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家也毁了,再只能远走高飞,哪还有脸回南朝?一辈子不漂泊在外,客死他乡?
“学校一年能挣几个钱?家里有什么好留念的?只要你给我温度和水分,我一样能发芽开花,我们哪里都可以生存,哪里都可以安家。现在我存折上有几万块钱了,出去后要姑妈把钱都寄给我们,我俩可以在外面买房子,可以进厂打工,可以开店做生意当老板,可以游山玩水自由自在,你财色双收还不满意?”龚宫看着他,期许的目光充满自信。
现代女孩今非昔比,如果继续沿用含蓄、矜持、单纯的观念来套她们,那就是落伍,不识时务;三从四德、清规戒律,恪守闺范已经越来越成为古董;时尚、野性、奔放成为当今的主旋律。她们开起玩笑连少妇也感到汗颜,她们敞胸露背让老太太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睛剜去,她们举止投足时常令人匪夷所思,捉摸不透。牛成被龚宫的大胆泼辣,纯情真爱折磨得痛苦不堪,进退维谷。寝室里买弄风情的场景,机帆船上亲密无间的倩影,旅店里玉女求欢的一幕,无时不形影相随,无时不眠思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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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痴情女愿献一片心
十病九痛,龚宫的*虽然不红不痒,不疼不肿,但相思之苦折磨起来却更难以承受。失恋像个鬼胎,很快把一个大方开朗,精神饱满的女孩变成为失魂落魄,无病呻吟的怨妇。她整天身似浮云心如飞絮,呆头呆脑没精打采,回家后倒在床上嗜睡。龚毕运自老婆去世后,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当了老子又当娘。如今女儿整天魂不守舍,唉声叹气,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惴惴不安敲开房门,“伢子,快起床收拾一下,等会舅妈来给你介绍对象。那男孩靠近镇上,是个铁匠,长得高高大大,家里同样有暗楼。”
妙药难治相思病,好话难劝糊涂虫,龚宫抱紧绣花枕头,昏昏沉沉,不予理睬。见父亲默立不动,她翻了个身,乜眼含糊不清地说:“我谁也不见,谁也不嫁!”
龚毕运旁敲侧击,苦口婆心地开导她,“爸爸是过来人,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多,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儿女情长的事没少见。听老爸实在话,别往死胡同里钻,胭脂马好看不好骑,剃头挑子一头热,修不成正果,没有回头路的。不是自己的男人何必去爱,像剥洋葱皮,你剥一层要流一次眼泪,剥一层要流一次眼泪,剥完了皮得到的还是个空心。”
悲苦、惆怅、怨恨,像散兵游勇聚集,龚宫两眼结满红丝,骤然坐起,拦腰斩断父亲的话,“就你事多,就你神精质,要不跟着去长沙,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过不了河赖衣服大,怎么能怪我呢?我一没有嫌人家穷,二没有嫌他年龄大,三没有嫌他结婚有了孩子。我百分之百颂扬,千分之千佩服,我有什么过错?”龚毕运摊开阔大的双手,眉头皱得像晒干了的生姜,“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到了这个程度你自己该好好反省啊。”
“我不出嫁了,就在家里!”龚宫痛得没有解药,右手捂住脸,让泪水从指缝里汨汨流出。
“有道是心病还得心药医,你有本事你招郎,只要人家肯来,我举双手欢迎。”龚毕运虽然半懵半懂欠成熟,也觉得自己的话过于露骨,太不妥当,这哪像六十岁的人在教育女儿?他急得连拍大腿,鸣冤叫屈,“死婆子,你见了阎王享清福,一了百了,扔下个不争气的女儿,我怎么该是这个命呀……”
下弦月刚刚隐去,大地一片混沌,万物没了灵性,只有猫头鹰瞪着一双雪亮的眼睛,时刻准备捕捉出没的虫子。林场幽静的小路上,牛成、龚宫缓步而行,偶偶私语,互诉衷肠。
“你知道吗,前天有两位老人夸我长得和我姑妈年轻时一样,好羡慕的,听起来还真有点意思!”龚宫的话语带着几分甜蜜,几分陶醉,几分炫耀。
牛成打诨插科,“正如科学家所言,身体除了烫伤不能遗传外,什么都能遗传。你要辨证地看问题,自古红颜多薄命,昭君出塞,貂蝉为妾均是姿色出众的缘故。你姑母若若不长得太好怎么能做二姨太,怎么会去那么遥远的地方。”
“你不至于说二姨太的身份也可以遗传吧?”龚宫眉毛一扬,“二姨太有什么不好,她同样儿女双全,生活美满幸福。怎么啦,你也瞧不起二姨太?”
牛成大为褒扬,“哪里,我真诚佩服她老人家的勇气,也赞美姑父忠贞不渝的精神。在那个时代,那个背景之下能敢为人先,逆历史潮流,确实需要足够的勇气。”
“你有这种精神和勇气吗,只要有一半我就跟你走;奴家不计较二姨太,三姨太名份,也不要象牙床鸳鸯被,只要两人日夜厮守,白首不离就行。”龚宫双手环住他的腰,亲密无间,誓死不二。
牛成惶恐不安,“能去哪儿?”
龚宫仰望渺茫的天空,像在寻找一颗星星,“上次表哥来忘记了打听,下次写信时顺便问一下,我们能不能移民去澳大利亚?听说他们的国土只比中国小一点,人口却只有中国的几十分之一,正缺着人,我们何不走这条路,抓住这一机遇。”
“那么容易移民,中国还有十二亿人口,你别太天真啦。”
“先问一下么,不然再想别的办法,去深圳卖苦力,去**住岩洞,去海南流浪,去新疆开荒,哪里都可以,你是不是害怕了?我只一个老爸,现在他还健旺,无牵无挂,随去哪里我都不在乎。”
“唉,我可没你那么简单啊。”
“我知道你有难境,这些天我一直在苦苦等候,只要你不动摇,暑假里再走也行。”龚宫不愧为音乐教师,抒发情感同样那么浑圆动听:你融进了我的心,我无时不在企盼,愿借你十个胆,实现我俩的夙愿。
亲爱的人儿,你不要彷徨,也不要忧伤,只要跨出一步,我们远走他乡,远走他乡。
歌声如天籁之音,婉转悠扬,余音袅袅,所有的虫子不叫了,灌木丛中一对熟睡的画眉惊得双双离巢起飞。牛成被深深地触动,两人无限惆怅。寒气沾单衣,橘花悬露珠,他忽然感到头昏眼花,浑身乏力。龚宫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关切地问:“怎么啦,不舒服?”牛成蹙额躬腰:“肚子有一点点痛,可能是晚上受冻引起的。”龚宫耳鬓厮磨,愁容满面,“要不回寝室休息一会?”牛成脸色苍白,颓唐摇头,“不去了,她已经有点怀疑,太晚了更会露马脚。”龚宫扶起他,返身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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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斩不断理还乱
夜熟得发香,老鼠大多数出了洞,燕子在窝里说梦话,屎壳郎从粪坑边的松土里钻了出来。牛成手捂腹部,弯着虾米腰回到家里。笑兰正在厨房剁猪菜,明晃晃的菜刀一起一落,“喳喳”的声音顿住,她一脸不悦地问:“又怎么啦?”
“肚子有点痛。”
“要不要去看医生?”
“先躺一会再看情况。”牛成惶遽地逃进房里,脱衣上床。
笑兰跟了进来,火眼金睛,满腹牢骚,“这段时间怎么在搞,人瘦了一圈,是真的生病了,还是心里有病?”
……
“再不要替人家写信了,你是老师,人家也是老师,要你帮着写一封两封说得过去,怎么老是缠着你?别人以为你想着她的钱。”笑兰见他蒙着头一声不吭,持续叨叨絮絮,火气有增无减,“明天把寝室里床单拿回来洗,再不许住校!有事无事回来这么晚,别的老师不像你?两个孩子这么大了,心还不收回来。”
牛成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同龚宫在早餐摊位边打情骂俏,两个男孩头发如同一堆茅草,脸脏得像画眉鸟,只剩下两只眼溜溜转。他俩从垃圾桶里拣起几个半截馒头,兴冲冲地朝坐在道牙上的女人跑去。暮然,那个瘦骨嶙峋,披头散发,笑得牙龈都露出来的女人竟然变成了笑兰,牛成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一手抱着一个儿子,相拥而泣……
一片潮湿的温暖弥漫着身子,把牛成从梦中扰醒,笑兰低着头一往情深地审视着,怨恨、疑虑、怜惜尽在不言中,牛成满怀歉疚地揽过她。
梳子和小镜是龚宫随身携带,不可或缺的宝件,一有空就掏出那鱼形塑料小梳,象征性在头上划拉几遍,把那本已拉直的头发梳理得匀匀清清。她很少顾忌场面,有人在身边照样会拿出镜子,将那些可能存在的最微小的瑕疵逐一清除。
风止雨霁,云无处所,又是一个艳阳天。校园内静悄悄的,龚宫晃来晃去的小镜,光线突然聚焦在牛成脸上。那是一张轮廓分明,五官标致的脸庞,昨晚梦境中他埋在怀里婴儿一般地尽情*,可自己情窦初开,只有抚慰搂紧的知识,不善于地面道航,同步配合,当一股温泉涌出时仍在惊慌失措,到处乱摸……龚宫想到这里脸倏地红了。牛成两耳不闻窗外事,照样批改作业,可那束光柱抹不去,赶不走,他迫不得已用手遮挡,“我的眼睛都被刺花啦,你怎么这般黏人?”
龚宫心花怒放,对着小镜鼓腮、瞪眼、噘嘴,看自己掣动的表情,然后做出一个极为夸张的呲笑。固定好小镜后,她悄悄跑进房里,突然捂住他的双眼,情深意笃地说:“我黏人,你把我的心偷走了,我不黏你黏谁?我要好好看看你是怎么偷的。”
“什么事都要你请我愿才有意思,我才不偷呢!”牛成反举双臂搜寻那诱人的磁场,泌人心脾的香源。
“我心甘情愿,乐于奉献,行了吧?”龚宫百思不解,自己都这么伟大,这么执著,这么投入,他还在三心二意,犹豫不决。她附着他的耳朵嘀咕,“昨晚我舅妈要给我做媒,她说那个男孩怎么好怎么好,怎么高大怎么有钱,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人家影视明星的粉丝,过一阶段都会自然改变,何况我普普通通,一无是处。”牛成拽开她的手,唯恐声名狼藉,赶紧用脚关上房门,“所以你不要错过了这一机会,尽快给那铁匠男孩一个答复。”
龚宫倔犟起来,“不!我说嫁到外村就不能教书了,找了个借口拒绝的。”
牛成凝视着她,百思不得其解,“你很看好当老师这份职业?”
“这点钱能收买我?不就是为了同你在一起,给心一个归宿。”
“墙有缝壁有耳,这样不行的,我昨晚想了一夜,再这样纠缠下去对我不好,对你更不利。一失足成千古恨,你还是个大姑娘,将来要出嫁的。外面的世界精彩纷呈,比我优秀,比我有能耐的男人大把大把,用得着在一颗树上吊死?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龚宫似乎对失足二字有些了解,但她情乱神迷,期待着的正是失足,也就无所畏惧,“可是我的心被你占着,谁也放不进去,只有你才行!”
牛成苦口婆心,循循善诱,“感情虚无缥缈,空洞得很,你找个合眼缘的小伙子转移过去不就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哪有过不去的坎,哪有收不回的心?”
“不,我只要你!”龚宫潮水一般地扑过来,双手搂住牛成的脖子,两腿夹住后腰,那抖动的身体似乎在倾诉相思之苦,也似乎在传递身体的渴求。她期待着*的一刻。
周二,笑兰带着孩子给外公拜寿去了。学校每况愈下,炊事员只管一顿午饭,教师早晚生活自理。牛成是个不爱下厨的人,手艺更是差得不能再差,炒肉先是哐咚哐咚几锅铲,然后半瓢水泼下去;煎鱼往往是顾此失彼,外面焦糊焦湖,里面还腥红腥红的颜色;即便龙肝豹胆,人参燕窝,经过他的手也就乏然无味了。笑兰常常奚落他是天下最蠢最蠢的人,连吃也不会。牛成正思愁着晚餐没有着落,龚宫趁虚而入,善解人意地说:“呃,这几天老是下雨,鱼多价廉,我去买几条鱼打牙祭,晚上要蒯老师冠老师一起上你家摸几圈?”
蒯老师、冠老师都是筑长城的好手,三天不摸麻将心里痒得发麻,学校规定不许在校打牌,他俩仿佛失去了半壁江山,今天有这等好事自然皆大欢喜。几番鏊战,各有收获。临近子夜,天空突然轰隆隆作响,仿佛一车油桶滚落而下,阵雨夹杂着呼啸的北风,一会儿哗哗啦啦挥洒野蛮,一会儿稀稀落落演奏温柔。蒯老师冠老师骑上自行车风雨兼程,消失在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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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人不留客天留客
牛成草率地洗完澡,随意捋了下湿漉漉的头发,键壮的身体一直是他的骄傲,此时无由头亢奋起来,那实在不是时候,只得将其委屈地裹起来。堂屋里,龚宫还在磨磨蹭蹭收拾麻将。今晚她格外有活力,高跟皮凉鞋,秀发盘顶,身材一下子高了许多,连衣裙配金属腰带,刚喷洒的高田贤三香水芬芳四溢,还化了妖艳的妆,野性风骚。此时天黑沉沉的像玉帝打翻了墨瓶,一道闪电划过,狂风裹挟树枝,借助无边的黑夜劲歌劲舞,尽情纠缠。龚宫触景生情,耐人寻味地说:“莫非老天爷有意留我住夜?”
牛成楞了下,避开她燃烧的目光,转身向房里走去。龚宫一把抱住他,如泣如诉,“我们真的一起走吧,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你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只能现实一点啊,我们虽然不同姓,但龚牛通婚,有很多共同的亲戚,关门不见开门见,船头不会船尾会,以后怎么面对,怎么生存?”牛成的心铅一般沉重,右手理着她的头发,算是一种抚慰。
龚宫愈挫愈勇,百折不饶,“你就是顾虑重重,想得太多想得太远,到了外地我们过我们的日子,谁知道我俩的前生今世?谁知道不是结发夫妻?”牛成的抚摸宛如美妙的兴奋剂,她身子一软瘫倒在他怀里,双手有恃无恐在他身上游走。这个清纯女孩虽然年过二十,胸丰臀肥,对男女身体之间的事却懵懂得很。时而拿头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时而食指伸进肚脐,如同未见世面的孩子玩得那么快活,“你太不解人意,让我钻进洞里去好吧?”
“宫,你的心我明白,可我有了家和两个孩子,走了这个家怎么办?”牛成期期艾艾,心潮起伏,如同贪杯的人想喝又怕醉,“我也渴望,可不能逞一时之快,误了你的青春,毁了我俩的人生啊。”
“你看我眉毛篦子一般浓密,知道咋回事吗?”龚宫抹了把眼睛,灯光下的脸盘更加玲珑剔透。牛成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她娇羞道:“那说明还没有男人找过我。”牛成就近细看,那眉毛中间呈现一条线,弯弯地向上扬起,像龙虾的触须。
“轰”一声炸雷,灯泡戛然熄灭。龚宫如同受惊的幼鹿,一头扎了过来,无言间那光滑的舌头撬开了他的唇齿。牛成想用舌头将那浓情蜜意的尤物顶回去,反被她用力一勾,吸了进去。她的喘息声越来越急,浑身上下滚烫,曼妙的身体随着细微的扭动而痉挛,那牵引的手是发自内心的接纳和怂恿,那潮润的唾液是身体渴求燃烧的信号,那徘徊在喉咙的低呤是所有语言不能表达的感慨。
就在这时电灯恢复了光明,牛成的灵魂重新找到了归属,强大的自制力使他松开那湿濡的脸庞,咻咻的鼻子,泪花闪动的睫毛和纠缠不清的身子。他将她安抚在床上,他不能做出伤天害理,泯没良心的事,必须冷静果断地作个了断。
龚宫的自尊心遭到沉重打击,脸色苍白,悄然无声地流淌着无助的泪水。一道闪电探进头,甚是惊讶,过去只知道女人被强暴后痛不欲生,现在反而颠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