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哲脑中突然回想起最初与系统绑定,系统所说的话来。
【是的,你的确是一个反派,你也只能当一个反派。】
【你并非正派,而是魔头,只是魔头。】
徐哲想放声狂笑,但又怕惊动身周潜藏的监视者,只得捂住脸,忍笑忍的浑身颤抖。
【徐公子,你怎么了?】
“没事,只不过想到任务就要结束了非常开心而已。”徐哲笑道,话语间充斥着满溢的愉悦之意。
早该意识到的。自己早已无处可回,无路可退。
从自己对花满楼撒下第一个谎起,从自己剥下第一个孩童的面皮起,自己就回不去了。
徐哲,是一个反派,只能是一个反派,仅此而已。
而反派,从来不会有好结局,也不应该有好结局。
…
襄阳终归还是破了。
城内百姓,因徐哲轻飘飘的一句“何必劳烦我军将士,不如将其都请走,也显出我蒙古铁骑的仁义”,便不允许带任何财物,被鞑子撵出了城。至于这些流民在荒郊野外是饿死还是冻死,自是不在“仁慈的可汗”的考虑范围内。而守城的江湖义士,则是都中了徐哲亲手所制的毒药,个个骨酥筋软内力全无,被关到城中一角严加看守,只待择一个良辰吉日,一同斩了祭旗了。
蒙古大军被一个襄阳拖住脚步已有五年之久,一朝得此大捷,全军的喜意压都压不住,守备的将领也干脆放开禁令,全军同乐。
徐哲作为攻下襄阳的献策军师,也被请去参加庆功大宴。欢饮至深夜,徐哲才得以不胜酒力离席,回到赏赐给他的原为襄阳世家大族所有的宅邸中休憩。
在亲卫侍从的眼中,徐哲今日的心情格外的好。明明早已喝的满面红霞,醉意朦胧间还招呼着手下再端上温酒小食,要在亭中赏月。
也是,不管是谁立下如此功劳,眼瞅着就要从此青云直上,也定是忍不住要志得意满,好好庆祝享受一番的。
徐哲喝的兴起,击箸而歌,唱了两句奇怪的曲调,又将手中红木嵌银的筷子随手抛开,跨坐亭外,斜倚廊柱,将手中糕点掷入池中,似是欲投喂塘底不知饿死多时的锦鲤。
随侍正腹诽这位大人真是醉得狠了,却见徐哲回过头来,冲他展颜一笑。那笑容魅惑天成,逸态横生,随侍看的一呆,神智也随着这笑,飘飘远去再也寻不回了。
身周梁间角落,净是重物坠地的扑通声。徐哲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月色。一阵夜风迎面拂来,吹开徐哲散乱的发丝,透出一双清清明明的眼眸,哪还见得半分醉意。
不知何时,军中宴中欢饮达旦的喧闹声也悚然消失,偌大一个城池,一息间,竟似鬼域空城。
徐哲探身又拿过一盅酒,细细品着,等待着什么。
渐渐地,城中四处传来木材燃烧发出的哔剥声。
最开始,那声音极小极细微,若不是徐哲如今内力深厚耳功超人,定是什么都听不得。
而后,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空气也开始灼热起来。
徐哲抬头,滚滚的浓烟掩住了星月,橙黄的火焰跳动着吞噬城中的一切。
“啧,想最后再看看月亮都不行。”徐哲对身后单膝跪着的人影抱怨,“还没被烧死就被烟呛死了,能不能有点艺术感。”
跪着的黑影似乎早已习惯了首领时不时的脱线,自顾自禀报完侠士流民的救援与安置、城中各处的投毒放火、以及要员的单个暗杀情况,便在徐哲不耐的催促声中离开了。
送走城中剩余的部下,徐哲望着漫天火势,百无聊赖下开始胡思乱想。以一座城池为坟茔,以一军将士为陪葬,以漫天烟火为祭礼,以无数被他所救之人为见证――徐哲哧哧的笑,作为一个大反派的最后下场,也只有这样的大场面,才算对得起他的身份不是。
脑中系统提示连响,提示他任务已经完成,随时可以脱离这个世界,回到他的家乡。
“我在等叶枫晚。至此便要分别了,还不许我再见一眼?”
【徐公子这么确信他会来?要知道再拖下去,如果你现在的身体烧伤了,可是没法再为你修复的。】
“我的儿砸,我自然了解他。”徐哲理直气壮,“我都派人到他耳边传话了,他怎么可能不会来?”
五六十年都过去了,以江湖中人的健忘程度,除了当事人,谁还会记得当年的血衣童子,谁又能将那么远久的人物和现今蒙古帐下的无名小卒联系起来?他这番回来,除了一个名号,什么身份都未曾透露。唯一的一点信儿,也是他刻意传达给叶枫晚的。
只是实在对不起他师父。
不过此时东邪已年逾九十,早已接受徐哲这个逆徒已尸骨无存的现实。既然如此,自己又怎忍心打扰师父平静的晚年生活,让师父方失而复得,就又再次眼见他的死亡呢。
…
叶枫晚赶到襄阳时,襄阳已是一片火场。
一个可怕的念头升起,叶枫晚心中焦灼,百转千回一运,拔身而起,直冲入火光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尸体烧灼后的焦糊腥臭,与呛人浓烟混和,令人烦闷欲呕。叶枫晚却顾不得这么多,睁大被熏得通红的双眼,一处处寻找着徐哲的踪迹。
也许正是天意,即便是这样如无头苍蝇一般的找寻中,在叶枫晚翻越一家高墙后,他竟看到了斜倚亭中一身红衣的徐哲。
一堵园景围成的火墙拦住了他的去路。他只能在火焰跳动间,隐隐望见对面也是火光漫天,火舌已舐到徐哲的袍角,徐哲却无半点躲避的意思。
徐哲看到他的身影,施施然举起手中酒盏,遥遥敬了一敬,笑道:
“结束了,叶枫晚。”
“我送你回家。”
叶枫晚心中顿觉不妙,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看了眼身前火墙,咬牙一个玉泉鱼跃便欲直冲而过!
………………………………
第83章 楚留郁金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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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我家儿砸的这双眼,贤侄你怎么看呀?
徐哲眉宇微敛,迅速面色一正,进入公事公办模式,叙述道:“庄主,少主他……随云的眼睛,可治。小说し”
原东园:…!
原随云:……呵。
徐哲道:“庄主,且听我说,随云他的这双眼……”徐哲一顿,斟酌道,“我翻遍前人所载,发现他们的的治疗方子,不外乎侧重于眼部穴位,或是刺激其他穴道,以达到化血之用;所服汤药也多是添了些明目草药,药性缓和者有,药性辛辣者亦有……但无一例外,对随云的眼睛无大用处。”
原东园面色沉重,缓缓点头。
徐哲拿起茶杯,抿茶一口,抬颚道:“原庄主,你所找的,都是群有才干却没胆子的庸医!”
原东园:……贤侄你做人真直白。
但随之,徐哲的面色又难看了下来,他欲言又止的瞧了原随云一眼,艰难道:“实不相瞒,那些大夫的药草方子都是正确的,对大多失明之人也的确颇有成效,但随云的情况却与之不同,只能说那些大夫从最初就没找对方向,唯有几人在笔录中稍作猜测——”
那几个黑色小字,皆写在书卷内侧,若不是看的认真,一不留神,便也就错过了。
徐哲回忆书卷所载,缓缓道:“恐非病所导,而乃毒所致,何需殃池。”
闻言,原东园与原随云的脸色顿变。
原随云不禁出声道:“你是说——”
徐哲捏紧瓷杯,静默良久,道:“回庄主,依在下所见,随云这双眼,是被渐渐毒瞎的。”
原东园大骇。
徐哲继续道:“庄主若想追究,可追溯到自随云出生,一直到几年之前,无争山庄内的下仆可有变动,这毒……依在下所察,及庄主描述,这毒素积淀,必然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原东园面目阴沉,冷冷道:“那些事自有我去处理,倒是你说小儿的眼睛可治这点,有多大把握?”
徐哲苦笑一声,坦白道:“庄主,随云,我不爱说些自夸自大的话,随云的这双眼,若是在最初眩视物模糊时,便开始对症下药,拔污去毒,现在多半只是看不清远处的东西,并且若凝视某物太久,会感到双眼酸涩,严重些,更是会头痛难耐,但……”
饶是已经活过一生,死过一次,自认已无甚东西可以乱他心弦,但在这一刻,原随云也不禁指尖轻颤,紧攥成拳,只感胸腔中心跳已乱。
那些他本以为早都忘却的、踩在脚下的话,又在脑中纷纷扰扰的喧哗了起来。
【这原公子当真是个奇人,只可惜,是个瞎子。】
【若是这人双眼未有失明,这武功境界必定有所不同。】
【家室、长相、学识……这原随云呐,什么都好,可惜是个眼睛残疾的。】
【年纪轻轻便进退有度,待人接物也自有风范,根骨又是个练武奇才,无争山庄本可以在他手中发扬光大,可惜……】
【可惜……】
【可惜他是个瞎子……】
可惜他……是个瞎子。
一时间,三人皆寂静无声。
突然,池鱼戏水噗通声起。
如同讯号突至,徐哲霍然起身,走至原随云身旁。
他半蹲下身,双眸定定凝视在原随云身上,道:“你中毒六年,毒素已深。最坏的结果,便是哪怕在下竭尽全力,也仍然束手无策;而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你今后能模糊的感受到些许朦胧光明,能勾勒出事物的模样形状……若是再晚三年,别说是拔去毒素,待毒彻底与血肉融为一体,便是再去把脉探查,也探不出任何东西……”
便是最最好的结果,也只是一层朦胧的光晕罢了。
“……如此,随云,你仍想一试吗。”
——他,仍想一试吗?
原随云本以为,他对光明一词,早都已经毫不在乎了,他建立了蝙蝠岛,是海上销金窟的主人,是掌握天下武林秘籍的蝙蝠公子,是将天下正派人士的龌龊秘密掌握在手心的人,是天下第一大庄无争山庄的继承者……哪怕他双目失明,是个瞎子,活的也比世界上的大多人都来的富足潇洒。
而徐哲是谁呢?为何前世从未出现过呢?
……这个变数的存在,难道就是为了此刻吗。
蝙蝠公子想要勾引人,那段数自然不必说。
他心中已稍微摸了点徐哲的性子,这一刻竟然直接伸出手。
原随云伸出手,直接摸上了徐哲的脸。
徐哲一惊,本能的想要推开。
原随云却轻声道:“阿哲,别动。”
这声音太软了,软的让人忍不住便想听他的话,不忍去违背他。
他的一举一动,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认真与温柔。
其指腹柔软温热,缓缓触上徐哲的脸。
“…随云?”
原随云又低喃了一声:“阿哲,别动。”
徐哲迟疑着,不动了。
原随云的手仿佛带了魔力,只要他触摸过的地方,都莫名的火辣发烫了起来。
他的掌心盖住了徐哲的脸颊,五指灵活的在徐哲的脸上游走。
他无比认真的一点点滑动,描绘他的唇线,触摸他的鼻梁,游移中反复按压他的眼,摸上徐哲的颤抖的睫毛…………然后渐渐的,在脑中逐渐绘出此人的模样。
原随云的行动如此温柔,盖因,他是什么也看不到的。
原东园不忍的别过脸,心下悲喜交集,悲于幼子命运坎坷,喜于幼子双眼有望得治。
原随云的手缓缓游移了许久,才慢慢停住,就那般静静的贴在徐哲的脸上。
沉默片刻,原随云突然道:“阿哲,我想看看你……你能让我看看你吗?”
徐哲:“……”
有点虐心。
随云巨巨你这样……这样……简直太犯规了啊你这样qaq。
徐哲忍不住的就红了眼眶。
但他仍然不敢把话说的太满,因为他确实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他得应景的做点什么。
原随云敢摸他的脸,徐哲就敢直接把才到他下巴的随云巨巨,一下子埋入了自己的胸膛。
……恩,虽然他的胸是一马平川的。
冲动之下,徐哲抱住了原随云,这全属热血上涌,身体不受控制。
但他随之反应过来,便双手无措的不知放在哪里才好。
“随云……我……”徐哲出声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如此的哽咽沙哑,他沉默片刻,缓缓道,“随云,我不敢给你任何保证,但我会尽力的,我真的会尽我全力的,既然你将自己交给了我,我自然会竭尽全力的帮你、助你……”
徐哲的下巴,抵上了原随云头顶的发旋,他僵在半空的手,终是缓缓落到了原随云的背上。
他一下一下的拍着原随云的背,只希望这身体相触的温暖,能多少让原随云好受一些。
他并不觉得原随云可怜,他只是觉得心疼。
半依在徐哲怀中,原随云不动声色的笑了。
这日之后,徐哲便定居在了无争山庄。
原随云似是没了其他的事情,时时刻刻都与徐哲呆在一起。
徐哲翻书,他便在一旁摸着那些字迹突出的刻书。
徐哲忙着调药,原随云便在一侧抚琴一曲,全当舒缓心情。
有时徐哲乏了头痛,原随云还会好心替徐哲按按穴位,以缓疲劳。
……这温柔攻势徐哲有点架不住,于是他撸了两把袖子,更拼了。
徐哲特地对原东园说,请尽量找一些双目不能视的病人来,说实在的,他之前医治失明之人的次数不多,哪怕原随云这般的属于个例,千万人中也不一定能找出一个,但——
“下毒那种事我怎么会做!先不说我至今对于那毒仍然毫无头绪,便是真的知道……也不能对人下手,我只是想,同样是眼,哪怕失明原因不同,一些根本性的共性却是不变的,所以……”
徐哲这一呆,便在无争山庄呆了五年之久。
原随云也从九岁的童颜巨矮,变为了十四岁的……
………巨巨你的身高为什么蹿的这么快,明明他比巨巨年长六岁,巨巨如今的海拔却都已经蹿到了他的眼睛。
顺提,这几年里,他家儿砸始终都没有消息。
而这几年中,徐哲对于原随云愈发愧疚。
盖因,那些原东园找来的失明人士,除去双眼直接被刺瞎的,无一例外的都再次体味到了光明的滋味,哪怕只是一些朦胧的光晕。
而原随云的双眼,至今却仍是进展甚微。
并非是徐哲故意为之,虽说医毒不分家,但修行之人却各有倾向偏好,而他对毒术虽有涉猎,但与医术比起来,却是差之甚多。
经过花满楼一事后,再对双目失明之人凭空画张大饼这种事,徐哲是死活做不出了。
那时,他就是一只刚从现代来的小弱鸡,战五渣,负五渣,除了仗着对方的善意凭空驴人,当真别无他法。
但现在不同。
是人都有原则底线,哪怕这样的底线会让任务再多些麻烦波折,徐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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