞。方阵中有穿红戴绿的妙龄少女,有白发苍苍的七旬老翁,更多者为年已半百的清闲阿姨。他们衣着靓丽,英姿飒爽,意气风发,快活痴迷。这是一支神奇的队伍,场面极为壮观,忽儿疾风般旋转,纤细罗衣从风轻飘,如盛开的樱花在舒展;忽儿抬起头,挺起胸,噼噼啪啪,潮起潮落,似千军万马,雷霆万钧。进行曲开始,大伙儿如赶庙会一般手舞足蹈,挥洒自如。然后是探戈,一步一耸,像被雷声惊吓的孩子,接着跳恰恰、华尔滋、单人舞、双人舞,令人目不暇接,叹为观止。
牛成也热爱舞蹈,知道一鳞半爪,那形神劲律的姿态,那欢畅优美的舞曲,那激动人心的音乐,既能陶冶人的情*,也能提升人的品味。一、二、三、四,一、二、三、四,随着旋律脚下生风,热血奔腾。他蹑足其外很想融入舞池展示自己的风彩,但看到一对对舞林高手,腾挪顿足,进退自如。他们把女的甩出去又拽回来,像一个个手艺高超的抻面师。那些身着迷你裙、喇叭裙的舞伴旋转起来似孔雀开屏,似莲花绽放,似一条条妖绕的银环蛇在扭动。他怯阵了,大众广庭之下那洋相丢不起,只好混迹人群,立于外圈,默默歆羡,一饱眼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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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黄狗吃屎黑狗遭殃
夜场舞会曲终人散,牛成来到毗邻世纪广场的县图书馆。这里却另是一番天地,一百多个桌位座无虚席,偌大的空间鸦雀无声,那些如饥似渴的求知者将头埋在书本里、报纸上,仿佛定格了一般。培根说:“读书给人以乐趣,给人以光彩,给人以才干。”高尔基的名言醒目于墙上:“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平常牛成闲情逸致也会来这里蹲上两个时辰,他感到在这个一切向钱看的时代,还有这样一方净土,还有这样一批智者人士,他们是社会的骄傲,是国家的脊梁,是人类的希望。
舞蹈、灯光、公园、图书馆、公交车……,城市的条件太好了,城里的人太会享受了,穷乡僻壤的农村哪有这种条件,哪有这么多公共资源?雨天和夜晚除了看电视,就靠各种毫无出席的牌类消磨时光,贫困、愚昧、落后也就终身相伴。乡下人文化低,素质差,心胸狭隘,别看熟人见了面一个个叔子伯伯,婶婶嫂嫂喊得亲热至极,其实很多人笑里藏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混差了别人嘲讽、鄙视、背着挤兑、偷着踩你;你混好了别人眼红、嫉妒,修路要集几个资、建庙要捐一点款,手头不宽者还时常借零花钱,同是一个村子伸手摸得着骨头,人家开了口不借不献不捐,面子上过得去?揩点油是小事,不坑你害你够义气了!
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所以说浅水在不了大鱼,真正有钱的人都往城里搬。城里人越当大官越淡定,越是大款越低调,素质越高越平和。农村人有了几十万元牛*哄哄的,好像高人一等;当了个乡干部,甚至做了个小村官也会耀武扬威,不可一世,乡亲们也就老鼠认为猫厉害,拿另一种眼光敬他。城里人哪有这些恭维和讲究,你当你的官,我做我的生意;你坐你的小车,我拣我的破烂;你在办公楼开会,我在酒馆里开胃;你去宾馆里派对,我去茶楼里幽会,各行其道,互不相干。
图书馆已经打烊了,牛成返回途中一路思考这个道理,吃完炒粉,月亮已经没了踪影,巷道里一片模糊,蝈蝈藏在树蔸边甜美地奏着夜眠曲,出租屋依然一片黑暗,看来舒金花还没有回来。牛成掏出钥匙正要开大门,拐弯处突然窜出两个黑影,飞快地从他背后逃离。与此同时两声尖利的呼叫声刺破黑暗的夜空,由远而近:“抓贼呀!”“抓贼呀!”牛成猜测出事了,摸摸索索正欲关门,两个气喘吁吁的汉子堵在面前,一道道锋利的目光充满火药味,“等一下!”
“怎么啦?”路隔十里乡音不同,牛成张口显露出外来人的身份,那长长的卷发,二流子着装,擦得发亮的皮鞋,怎么看也不是一个善类,也就更坚定了追贼者的信心。五十多岁的男人满有把握地敦促,“把东西交出来!我们什么也不追究。”
“什么东西?”牛成蒙在鼓里,悟出意思后连忙解释,“刚才有两个人朝东边跑了,好像上了摩托车,你们别误会啦。”
“别中调虎离山计,趁他刚进屋赶快搜身,肯定人赃俱获。”赶过来的小个子女人发号施令,指手划脚。
“你们是狗咬吕动宾——不识好心人!”牛成举手拉灯泡开关之际,年轻男子推推搡搡,双手摁住他的头,用劲朝墙上撞——气头上竟然不识时务,出言不逊,说出这种火上加油的话,简直是自己讨揍!牛成眼冒金星,血脉贲张,趁电灯亮后的一瞬间,猛地一拳击过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他鼻子上补了一拳。年轻男子穿一条红短裤,身前的肋骨像甲骨文一样突出,哪里受得了这两拳,捂着满脸鲜血蹲在一旁呻呤。小个子女人呼天叫地,很想帮老公助阵,却身不由己地搂起衣服给儿子揩血。老男人还击了两耳光,第一掌打中,再就捉不住凶手,也奈何不了,转身到处寻武器。牛成自知闯下大祸,无法逃脱,趁机躲进厨房,闩上门销,用两根木棍加固,然后*起菜刀静观其变。
外面沸反盈天,远处“嗒嗒嗒”的脚步声一窝蜂向大门口集结,有人喊贼蹓了,有人说强盗狗胆包天打伤人后藏在厨房里。小个子女人捶胸顿足的号啕声镇住了所有人,在邻居们的追问下,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呜咽,“那一万块钱和项链是明天要给儿子订婚的,现在钱被偷了,项链也没有了,人被打成这样,呜……呜……”
抽抽嗒嗒的哭泣声感染着纷至沓来的居民,牛成侧耳细听,栗栗自危,冲动是魔鬼,倘使当时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