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平常人所谓的,开天眼!”空知远沉声道,突然踏步上前,一把向苏子语的手腕握来。
他的动作快到难以想象,苏子语甚至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牢牢抓住,刚想张口,忽然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周遭声响完全敛去,紧接着眼前景物彻底消失。
不是看不见东西,而是彻底的虚无。
这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甚至连自身存在都感觉不到的状态只持续了短短刹那,在苏子语的意识里却比整个世纪还要漫长,就在他为未知而惶恐无措的时候,一个奇异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
这声音显得陌生却又熟悉,偏偏字字句句仿佛能深入人心,让苏子语原本混乱的思绪瞬间平静下来。
紧接着,一种强烈的饱胀感出现在脑中一点,就在苏子语欣喜若狂,以为自己要恢复的时候,各种各样的朦胧光线纷至沓来,然后他突然“看”到一片模糊不清的红棕色。
苏子语拼命把心神都聚集在这片红色上,终于看清楚,这好像是一个倒置的、前后略扁的圆锥体,看起来有点像桃子,只是整体柔软无比,表面覆盖了纤薄的半透明膜衣,无数粗细不一的脉络遍布其上,鲜红的、青蓝色的、黝黑的……
这颗“桃子”始终以稳定的节奏在律动着,膨胀,然后收缩,又重新膨胀,充满盎然生机。
苏子语越看越觉得眼熟,拼命回想在记忆中搜寻,继而大惊!
这分明就是一颗心脏的样子!
难道是自己的心脏?
随着这个匪夷所思般的念头升起,苏子语顿觉光明大作,各种细碎声响纷至沓来,越发清晰高亢。
他看到了一副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形态不一的白色骨骼,细密紧凑的肌肉纤维,分布各处的脏器,以及在遍布全身血管中奔流的殷红血液,发出如江河滔滔巨浪奔流般澎湃的哗哗声响,一切的一切都有条不紊运作,却又互不干涉让他看到清清楚楚。
这是何等瑰丽壮观的世界!
苏子语从来没有想到过,当自己的身体内部从一个前所未有的视角展现在眼前,居然是这样充满另类而神奇的美感。他的心神继续放开,明明什么都感觉不到,却偏偏能够“看”到周围前后上下左右所有景物,没有半点死角。
他看到了伸手握住自己手腕,嘴唇翕动默念的空知远,看到房间里全部熟悉的摆设,素白绢花床单,深黑色一米多高的复合板书桌,桌角自己放着的一小盆翠绿盆栽,大到屋内各式摆设,小到地板缝隙中一点干涸的咖啡渍,哪怕这一丁点之前打扫根本注意不到的细微之处,都逃不过这一刻的视线。
苏子语沉浸在这神奇的感应当中,就好像小孩得到一件从没接触过的玩具,简直反复尝试、乐此不疲,最后终于回到让注意力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他清晰地感应到,除了那些早就知道的器官、骨骼、血液,还有一种似有似无的奇特物质充盈在体内,遍布所有角落。
明明看不见也触碰不着,但苏子语就是知道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存在着,而且随着自己的注意,这些原本平静的“小东西”突然变得活泼起来,无论是毛发、肌肉还是流淌的血液,都不能对这种神奇的存在造成任何妨碍,穿行无阻、肆意来去,
苏子语心里陡然升起明悟,这大概就是空知远所说的精气了。
正当他准备进一步观察甚至试图控制这些精气,却只觉意识天翻地覆般震荡起来,那种对周围一切掌控自如的感觉正如潮水般退去,只是一个恍惚间,他已经发现自己回到了最初的视线,面前的空知远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苏子语恍惚转头看看四周,整个人就好像被从天上打落下来,极大的反差让他难以适应。
“感受到了吗?”空知远问道。
开天眼……开天眼……
苏子语口中喃喃,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脑门,触手之处一片光滑,并没有像他猜测那样出现一只眼睛,让他不由自主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失落起来。
空知远看在眼里,似乎猜到他想法般说道:“开天眼,密宗和道家称作‘灵台’,禅宗称为天眼证智通,乃是明明白白的一门神通,并不是凭空从脑门生出第三只眼睛。天眼即是心眼,你明白了吗?”
他不过三言两语,却将其中道理说的明明白白,苏子语反应过来自己想岔了,却并不懊恼,越发觉得神奇,下意识点头如捣蒜。
“既然懂了,那就跟我来吧。”空知远说完一摆衣袖,悠然转身朝门外走去。
。。。
………………………………
第6章 心猿意马,草藏花
小区外面不远处就是一大片草坪,在这寸土寸金的大都市里,也只有街心公园能有这般奢侈的大片绿化了。
苏子语跟在空知远身后一路走来,只觉得对方行走时的步伐不缓不急,偏偏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出尘气质,越发显得高深莫测。
这位神奇出现的空知远空大师,在他心里已经是隐士高人、活神仙般的形象了。
空知远在草坪中央站定,转身问他:“看我们脚下这片草地,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苏子语赶紧收起杂乱心思,按照对方所说放眼望去。
这一日刚好天公作美,阳光虽然灿烂,晒在人身上却只是微微发烫,并不酷热难熬,举目绿草莹莹、微风和煦,让人顿觉胸襟开阔、心旷神怡,景色确实是一等一的难得,还能看见远近有几拨游园的市民分坐各处,或者聊天笑谈,或者散步赏景。
不过苏子语顾不得欣赏迷人景致,拼命睁大了眼睛,想要找出空知远所说的不一样,这公园他虽然经常路过,但也都是来去匆匆,所以压根没有仔细注意过,一时半会还真摸不着头脑。
足足过了几分钟,苏子语才一拍脑门:“花呢?这片草地中央平时长了很多小花,点缀起来非常好看,怎么现在光秃秃就剩绿草了?”
倒不是说绿草遍野不算美景,只不过那许多夹杂在草叶间的野花,此刻根本半朵不见,总不至于一夜之间全都凋谢了。
“草在,花也还在,只是被我施了障眼法,普通人看不见罢了。我给你的第一个考验,就是随便摘起一朵花,破我的障眼法。”
空知远背负双手,施施然站在原地,说不出的潇洒写意。
“空大师,我什么神通都不会,怎么可能破掉障眼法。”苏子语听他说完,顿时满脸苦色,刚刚几十个空知远挤满房间的震撼场景还犹在眼前,他自然知道厉害。
“你本来不会,但是我亲自为你移气存精、辟入识海,所以你就会了。这是常人穷尽年月往往不可得的状态,已经大大走了捷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重复刚才的状态。”
“普通修行之人,快则十天半月,慢则三年五载,总能摸索到窍门。你天生灵觉超常,理应更加顺畅,既然是考验,当然要有难度。天黑之前,如果你破不了障眼法,那我转身就走,今后能不能修成神通法术,就全看你个人机缘努力,只是都与我无关。”
“天黑之前!”苏子语差点吐血,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临近初夏虽然太阳下山较晚,也不会超过19点,也就是说自己最多只有七八个小时。
空知远刚刚才说找到开天眼窍门的时间,长则以年计算,短的话也有十天半个月,到了自己这里就只有几个小时,实在太过强人所难。
“大师,这时间也未免太短了,要不给我三天,不,哪怕两天时间也好啊!”苏子语腆着笑脸,试图讨价还价。
空知远却没有半点通融的意思,面沉如水。“听好了,我只说一次。辟入识海的关键,就是驭气还本。感应不到精气,永远都是在门外徘徊。”
苏子语还是第一次看到空知远这样严肃,心里也紧张起来,不敢出声,认真听他说话。
“像周易这样老祖宗传下来的古卷还有很多,就看你有没有用心去读。精气是什么?《吕氏春秋・下贤》有云,精充天地而不竭,神复宇宙而无望,莫知其始,莫知其终,莫知其门,莫知其端,莫知其源,其大无外,其小无内。《马王堆简帛・十问》说过,天地之至精,生于无征,长于无形,成于五体。《管子・心术下》又说――一气能变曰精。”
“所以,精就是能够运动变化的气,精气是存在于宇宙中运行不息且无形可见的极细微物质,是客观存在,是万物之源,是物质的基础!”
“既然不可见,那怎么感应?”苏子语简直听得入了迷,忍不住脱口而出问道。
“要用心去感受!”空知远伸手一指他。“是故此气也,不可止以力,而可安以德;不可呼以声,而可迎以音。敬守勿失,是谓成德,德成而智出,万物果得。”
“精气看不见、摸不着,呼唤无用、不可强留,关键存乎一心,要用心意去迎接。”
“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专!专注,专一,摒弃杂念,把你所有的心思都放到感应精气上来。”
“专心就能行?”苏子语口中喃喃,实在是听来有些难以置信,这岂不是有点唯心主义的意思。
“心意的力量比你想象要可怕的多。有句古话叫做心猿意马,说的是心意好像猿猴纵跃、烈马狂奔般控制不住。实际上所能达到的境界远不止于此,你认真看看我的脚。”
空知远以目示意,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将右腿前伸,脚面绷直、后脚跟踮起,脚尖在身前左右来回划动,将大片十几公分长的青草拨动得摇曳如波浪,然后在脚尖移到最左边的时候突然向右飞快一划!
只听“嗤”一声轻响,无数青草齐齐从底部断裂,绿影若瀑布倒涌而起,纷纷扬扬飘洒四散得到处都是,更将站在他侧前方的苏子语弄到满头满脸,连嘴巴里都进了几根,赶忙噗哧噗哧向外吐,一时狼狈无比。
空知远信手一挥,拇指和食指已经捻住从眼前飘落的几根青草,送到苏子语眼前一看,每根青草断裂之处都好像被利刃划过般整齐平滑。
苏子语望着空知远脚上平平无奇的布鞋,眼皮一阵狂跳,这地下生长茂盛的青草,看起来不堪盈盈一握,实际上全都柔韧难以着力,就算给他一把最好、最锋利的长刀全力去砍,都未必能一下砍出这恐怖的效果。
这一脚如果是落到人身上那还了得,最差也是开膛破肚,搞不好直接砍成两段都有可能!
在他心里,空知远隐士高人的头衔之外,又得加上一个人形兵器了……
空知远看到苏子语表情,似乎猜出他的想法,继续解释下去。
“你放心,这不是障眼法。不仅不是障眼法,这一脚,我没有用任何神通法术,纯粹凭借*的控制。这就是心的力量,专注的力量,非要说的话,只能算是心术。哪怕是以你现在的身体,如果心意修行到了水准,也可以做到。”
“即便是普通人,也偶尔会发挥出超乎想象的力量。经常可以看到、听到类似的新闻,一位体弱的母亲,为了救出被压住的孩子,居然能独力抬起一辆汽车。这是为什么?因为在那种情况下,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救人!心意专注如一,所以才能把为数不多的潜能集中爆发出来。”
“你们这些大学生应该都参加过军训,军训有一个必备项目――站军姿。为什么有的人站了十分钟就浑身不舒服,身上发痒、腿上酸痛坚持不住,有的人却能站足一两个小时还精神得很,又是何故?普通人之间体能的差距根本没有那样大,只有心思够纯,才能达到平衡点,自然而然找到身体最佳的状态。”
一口气说完之后,空知远合身坐在地上。“去吧,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记住,天黑之前。”
苏子语看他闭目凝神的样子,会意这就是催自己开始考验的意思。
这姿态表达得很明白:该说的该教的我都做了,又亲自引你开心眼,如果这样还达不到要求,那就不值得浪费心思了。
苏子语深吸一口气,往前几步,走到草地正中,蹲下去仔细端详眼前铺满的绿色,数之不尽一根根细长草叶被微风吹着轻轻晃动,在阳光映照下显得真实无比。
哪怕他快将脸都凑到草皮上,也看不出半分异样,接下来又是手摸脚踩,折腾了半天,苏子语才无奈放弃。这障眼法的效果简直和真实毫无区别,他是无论如何看不出那些花朵的存在。
苏子语皱眉琢磨一会,看了看安静盘坐在不远处的空知远,也学他一样坐了下来。
“心意如一,心思要纯,要纯……一气能变曰精,是细微,是万物之源。”
苏子语翻来覆去回想着空知远指导的诀窍,试图找到他所说的专心状态,结果尝试了半天,依旧不得其门而来。
刚才听对方解释,道理其实说的直白,并不难理解,但现在做起来才知道简直难如登天。
哪怕他闭上了眼睛,也没办法做到心思收敛,只去感应那飘忽难以捉摸的精气。
风吹过毛发的感应,日光洒落肌肤的温热,还有周围远远近近的人声,各种杂乱思绪都时不时地轮番跳进脑子里,根本就没办法全都摒弃在念头之外。
甚至坐得时间久了,苏子语还觉得腿麻腰酸,全身上下到处都不舒服。不得不时时换个姿势,坐、站、卧、躺,到最后几乎成了个大字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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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流于天地,谓鬼神
“专心……要专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子语心里越发急躁,偶尔忍不住偷眼瞄下坐在一旁的空知远,对方却始终保持同样的姿势,看不出半分变化,简直就像一座雕像,仿佛在用行动嘲笑他心思不纯一样。
这样不是办法!
苏子语抬手一看手表,已经两三个小时过去了,自己还是一无所获。
要知道,这不单单是能否学到神通法术的问题,20多年来自己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对怪病说上一二的人。错过了空知远,自己上哪再找一个隐世高人,恐怕真要小命不保了。
要怎么达到对方说的存乎一心状态呢?
苏子语陷入了沉思之中,自己的怪病,原来是天生精气旺盛、感应灵觉,用空知远的原话来说,放在古代就是“天赋神通、祥瑞附身的人杰”。
如此高的评价,按说在空知远言传身教的情况下,他要感应精气、辟入识海应该不会太难才对。
结果现实却给了苏子语当头一棒!
当他经过一番躁动之后,沉下心来自我剖析,很快也就分析得出了结论,这里面的原因实际上很简单:
其一,有空知远给出的极高评价,他虽然听得认真,但潜意识里并没有引起足够重视,总觉得做到不会太难。
其二,虽然被空知远描述的神通法术所吸引,但自己心底里并没有忘了死亡的威胁,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浮躁,难免操之过急。
其三,哪怕经过了空知远一系列匪夷所思的行为在前,其实他内心深处还是隐约有一丝疑虑,并没有彻底相信自己心意如一就能超越*、感应精气、驾驭法术,毕竟从小到大的教育学习和惯性思维是极强大的,始终还在影响着自己的判断。
想明白之后,苏子语苦笑一声,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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