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衍?!是她吗?
秦央连忙蹲下身伸手将她身子翻转了过来,当看一张满脸扭曲血污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在她面前时,吓得她当即松了手,双眼瞪大,后退两步。
这张脸上布满剑痕,血肉翻飞、鲜血淋漓十分渗人!一张脸上已无一处完好的肌肤!
纵使秦央胆大也被吓得不轻,这是要多么心里扭曲才会做出如此变态的行为出来啊。
这事情绝没有先前所想那么简单了。
简直匪夷所思,蹊跷得很。苏修止为何要毁了这女子容貌?!如此就看不出这到底是谁了。
这时她听到被自己丢在地上的女人极微弱的闷哼一声,真的还活着?秦央努力将一颗心稳了稳,攥紧衣袖再次靠近地上女子。
尽管做好了一番心里准备,当再次看到那张脸时,心中还是惊颤不已,不寒而栗。
秦央闭了闭眼睛,调整了一番,她知道自己不宜在此浪费时间了,若这女人还活着,那么该不该救她出去。
“我是来救你的,告诉我你是谁?”
探手至她鼻尖,有微弱的气息,但秦央又瞧到她脖子处致命的一道伤痕,一屋子的血腥味估计就是从这里所来。
看来是强弩之弓,活不了不久了。
秦央正在揣测她到底是谁时,这女子竟然从喉头发出微弱古怪的声响,她再无顾忌连忙附耳过去,但秦央还是听不清,也听不懂。
“你说什么?”
那女子掀掀嘴皮子终是发不出一丁点声响。但她的手却往自己衣襟处指了指,明明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她已是耗尽全力,做完这个动作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已重重垂了下去。
秦央想喊一喊她,但不知道她名字,最后只到了嘴边冒出两声喂喂。
再抬指到她鼻尖处,已没有声息。
死了。
秦央忽然觉得很悲凉,这女子死得太惨了啊。
她到底是不是夏衍?
虽然心中五味杂陈很不是个味,但此地不宜久留,秦央连忙收敛情绪,探手到那女子衣襟摸了摸,最后在贴身肚兜那层夹层内摸到了一块玉,一条系红绳的玉,很薄很轻。但凭着手感可以确认是一块十分昂贵上好的玉!
就着火光看清是一块碧绿中嵌着红丝的水滴状玉佩,那玉佩上似乎还有刻字?
秦央心中一紧,凑近眼跟前去看,临溪?
临溪!!卫国公主临溪?!
秦央按下心中震惊,收好玉佩,又扯下临溪一撮头发用手帕包好,再不迟疑,从大火中退了出去。
这时,还并没有人往这边来。
这里极偏,没有人大半夜会注意到这里着火,而能注意到的都被授意不能来吧。
等一场大火将尽,该烧的都已烧得面目全非了。
秦央一口气奔到先前来时的那树下,冷冷看了一眼那火光包围的屋子,然后头也不回的隐入夜色里。
当秦央回到寝居时,宁宸早已候在屋中,点一盏微弱的从外看不到光亮的灯,姿态十分闲适的喝着茶。
只是那紧蹙的长眉,连续不断轻叩桌面的手出卖了他内心的焦灼。
他一看到秦央,匆匆起身迎了上去,上下将她打量了一遍,然后从鼻子里重重的哼出了声,“你上火炕里滚了的?”
秦央没有说话瘫软似的坐到凳上,一把扯下面上布锦,拿起桌上宁宸喝过的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一杯不解渴,又连喝数杯,茶壶的水喝了大半,才觉解渴。
这才望向一旁满目疑惑的宁宸,道:“何止火炕,是炙热大火里!差点烤熟了。”
………………………………
第192章 谜团
宁宸静静看着她不说话了,忽而倾身过来与她平视,从袖子里抖出张帕子替她擦了擦脸上的黑渍,动作轻柔且专注。
在桌上灯盏的光线下,衬得他的眉目更是清俊,高雅,少了平日里的冷峻倨傲,多了些柔和。
秦央喘了几口气,望着眼前的男人忽然心安了许多,开口的嗓子也变得软了几分,“谢谢你,小宸。”
宁宸手一顿,随口道:“不用谢……你脸上太脏我看着不舒服。”
秦央:“……拿开你爪子!”
宁宸收回手,淡笑道:“好了,勉强看得过去。只是这头发有的竟都烧焦了,我需得帮你剪一剪。”
说着勾起一撮头发卷到手指上凑到秦央眼前给她看。
秦央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头发的确被大火给烧到了,若这形象明日出现在人群中定然会起疑的。
于是她道:“那有劳王爷了。”
宁宸还真就拿了把剪刀来替她将那些烧枯的发剪掉了。
秦央看着掉落在地的青丝,突然想到自己胸口放着的手帕里也包着一缕头发,既而想到头发的主人,本该从今往后开始享受着王后待遇锦衣玉食的人,如今一把大火彻底将其毁了尸灭了迹。
秦央脑海里一想到那临溪公主血肉模糊的面目,难受的感觉就再次袭来。
“怎么了阿央?”宁宸瞧她神色,伸手摸着她的头发轻声问道。
他的手抚摸得很有节奏似乎有魔力一样,秦央的心稍稍平复一些,然后便将怀中的玉佩摸了出来递给他看。
宁宸不动声色的接过来,当看到上面的刻字时,双眸微微收缩,显出讶异来。
“怎么回事?”
他双眼如炬的望向她。
秦央强忍着心中情绪,面上严肃至极,一点点将今夜所见所闻全都讲了出来。
一讲完,她忽然觉得人疲惫至极,揉着眉心就要往床上躺去。纵使再大的疑团还是等她睡一觉缓过来再去想吧。
宁宸面色凝重似乎在沉思,见她举动伸手拉住了她,将那玉佩送还到她手中,“这个由你收着,好好去睡吧。”
次日巳时左右,天光大亮,秦央才醒了过来。
举目四看,宁宸已不见人影。
她推开被子坐了起来,揉了揉乱七八糟的头发,昨夜睡得并无安稳,做了一夜的梦,脑中全是那张鲜血淋漓悲惨戚戚的脸。
苏修止为什么这么嚣张竟然在这种时候去杀了临溪,要知道他二人结亲结的是两国之间的同盟,他不至如此愚笨做出这等自挑事端自掘坟墓的事吧!
今日若不见王后身影,事情不就暴露了吗?
或许一会儿就知道了。
甩了甩脑中思绪,秦央一敛神色下了床。
隔着厚重纱幔的外屋有丫鬟的声音响起,“夫人,起了吗?”
“何事?”
“王后邀夫人一同午宴。”
秦央沐浴了个,洗去一身灰尘,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蒙上面纱就出了门。
连下了几场雪天气终于好转,云层里露出个温温的太阳来。
细雪开始慢慢融化,反而更冷了。
秦央问一旁自己带来的丫鬟,“五王爷去哪儿了?”
“王爷让夫人不要担心,他说去了炼丹师祭司处。”
“哦。”秦央心不在焉的应道,比起去长执那里,她现在更好奇这明明死了的临溪,怎么就活过来了!
事情越来越奇怪了,莫非那刻着临溪二字的玉佩不是临溪公主的?可是放得那么隐秘的地方,不是本人会是谁的?说不过去啊!
她直觉死了的就是临溪公主,但若是这样的话,这今次邀她一同午膳的王后又是谁?
在这样的思绪中,由王妃的丫鬟领路,一路往姜国王后设宴的宫殿而去。
途中见丫鬟太监们窃窃私语,秦央便知晓定是昨夜的事情传开了,于是她假装奇怪问道:“咦,他们在说些什么呢?”
领路的丫鬟顿了顿,迟疑道:“夫人,您还不知道吧?昨夜寂荇宫也就是这姜国的冷宫着了大火,那夏衍娘娘……被火吞噬……去了。”末了加了声重重的哀叹。
夏衍?是她死了?
原来那冷宫中的确关的是她,一场大火烧尽,所以众人便都以为是她死了。
但是死了的明明是临溪,那夏衍呢?
秦央心思沉重起来,她似乎触到了一点关键,这其中的阴谋。
但是二人长得一点也不相像,怎么能骗过大众的眼睛呢?
怀揣着浓浓的疑惑,秦央终于到了王后设宴的宫殿,长乐宫。
秦央走进殿中,抬眼扫视一遍,这长乐宫殿中已来了不少妃嫔们,个个都是肤白唇红,媚眼如丝,身姿曼妙,可见苏修止此人的后宫美人众多,且质量都很高。
但却并没有看到邀请她们所来的王后,微微有些失望,这心中的疑点已升至最顶端,搅得人极难受。
不少妃嫔瞧到秦央进来,位阶低的便走上前来见个礼,打个招呼。
秦央按下心中思绪,含着笑意一一回礼,虽然她极讨厌这些礼数套路,但往后嫁给宁宸了自是避免不了的,不如积极点面对,就当提前熟悉熟悉。
有些妃嫔见这四国第一的美人,也是从姜国嫁去宁国的萧音夫人,并不似想象中高高在上不好接近,相反十分和气,便都欢喜。
但女人心思难懂难猜,不是个个都这么想,有些见这四国美人蒙着个面纱神神秘秘的模样,很是不屑,真有那么美么?
蒙着面纱谁知道美不美?
这时有人走了过来,袅袅婷婷一步一生姿的走了过来,这大寒冬的天气穿得也是极为清凉,秦央瞧着她真想问一句,“姑娘,你不怕冷么。可是为了好看的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大好看的啊?”
但她生生忍住了。
那女子走到秦央面前站定,扬起下巴想做出个气势高昂的姿态来,但很可惜,她个子不及秦央,被生生压了下去。
于是改将胸挺了挺,秦央看着面前女子这模样甚是好笑,的确,论胸的话,她比不上。
不明白她有何用意,秦央也就懒懒散散站在那里并不说话,只淡淡看着她。
这女子似乎很不满秦央神态,语气更是轻蔑,“夫人好大的架子啊,见着本宫连基本的礼数也没有吗?”
秦央看她两眼,依然语气淡淡:“那我该称呼你什么呢?”
“你!”这女子气极,“夫人这么快就忘了我?我曾教你练琴练舞全都忘了?还是说享受了四国第一美人的荣誉后就忘了我?”
………………………………
第193章 果然
听她这么说似乎是与自己假扮的萧音极为相熟的了,但是这说话的语气似乎并不大友好。
秦央望着她,略一沉吟,上前两步搂住她胳膊,姿态极为亲昵的笑道:“哎呀,姐姐你别生气嘛,这段时日奔波而来人有些疲累,昨夜又没怎么睡好,才没看清原来是姐姐你,谁叫你如今是越长越美了,我才没第一时间认出来呢。”
“咦,妙曲你与萧音夫人认识?”这时另一个长相温婉的女子走过来,诧异问道。
妙曲哼了哼,从秦央手中抽开自己的胳膊站远两步,显然对她刚刚刻意恭维的话表示不接受。
“当然认识,这传遍四国的琴音妙歌都是我教与她的。可是几年的情分,旁人根本不在乎呢。”
这是个什么情况?秦央本以为这唤作妙曲的女子对她有敌意,可是这么听下来似乎只是怨念而已,如此说的话,萧音也就是皎皎的事情她都知晓一二的吧。
看来要想知道皎皎过去的事情,还需得与此女多交流交流,虽然这交流想一想也不会怎么顺利。
当然,不会在这里沟通交流。
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
于是秦央也就显得颇无奈的笑了笑,没再搭腔。
好在这个时候她等待多时的人终于出场了,这姜国的王后,卫国的公主,临溪。
虽然昨夜立后大殿之上,秦央只见她一眼,但样貌是记得个清清楚楚,细长的眉,秋水双瞳,一副娇娇俏俏楚楚可人的模样。
而今这站在眼前不远处的女子不是临溪是谁?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秦央几乎有些怀疑自己的双眼!不过她始终认为这眼前的女子并不是真正的临溪,而是代替临溪的夏衍。
可是这样貌分明就是临溪的,如此一模一样的话,莫非她也如自己一样,乔装打扮了的?!
找个机会试探一番吧。
秦央按下心中思绪,恢复镇静,一双眼睛有意无意的始终不离王后身影。
这姜国的王后一来,一扬手,众妃们便都落了座。
女人在席座上大抵说些无关痛痒,或是绵里藏针,或是恭维讨好的话。
说着说着不知是谁便说到了昨夜的一场大火这么个话题。
然后原本热闹的气氛瞬时冷了下来。
在场的人都知道昨夜夏衍大闹婚典,被陛下恶语相向打入冷宫。
于是便猜测她也许是一时想不开便燃火**。
有人很是同情,有人觉得她是活该。各人心思转了几转便都不约而同的望向居于正中席位的王后。
毕竟昨夜之事与她也有点关系。
当一听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一身绛色衣袍的王后早已绷下了脸,冷眼看着场中之人,娇俏可人的模样不复存在,看着甚是阴冷渗人。
未免惹怒王后,众妃便都垂下头,噤若寒蝉。
秦央也垂下了头,不过她并不是害怕,而是在思考,思考怎么接近她。
这时王后已开了口,尖利的嗓音透出几分警告,“在这后宫之中,本宫望各位姐妹以陛下为首要,好生服侍陛下,安分守己,莫要做那些无妄之想,到头来害人害己。身为妃嫔锦衣玉食自不会少,明白事理的陛下也都会看在眼里。”
言下之意,做了那无妄之想的人,此刻已经死了。
秦央听到这话禁不住冷笑一声,好在有面纱遮挡,才不致惹下麻烦。
一抬头又是一脸的赞同模样,“王后说得对极。萧音敬王后一杯酒水,还望王后不要嫌弃。”
说着,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满上,端起酒杯缓缓步到王后的席案前。
秦央这举动令大殿内的气氛稍显和缓,众妃嫔皆抬起了头,好奇看向她。
王后亦高挑了眉看着她,“本宫当然不会嫌弃,只不知夫人蒙着面纱如何饮酒?”对于面前这被称为四国第一美人的女子,她也很好奇。
不止好奇,还有嫉妒。
秦央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不以为意只淡淡然笑了,“王后有所不知,并不是我不愿取下面纱示人,实在是怕吓着王后你。”
王后:“为何?”
秦央叹口气道:“哎,昨夜坐在灯烛下打了个盹,不小心将脸烫到了,疼也就罢了,这留下来的印子到现在也未消。烫红的一片真难看,王后确定要看看吗?”
说完就欲掀了面纱,凑到她眼跟前给她看,王后见此慌忙挪开眼睛,摆了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夫人。原是这样,夫人不用苦恼,一会儿我让宫中御医给夫人仔细看看。”
“多谢王后。那这杯酒水我先干为敬了。”秦央瞥见她神色,藏在面纱下的嘴角极轻蔑的勾了勾,接着便将手中酒水喝了个干净。
王后恢复镇定,不由多看她两眼,开口赞道:“夫人好酒量。虽然本宫酒量极浅,但夫人盛情难却,那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话间,染着嫣红丹蔻的莹白手指已端起酒杯送往嘴边。
秦央瞅着这个机会多时,暗藏在长袖里的手稍稍用力,从指间飞出颗席桌上的花生米瞄准王后手腕,嗖一声飞射出去。
王后不明所以只觉手腕一疼,端着酒杯的手一软,酒水便往着绛色衣襟上的朵朵牡丹流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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