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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哲正理歪理一大堆,怎么绕圈怎么来,但最终却是自己越说越头晕,绕着绕着便把自己也给说进去了。
徐哲如此聒噪罗嗦,叽叽喳喳比鸭子还烦,黄药师却是未有丝毫怒色。
待到徐哲的声色都有些变了,黄药师才起身走至桌边,他指尖一动,又翻起一个杯盏,继而提壶倒水一杯,指尖一弹,只见杯中水面平静无纹,无波无动,那盛满水的杯子,却是自黄药师的手里直直的弹至徐哲身前,眨眼之间便是递水一杯。
徐哲抚掌接水,一饮而尽。
触景生情,这一幕,也不知是何时见过,静静的躺在回忆的角落里。
见杯壁离唇,黄药师望着徐哲,微拖音道:“可是——说够了?”
徐哲却是又仰头舔了舔杯檐,直到一滴水都舔不到了,才认真的摇头道:“不够,如果师父不听哲儿的,趁着哲儿替师弟们接骨、开方、煎药、叙旧时稍稍休息一番,哲儿就定是要继续东扯西揪、说这说那,说的师父脑中嘈杂、头晕目眩,直至说到师父同意为止。”
徐哲的面上无疑是笑着的,但他的心中却是有些难过、又无比冷静的想,这回到过去的时间总共只有六个时辰,十二个小时。
而如今……
从海中游回岛边,然后缀着陈曲两人的脚步先伏后擒,这之后又拖着两人、抱着一人的走了桃花林,与众人相认后又跟着黄药师回了屋…………还有这会又与黄药师谈了会话,这全部加起来,便耗费了约莫一个时辰。
而期间替冯衡的仔细一探,更是尽心竭力,耗费心神,又是一个时辰的时间,便这般悄然溜走。
这剩下的,不过只有四个时辰不足,八个小时不到了…………
若放在现代高中,简直连一天学习的时间都不够呢。
…啧。
正在徐哲心事重重之际,便突觉眼前凉风一过,黑影一闪,随即屁股一痛,自己便已摔在了门外,木门应声而合,繁琐思绪也随之而断。
徐哲屁股着地,臀部一抽,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瞪着紧紧闭起的大门,眨了眨眼:“………………”慢、慢着!他这是被狮虎虎扔出了门了?
简直一丝丝的防备都没有啊好吗
!
黄药师满是嫌弃——黄药师的笑声自闭合的屋中传来。
“你若继续聒噪,为师如何睡觉?还不快去助你的三位师弟接了这断骨?!”
徐哲愣愣的坐在地上,一时无声。
房门内又有声音传来,似是佯怒:“还不快去?!”
这一声便似旱后雨露,嫩草滴水,徐哲心间猛的一震,突觉闷气大去,嘴角忍不住的愈扬愈高,随即笑声自嘴边溢出,哈哈大笑。
徐哲笑着拍拍一屁股灰,一咕噜翻身而起,他将双手合拢放在嘴前,对着已然闭拢的木屋大声喊道,宛若两人之间隔着的不是区区一道门,而是跨着千山万水,碧海潮生。
“师——父——!”
徐哲大声道。
“哲儿这些年!真的想死你啦!”
说罢,便宛若脚底踩火,脚心沾轮,快步轻功奔走,这下一句话的音量,也就瞬间低了下来。
“师父好好睡!”徐哲的尾音消逝在海风当中,“……待哲儿与师弟们叙旧完,再回来做师父的贴心小棉袄!”
同时……
徐哲的眼底的眸色模糊不清。
时间只有短短六个时辰,这会已经耗去了两个多时辰,在师弟那旁再耗个一个多时辰,剩下一半的时间……半数稍多需与师父仔细商讨医治冯衡之法,而剩下的那些……
也是时候替神雕再做铺垫,继而…………不得不分别的时候了。
系统。
徐哲又在心中叫了一次。
系统仍然是毫无回音。
徐哲的脑中生出些想法,手心渗出了些许汗水。
此次的“回到过去”,本就多有古怪,若降落时间不准,可说是那不知为何的加成所致,可——系统这又一次突兀的毫无联系呢?
如此,是否可以认为,如今的《射雕英雄传》,便宛如昔日的《楚留香传奇》一般,是系统无法干涉的世界?
如此一来……
任务……师父………还有…………叶枫晚。
依照先前的经验,叶枫晚定然是会跟着他一起的,但此次他本应是身在神雕,如今虽再回射雕,也不过是短暂的半天六个时辰,如此说来………
徐哲心思百转,眉头越蹙越紧。
屋内,黄药师又在床头坐了很久。
良久,他摇摇头嗤笑一声,无奈满满的“顽劣”二字,自唇边低声而出。
随后,黄药师去了鞋子,颈枕床头,和衣而憩。
………………………………
247 死战襄阳10
&nb同样日薄西山的腐朽朝廷,同样虎视眈眈的野蛮异族,同样的战火与颠沛流离,一切都与徐哲口中的安史之乱是那么相似。对于家乡即将发生的战乱,他困于轮回不得解脱,也不知是否还有回去之日。正因这股同病相怜之感,面对南宋危亡,他实在难以置身事外。
&nb稍作休息,叶枫晚正欲提剑离开,却被邻桌的谈论吸住了全部心神。
&nb邻桌似乎是一行甫离开襄阳欲回门寻求支援的江湖客。当先一人,正说到侠之大者,该如郭靖夫妇,有此等豪杰镇守,襄阳必然牢不可破,言语间赞誉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nb另一人却悄声言道:“我倒是有些忧心的。听闻鞑子帐下新来了一位汉人军师,极得鞑子信任,已经立下军令状,五日之内必破襄阳城。”
&nb“就是那个叫什么……徐哲来的?听都没听说过,区区一条鞑子的走狗,又能有什么本事。”
&nb“五六十年之前,江湖倒曾出过一个徐哲,很是闹了一阵。”先前沉默的汉子开口,“我家长辈有参与过那场九阴之乱的,我又打小爱听他讲这些个故事。据说此人曾是桃花岛首徒,尽得黄药师真传。但狼心狗肺之徒养是养不熟的,这徐哲好好的东邪弟子不做,却化名血衣童子,九阴之乱时将一干人等尽数断臂碎骨,又从中神通眼底盗得九阴,被全江湖追杀,最后逃不过,跳崖自尽了。东邪也因此将其逐出师门。”
&nb“你说的那个徐哲,又与这个徐哲有甚么关系!”
&nb“听闻投靠鞑子的这个,是秉了血衣童子的遗愿,向江湖人报仇来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现在才来出头,定是把那本书练了,又想蹭鞑子的东风——”话道此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有人说,这两个徐哲,分明就是一个人的。当年那血衣童子就有蹊跷,年近弱冠,长得还和小童似的。再加上那九阴真经,指不定还有什么童颜永驻的功效……”
&nb叶枫晚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nb五年来与鞑子血战的昼昼夜夜,尽数化为对徐哲满腔无处发泄的愤怒。
&nb入鞑子帐下?破襄阳城?
&nb徐!哲!
&nb——你怎么敢!
&nb(三)
&nb入夜。
&nb襄阳城下,蒙军帐中。
&nb“系统,这真的是最后一个世界了吗?”
&nb【是的,这次的任务完成,你便可以与叶枫晚回到原来的世界。】
&nb【不过,徐公子请务必小心谨慎,一旦最后一个任务结束,你将与系统解除绑定,系统只有将你送回原世界的义务。】
&nb“多谢提醒。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结束时我的身体是什么样的,最后送回的就是什么样子的了。”徐哲轻笑,“说起来,等襄阳攻下,叶枫晚就能回藏剑继续做他的世家二少了,我也能……”
&nb徐哲唇齿轻颤,喉头咯咯作响,突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nb回去?
&nb自己还能回到哪儿去?
&nb身为一个现代人,他与这纷繁的武侠世界本就格格不入。
&nb而他如今满手鲜血满口谎言,难道就真的能忘掉这么多年发生的一切,回到法制的现代社会,做回当初的一个小宅男?
&nb徐哲走出帐,任由凌冽的夜风吹皱他单薄的青衣。
&nb今日是月初,不似充斥着光污染,连星星都找不到几颗的现代天空,此时的夜幕遍布星斗,流泻的银河将月亮都映的黯淡了几分。
&nb徐哲盯着那轮朦胧的弯月,盯得入了神。
&nb他本不过是21世纪最普通不过的一个普通人,突然被拉进这轮回中,被迫一世一世的做连自己都忍不住唾弃的反派,他也不是不思乡的啊……
&nb徐哲脑中突然回想起最初与系统绑定,系统所说的话来。
&nb【是的,你的确是一个反派,你也只能当一个反派。】
&nb【你并非正派,而是魔头,只是魔头。】
&nb徐哲想放声狂笑,但又怕惊动身周潜藏的监视者,只得捂住脸,忍笑忍的浑身颤抖。
&nb【徐公子,你怎么了?】
&nb“没事,只不过想到任务就要结束了非常开心而已。”徐哲笑道,话语间充斥着满溢的愉悦之意。
&nb早该意识到的。自己早已无处可回,无路可退。
&nb从自己对花满楼撒下第一个谎起,从自己剥下第一个孩童的面皮起,自己就回不去了。
&nb徐哲,是一个反派,只能是一个反派,仅此而已。
&nb而反派,从来不会有好结局,也不应该有好结局。
&nb(四)
&nb襄阳终归还是破了。
&nb城内百姓,因徐哲轻飘飘的一句“何必劳烦我军将士,不如将其都请走,也显出我蒙古铁骑的仁义”,便不允许带任何财物,被鞑子撵出了城。至于这些流民在荒郊野外是饿死还是冻死,自是不在“仁慈的可汗”的考虑范围内。而守城的江湖义士,则是都中了徐哲亲手所制的□□,个个骨酥筋软内力全无,被关到城中一角严加看守,只待择一个良辰吉日,一同斩了祭旗了。
&nb蒙古大军被一个襄阳拖住脚步已有五年之久,一朝得此大捷,全军的喜意压都压不住,守备的将领也干脆放开禁令,全军同乐。
&nb徐哲作为攻下襄阳的献策军师,也被请去参加庆功大宴。欢饮至深夜,徐哲才得以不胜酒力离席,回到赏赐给他的原为襄阳世家大族所有的宅邸中休憩。
&nb在亲卫侍从的眼中,徐哲今日的心情格外的好。明明早已喝的满面红霞,醉意朦胧间还招呼着手下再端上温酒小食,要在亭中赏月。
&nb也是,不管是谁立下如此功劳,眼瞅着就要从此青云直上,也定是忍不住要志得意满,好好庆祝享受一番的。
&nb徐哲喝的兴起,击箸而歌,唱了两句奇怪的曲调,又将手中红木嵌银的筷子随手抛开,跨坐亭外,斜倚廊柱,将手中糕点掷入池中,似是欲投喂塘底不知饿死多时的锦鲤。
&nb随侍正腹诽这位大人真是醉得狠了,却见徐哲回过头来,冲他展颜一笑。那笑容魅惑天成,逸态横生,随侍看的一呆,神智也随着这笑,飘飘远去再也寻不回了。
&nb身周梁间角落,净是重物坠地的扑通声。徐哲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月色。一阵夜风迎面拂来,吹开徐哲散乱的发丝,透出一双清清明明的眼眸,哪还见得半分醉意。
&nb不知何时,军中宴中欢饮达旦的喧闹声也悚然消失,偌大一个城池,一息间,竟似鬼域空城。
&nb徐哲探身又拿过一盅酒,细细品着,等待着什么。
&nb渐渐地,城中四处传来木材燃烧发出的哔剥声。
&nb最开始,那声音极小极细微,若不是徐哲如今内力深厚耳功超人,定是什么都听不得。
&nb而后,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空气也开始灼热起来。
&nb徐哲抬头,滚滚的浓烟掩住了星月,橙黄的火焰跳动着吞噬城中的一切。
&nb“啧,想最后再看看月亮都不行。”徐哲对身后单膝跪着的人影抱怨,“还没被烧死就被烟呛死了,能不能有点艺术感。”
&nb跪着的黑影似乎早已习惯了首领时不时的脱线,自顾自禀报完侠士流民的救援与安置、城中各处的投毒放火、以及要员的单个暗杀情况,便在徐哲不耐的催促声中离开了。
&nb送走城中剩余的部下,徐哲望着漫天火势,百无聊赖下开始胡思乱想。以一座城池为坟茔,以一军将士为陪葬,以漫天烟火为祭礼,以无数被他所救之人为见证——徐哲哧哧的笑,作为一个大反派的最后下场,也只有这样的大场面,才算对得起他的身份不是。
&nb脑中系统提示连响,提示他任务已经完成,随时可以脱离这个世界,回到他的家乡。
&nb“我在等叶枫晚。至此便要分别了,还不许我再见一眼?”
&nb【徐公子这么确信他会来?要知道再拖下去,如果你现在的身体烧伤了,可是没法再为你修复的。】
&nb“我的儿砸,我自然了解他。”徐哲理直气壮,“我都派人到他耳边传话了,他怎么可能不会来?”
&nb五六十年都过去了,以江湖中人的健忘程度,除了当事人,谁还会记得当年的血衣童子,谁又能将那么远久的人物和现今蒙古帐下的无名小卒联系起来?他这番回来,除了一个名号,什么身份都未曾透露。唯一的一点信儿,也是他刻意传达给叶枫晚的。
&nb只是实在对不起他师父。
&nb不过此时东邪已年逾九十,早已接受徐哲这个逆徒已尸骨无存的现实。既然如此,自己又怎忍心打扰师父平静的晚年生活,让师父方失而复得,就又再次眼见他的死亡呢。
&nb(五)
&nb叶枫晚赶到襄阳时,襄阳已是一片火场。
&nb一个可怕的念头升起,叶枫晚心中焦灼,百转千回一运,拔身而起,直冲入火光之中。
&nb空气中弥漫着尸体烧灼后的焦糊腥臭,与呛人浓烟混和,令人烦闷欲呕。叶枫晚却顾不得这么多,睁大被熏得通红的双眼,一处处寻找着徐哲的踪迹。
&nb也许正是天意,即便是这样如无头苍蝇一般的找寻中,在叶枫晚翻越一家高墙后,他竟看到了斜倚亭中一身红衣的徐哲。
&nb一堵园景围成的火墙拦住了他的去路。他只能在火焰跳动间,隐隐望见对面也是火光漫天,火舌已舐到徐哲的袍角,徐哲却无半点躲避的意思。
&nb徐哲看到他的身影,施施然举起手中酒盏,遥遥敬了一敬,笑道:
&nb“结束了,叶枫晚。”
&nb“我送你回家。”
&nb叶枫晚心中顿觉不妙,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看了眼身前火墙,咬牙一个玉泉鱼跃便欲直冲而过!
&nb然而叶枫晚却并未感受到烧灼,在第一段冲刺的间隙,他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nb再醒来时,叶枫晚只觉得浑身都痛,呼吸间,却没有了火场灼人的烟尘气,取而代之的是江南水乡温润的潮湿。
&nb睁开眼,他正躺在一精致的床榻上,金黄的床帏绣着剑形图案,床栏雕有精巧的杭菊。
&nb远方隐隐传来剑气的破空声与幼童朗朗的读书声。
&nb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