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阴真经》,《九阴真经》,就好像这世上的熙熙攘攘,全都是为了这九阴似的!
万事万祸皆因九阴而起!这句话当是分毫不错。
“师父!”徐哲深知,黄药师完全误会了他再出现的原因,但就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一误会,更是让徐哲晓得,此时黄药师的状态堪称不妙。
徐哲急忙道:“师父!你误会了!哲儿的意思是………哲儿与师父所想相同,其中根节,无非是师娘毫不会武,经脉太过脆弱,以江湖武林人的疗法,对师娘不仅无益,反而是害,但若以正常人家的法子,却也不是治了师娘,不过是吊着条命,而徒儿之所以问起《九阴真经》,只是想知道………师父是否看了这《九阴真经》。”
说话期间,徐哲试着靠近黄药师,他小心翼翼的跪在了黄药师膝边,明显比黄药师小了些许的手,试探的覆盖在了黄药师的手背之上。
黄药师只感体内的经脉时涨时缩,肌肤又感时冷时热,眼前更是忽而发黑,忽而晕眩,太阳穴汩汩跳个不停,连胃部都在泛酸翻滚,竟比方才小憩休息前还要难受几分。
这熬了三天三夜从未合眼的感受,当真是让人形容不出的。
感到有什么东西覆上了自己的手,黄药师本能的就要甩开。
“师父!”徐哲却是强硬的按住黄药师的手,不肯放开。
哪怕是习武之人,在徐哲的记忆里,黄药师的手,尤其是手背,生的从来是貌比读书人的。
而此刻,明晰而粗糙的触感,自徐哲的手心传来。
……黄药师的手背粗糙了好多。
压着黄药师的手,看着黄药师的眉间因蹙眉过多而生出的两条纵纹,与黄药师此刻那因多夜未眠而充满血色的眼,以及眼睑下浓沉的眼袋………
一时之间,徐哲心间一抽,感到无比心酸。
“师父……”徐哲压下心间躁气,稳着声音道,“师父,多年前,哲儿说过:除去九阴执念,哲儿为什么要活在这世上?哲儿便是想着,哲儿定要习得师父一身绝学,使桃花岛三字名扬武林,而哲儿一生不求扬名,不求娶妻,不求生子,只求师父不弃,好屈于膝下好好侍奉师父,任岁月过隙流逝,也只盼师父一世安好……”
这番话,对于徐哲来说,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然而此时,只是稍一回想,徐哲便恍然发现,这般的话,那时的景,他竟然是分毫未忘。
而这般疲惫……乃至狼狈的黄药师,是徐哲从未见过的。
初见黄药师时,他不过是个六岁小子,而黄药师也不过区区一十又九,尚且少年风华,风姿飒爽。
他缠了这个人许久,终于成了这个人的徒弟。
但打从那时……不,打从初见开始,那萧疏轩举,湛然若神,谋定后动,风轻洒脱的姿态,便从未变过。
而如今……
徐哲咬紧牙关,眼眶隐隐泛红,这一刻,他难以控制的恨起了陈玄风与曲灵风,当然更恨的,还是那所谓的无法更改的天命!甚至是……他自己。
“师父……”徐哲的手更用力了,他的指掐进黄药师的手背,甚至失控的在黄药师的手背掐出了道道红痕。
这痛多少唤回了飞散的神智,黄药师充满血丝的双眼一怔,他拧着眉,松开掐住太阳穴的手,继而又睁开眼,映入眸中的便是一道模糊的黑影。
晕眩感仍然不散,这世界都是覆着层纱的。
黄药师知道,眼前这模糊不清的黑影,便是他的大徒儿徐哲风。
而在那模糊的视野渐渐重归清晰之后,他还看到,他的大徒儿跪在他的膝边,仰着头,那熟悉的眼角,正隐隐泛着压抑的红。
徐哲紧紧的覆住黄药师的手,唇不自觉的有些抖。
他仰视着黄药师的双眼,轻声说:“师父,哲儿昔日之言,字字发自肺腑,而今日之心,与昔日相比,也未曾有丝毫改变………师父,你难道不信哲儿?哲儿尚且记得昔日之语,师父向来比哲儿聪明,莫非师父已经忘了不成?”
……忘了?
怎么会忘。
重阳宫内,月明天下,那少年分明已是十五年纪,单看外表,却不过二五孩童,这人穿着重阳宫的蓝布道服,跪在他的身前,两行清泪自眼角而出,呜咽声断断续续,对他说着。
【……哲儿一生不求扬名,不求娶妻,不求生子,只求师父不弃,好屈于膝下好好侍奉师父,任岁月过隙流逝,也只盼师父一世安好……】
怎么能忘,如何能忘?
直到这一刻,那层纱霍然化成了粉。
黄药师突的意识到,他究竟是为何而怒。
黄药师自傲,这傲陪伴了他数十年,他从不认为自己有错,也不认为自己离经叛道。
他前后共有七个弟子。
收徒、育人、授业、解惑,他哪个没有做到?他从不吝啬自己所学,对桃花岛门人更是护短至极,百般爱护。
为师为父,哪怕他是对大弟子多有宠爱,但其余的弟子他又如何不宠?更何况是二弟子的陈玄风,与四弟子的曲灵风?
这年纪偏小的五、六、七三名弟子,多数是由师兄带的,而这些师兄们,却是他黄药师亲自带起来的。
但为何……
陈玄风啊陈玄风,曲灵风啊曲灵风,他的两个好徒儿啊!
冯衡重伤是其一,这让黄药师无法不担忧爱妻,也格外的心神俱疲,但陈玄风与曲灵风这两名弟子,为了《九阴真经》而做出大逆不道之为的背叛之举,却是硬生生的在黄药师的心上刮了一刀!
师徒师徒,何为师徒?
师为师,徒为徒,若徒终不为徒,又是否是他这当师父的,当真犯了什么不为师的过错?
思及此,黄药师胸口一痛,一阵沉默。
沉默期间,黄药师的手,缓缓触上了徐哲的发,他沿着徐哲的发梢,下滑至徐哲的发尾,又逆回发顶,轻轻的来回揉弄。
就如徐哲极小之时,乃至他尚且不是他的弟子之时,他抱着这小娃娃赶路时一样。
这怒意来得凶猛极快,但在眼神恢复清明之后,以黄药师之自制为人,这暴怒的浮躁,便也去了大半。
“怎会不记得……”黄药师沉默良久,眸色渐渐深远,但仔细瞧去,却带着一丝雾里看花的模糊追忆。
黄药师回忆道:“你那时还说…………若当真怀抱九阴,跳下华山,而侥幸不死,你定会再归桃花岛,负荆请罪,到时哪怕我折了你的双腿双脚,让你一辈子也出不了这桃花阵,你也是心甘情愿,再无欺瞒…………如此,自你携着《九阴真经》消失在华山之巅之后,也已经一恍五年。”
……五年。
徐哲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对黄药师来说是久违的五年,但对他来说,又何止五年,分明是多了数倍的数十年。
然而,正当徐哲恍惚着,黄药师便突的眸光一厉,道:“虽说如此,你先前却道,此行归来,时间紧迫,我观你言行,实在不像是负荆请罪,永不离岛的样子!”
徐哲:“……………”
师父你别情绪稍微好点冷静了就不翻旧账算新账!师父你累了就去床上歇息睡吧!
………………………………
246 死战襄阳9
哲儿啊,你话说的这么好听,但观你先前言行,却完全不像是言出必行的模样啊→_→。
徐哲对此:“…………_(:3」∠)_。”
对此,徐哲的做法是:狮虎虎的情绪稍有缓和啦,所以我蹬鼻子上脸的,试着选择性的无视一下哦?
他主动晃了晃脑袋,蹭了蹭黄药师的掌心,嘴角的笑,带着放肆的调侃,义正言辞道:“师父,现在可是觉得稍稍好受些了?若师父觉得心情不好了,想骂人了,不要憋着继续呀!哲儿定然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一字不言,好好受着,让师父发泄个痛快!事后嘛,也定是不会告诉师弟们与师娘的。”
黄药师:“…………”重点应该是“一字不言”哦?
黄药师眯眼抬起了掌。
徐哲:“……?!!”
师父你竟是当真要发泄来打?!
这可不好,徐哲急忙再道:“师父,我们先说正事!曲灵风与陈玄风两人都跑不了的,而且师娘……师父,听我一句,师娘有救,绝对有救!”
黄药师:“……………”这话题转移的生硬手法,还是一如既往的怀念熟悉,但这其中要点,却是生生的说在了黄药师的心坎上。
眼下冯衡之伤是重中之重,深知徐哲在“归岛不离”之事上遮三避四,多有猫腻,但思及既然这小子现下归了岛,将来无论是外人来找麻烦,还是这小子又倔的要做些什么,有他黄药师亲自看着,这徐哲风还能逃了不成?
如此想来,徐哲之事虽奇,却也不急于一时,更何况衡儿之事当真是重中又重
。
于是黄药师倒也沉下心问:“如何有救?”
连他都无可奈何的伤势,要如何才能有救?哲儿分明知他心思,他要的“有救”,绝非是整日与药相伴,强行撑着以度余生,而是要那人身体安康,一如昔日。
徐哲的声音很稳,解释道:“师父,这就是哲儿问起《九阴真经》的原因了…………不过观师父言行,哪怕这《九阴真经》确实如江湖所言,是到了师父的手里,但师父却是不曾练,甚至根本未曾翻阅,可对?”
黄药师眸色轻蔑,道:“的确如此。”
听此回答,思及冯衡当下状况,徐哲不禁想,他先前做了那么多事,其实还是有些作用的。
原著中,梅超风与陈玄风盗取《九阴真经》在先,而黄蓉出生在后,梅曲两人盗走《九阴真经》后,冯衡为了黄药师,欲将经文尽数默写出来,但因她不懂含义又多半忘记,因而苦思几日几夜,写下了七八千字而心神耗尽,以致流产,虽然她终是成功诞下了生下黄蓉,自己却也因此香消玉损,就此逝世1。
那是伤了心神,伤了根本。
而此处却有所不同,黄蓉出生在前,陈玄风与曲灵风盗取《九阴真经》在后,此前,冯衡虽不会武,但在黄药师的调养下却是气血丰满,身子康建,如今冯衡所受之伤皆为硬伤内伤,远远不像原著中那般宛若身子心神俱被掏空,哪怕玉帝老儿法力无穷,也是有心无力,毫无医疗之法。
如此,现下状况已然比原著中好上太多。
徐哲轻声道:“师父,你知哲儿自小便背的过《九阴真经》,只因父亲所言,而誓死不修其功而已…………师父有所不知,《九阴真经》中有一疗伤篇,可治愈内伤,但——”
黄药师阅遍百家武功,徐哲“但”字一出,他便了然道:“但,此法也只对身怀内力之人有效。”因此,对于冯衡来说,仍是无用之法。
徐哲点头,转而又道:“但师父有所不知,这《九阴真经》,尚且有一总纲,该总纲以梵文书写,它可以令身无内力之人自通七经八脉2,而师娘当下最让人头疼的问题便是这七经八脉!但若借助这九阴总纲,师父只需细心将师娘照顾好,待师娘的身子稍好后,便授以总纲其意,让师娘的经脉自通,起固经强脉之效,如此之后,再以内力温之熨之,配以草药辅助,假以时日,必能达到师父口中的‘若师娘身怀内力,乃习武之人,这被曲灵风伤的一掌,便也不会成了致命大患了’。”
说罢,徐哲微微一顿,又摸摸脑门笑道:“师父并非迂腐之人,其实,哪怕哲儿今日不说……若是师父难以在近日内寻到医治之法,就算曾经不屑翻一翻这《九阴真经》,也定是会为了师娘而去做的。”
徐哲说这话,也只是希望黄药师听了舒心,毕竟,徐哲心中又想,若不是他回来这一趟,曲灵风等人定会与那店小二描述的一般,卷着九阴离了岛……
这人,一去不返;这经,去之难寻;而这之后,就是冯衡逝世了。
徐哲后面的这些话,黄药师没有听进耳里。
他一时怔怔,脑中反思思索方才徐哲所言,若徐哲所言非虚………
他在心中仔细琢磨了一番,很快便心有决断
。
只要那九阴总纲当真这般神奇,可让身无内力之人自通经脉………
这最最困扰黄药师的经脉脆弱之惑,自然也就迎刃而解。
沉默片刻后,黄药师沉沉低笑出声,继而转为高声大笑,积久之郁色终于大去。
见黄药师终于面色大霁,徐哲不禁心间一松,也微扯嘴角,眉眼柔和,无声轻笑。
黄药师大喜过望,当下便觉得疲意去了大半,拉着徐哲便要好好的商讨一番。
徐哲本是不满的道了句:“师父,你再稍微休憩上一、两个时辰,再来与徒儿商讨吧。”
这心事一解,心绪一纾,心病一去,黄药师的心情霍然大好,憔悴疲惫之色紧跟着就明霁三分,满脑子都是各种待冯衡经脉稳固后的医疗之法。
这会,听徐哲劝他休息,黄药师大笑伸手,反拍徐哲肩膀,力道极重,打的徐哲一个踉跄。
更没有师徒爱的是,黄药师拍了拍徐哲的肩,又顺着那肩的高度,比了比自己的胸膛之下。
身高梗已被玩坏·徐哲:“…………”
黄药师:“你这小子,五年过去了,平安回来是好,但怎的这脸还是这般嫩,个子还是这般矮,方才瞧着你与默风抱在一起,可不就是跟你最小的七师弟的怀中,再抱了个比他还要小上三岁的小师弟似的!”说罢,黄药师的手又重重的压上了徐哲的头,反复的揉了又揉。
徐哲:“………………”我这是修炼了每过三十年就要返老还童一次的神功你信不信!
情绪大喜大怒的狮虎虎,真让人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
不,心情一好就拿他来看玩笑的狮虎虎,真是不给徒弟面子_(:3」∠)_。
徐哲忍着头上那只不安分的手,结果忍啊忍啊忍…………
…………狮虎虎还在揉_(:3」∠)_。
“……师父。”徐哲闷闷的叫道,“你揉够了没啊……”然后故伎重演,不给狮虎虎开口机会,张嘴便转个话题,道,“师父,你看现在师娘的性命无忧,将来若小心注意调养,长命百岁也不是问题,你的气——至少是针对五师弟、六师弟、七师弟的气…”徐哲不敢说是迁怒的气_(:3」∠)_…
徐哲慢条斯理道:“…你对三位师弟的气,想必也消了不少,不如你看这样,我这就先去把三位师弟断了的腿接上,碾些药膏给他们敷着,再接着开几幅方子,吩咐哑仆们把药熬上……”
徐哲童颜巨矮的身子一弯一转,逃开黄药师的揉头魔掌,便灵活窜到了黄药师的身后。
徐哲的掌心贴上黄药师的背,大胆放肆的推着黄药师朝前走。
而且!狮虎虎没阻止他!纵容他以下犯上推师父诶_(:3」∠)_!
徐哲便走便道:“至于师父你,便在徒儿做这些必要的事情时,稍微休息一会,哲儿跟你保证,待帮助师弟们回屋躺好了,就立马过来叫醒师父,绝不让师父多睡一刻,立马和师父好好商讨师娘之事可好?”
徐哲仰着头,对着黄药师使劲的瞪大眼,比心真挚
。
徐哲话痨劝道:“师父,哲儿去帮师弟们疗伤后,哪怕要再和师弟们分别叙个旧,至多也就一个时辰,而师娘的身子,也绝对不会因这一个时辰的差别,就出了什么差错,倒是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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