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宁宸眉眼沉沉的望着前方的墨袍男子,在橘黄的灯笼下此人显得诡谲不已,他不由搂紧了些怀中的女子,前两日阿央受伤皆是面前之人所害,那脖子上的掐痕至今还清晰可见。
再望向他的眼神不由变得更是森冷,开口的声音也冷冽如冰:“你便是姜国的炼丹师长执?”
啊!原来是那个阴郁死沉的人!秦央恍然,怪道觉得感受到了比之风雪还要冷飕飕的温度,尽管此刻在宁宸宽大厚实的胸腔前。
幸好此前在进宫的时候,在容貌上小小改妆了一番,虽不是很像萧音,但至少也接近七成了,再已面纱遮挡一半容貌,不然还真不好蒙骗苏修止及其见过萧音之人。
但长执此人高深莫测的很,曾经与他打过一回照面,想来宁宸是怕他认出分毫,便将自己抱在怀里不让他看到。
但扑在宁宸怀里的秦央似乎感受到几丝极淡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定格了数秒。
不会这么灵敏,发现什么吧?
虽然此刻她很想抬起头抽过一旁侍卫的剑将这人一剑砍了,好替皎皎出口恶气,但这个冲动的想法还是被理智给压了下去,最后化作双手死死攥紧宁宸的衣襟。
一身墨袍的长执微微倾身,“在下正是长执。见过宁五王爷,夫人。”他发出的声线沉闷,银质面具下的表情一如往常。
不过短短一两句话,秦央却觉耳熟得很,可是再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像谁。倒是奇怪,长执此人虽打过一回照面,却并未听他开口说过一句话,如今这初次开口为何自己会觉得耳熟?!
来不及细想,又听宁宸凉悠悠的开口说道,“早耳闻姜国的炼丹师长执常年居于石室炼丹房里,研制各种丹药,不曾见过本人,今日得见,果然高深莫测,本王倒是对你那炼丹房感上兴趣了。”
长执拂了拂衣袍上的落雪,不着痕迹轻扫了他怀里的女子一眼,银质面具下的眉毛微皱。
“宁五王爷若感兴趣,尽可前去。”
宁宸双眸渐沉,嘴角却微扬,“姜王能得你这样的人才,是他之福。”
“宁五王爷谬赞。”长执微颔首,面上无甚表情,藏在宽大长袖里的手微微催动内力,瞧两眼宁宸怀中之人的反应,见她没有一丝反应,便收了手。
“在下不扰五王爷回殿休息,告退。”
在长执错身离开之时,秦央还是没能忍住微微抬起头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这一看果然!他就是那日山谷之中差点掐死自己的人!
他就是长执!
待那身墨袍消失不见的时候,秦央才从宁宸怀中离开,吸了吸冷空气,人也清醒多了。刚刚长执的声音如魔幻之音一样一直在她耳根萦绕,仿佛魔怔了一般。
秦央越来越觉得此人邪乎得很!
不过越是这样,便越能表明萧音所中蛊毒与此人极大的关系了,若的确是长执所下的蛊,那么自己这个假冒萧音的冒牌货会不会早已被他识穿了呢?!
不过就算被他拆穿了又能如何!顶多只会多些防备与猜忌吧,他自然是不会拿出所中蛊毒之事来说这不是原来的萧音之话。
而他们的计划一切都在那峡谷外展开。
宁宸见秦央一幅发呆模样,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着了点力捏了捏,秦央微感痛觉看向他,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便回过神来,任由他握着手回了居处。
到得屋中,侍女们斟上茶水,便被宁宸打发了出去。
秦央扶桌将茶杯挪到一边,四下里看了看,而后才看向宁宸,压低声音说道:“三日后离宫,时间够吗?”
“差不多。明日便去那炼丹房,说不定会有其他收获。”宁宸掀袍坐在桌旁,抬手端起茶杯,拿茶盖子拂了拂碎茶叶,浅啜了一口。
“那么……”秦央略沉吟一番,接着道:“在这期间,我想去瞧一瞧今夜被打入冷宫的那女人。”
“哦?”宁宸嘴角一勾,似乎已然知道她的用意。
秦央眸中闪过一抹精光,“那女人若利用得好,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宁宸悠悠喝着茶没有作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听这宫中丫鬟嚼舌根大致所知那女子原先不过一个舞姬而已,得苏修止喜爱一直留在身边,盛宠甚浓。像苏修止那种自喻风流之人,能一直盛宠一人已很是难得。自苏修止登上帝位,她便又坐上了妃子之位,已是宫中众人看在眼里的事。
你看那女子今日所犯之事多么严重,而苏修止那种阴毒狠厉之人竟然并未做多重的处罚,而只是打入冷宫而已,你说其中蹊跷不蹊跷。虽然苏修止表现得多么嫌恶暴戾,光那种要杀要剐的气势唬人得很,但说到底那女子所受处罚并不严重,打入冷宫反而保住了她的性命。
是以,我便大胆猜测苏修止那种冷血之人其实对那女子很是不同的。当一个人有了软肋那么事情就有了很好的突破口了不是么。”
宁宸放下茶盏,摇了摇头,“不能小看苏修止,像他那种人不会是为了一个女人而让自己暴露弱点的。”
秦央听到这话不由皱起眉头,“你是说,一个男人再爱一个女人,但在自己性命面前爱情什么的都是浮云,该舍弃便舍弃,是么!”
“这世上人都是自私的。”宁宸淡淡说着见秦央面色似乎不大好看,似乎想到什么,伸臂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秦央不乐意的挣扎了一番,宁宸忙凑近她耳边说道:“再动,小心惹祸上身。”
“……”这话一出,秦央便再不敢乱动了,但仍是一脸的不悦,以及心中说不上来的生气!
宁宸将她圈到自己怀中,下巴抵着她的脑袋,叹了口气,“而我这一生,恐怕都要败给你了。”
秦央愣了两愣,随即别扭道:“漂亮话谁不会说,我也会。”
宁宸默了两默,屋中长灯将他坚毅的五官轮廓镀上一层阴影,完美的下颚弧度荡出一个沉重的笑来。
“阿央,我不希望有那一天。而若真有那么一天无可避免的话,那么我必定会倾尽全力保护你,保全你。”就算我死。
“小宸……”秦央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中湿润,喉中梗塞。她想她是多么幸运,这一生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对她好到连她自己都比不上。
这漂亮甜蜜话,谁都会说,但他话中的分量她却全都听得出来。
此刻唯有紧紧抱住眼前之人,就是她全部想说的话了。
………………………………
第190章 蹊跷
夜漏更深,寒气更甚。
秦央却愣是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宁宸察觉到动静撑起脑袋透过夜色看向她,“怎么了?”
秦央沉默片刻,方答道:“睡不着,我还是决定去这王宫中的冷宫里瞧瞧那女子。”
“不可。”宁宸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扫向更深的夜色中,压低声音道:“你可知屋外有多少苏修止的耳目盯着。”
秦央穿衣裳的手一顿,随即也往远处看了看,一敛神色,裹紧衣袍利落下床,沙哑的声音传来:“你忘了,我可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神偷飞鸢!这些人我虽打不过,但避开他们问题应该不大的,再则这些耳目也绝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监视,想来人数必定不会多。你就放心好了。”
宁宸虽仍不大放心,但见她似乎已下定决心,于是只得沉下嗓子说道:“既如此,我便不阻拦你,不过,我要随你一同去,若只你一人的话,我不同意。”
说着便要起身从床榻下来,秦央忙奔到他跟前,在黑暗中按住他身子说道:“不行不行,两人一同去的话行动目标反而变大了,你留在这屋中以防个万一,我至多两三个时辰便回来,不管见没见到那女人,我保证安全回来。”
黑暗里,二人似乎都能看到对方的眼睛,似乎只是一瞬又仿似良久,宁宸终于妥协。
“那好,我睡一觉醒过来的时候,你必定已躺在我身侧,知道吗?”说着他又从枕下摸出把短刀来递给秦央,“这个拿着,防身用。”
“嗯。”秦央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接了过来,靠着触感确定是一把繁复精湛的短刀,将短刀藏于袖间,便再不浪费时间,往脸上蒙上厚重的布锦,闪身提步来到了窗台前。
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屏住呼吸等待时机,没等待多久当机立断便极快速的将窗户推开一个小缝,确定能容纳她的身子轻身跃了出去,轻盈盈的落在地面上又反手极快的关上了窗户。
这窗台处因有屋檐遮挡,并没落下积雪。
秦央后背谨慎的贴着墙面,确定无一人察觉后,便将视线投向更远处,这会儿子雪应该是停了,但风还是一样的凛冽。
这姜国的王宫里她头一回来,是以并不熟悉宫中地形,更不知道冷宫所在何处,不过既然是冷宫,那么必定是在最偏最远的地方了。
借着远处灯笼的光线,秦央四下里看了看,略思索一番,随即腾起身子避开这屋子四周布下的耳目,形同鬼魅般窜入黑夜里。
尽管往偏的地方找,这皇宫何其大,还是颇费了些时间,她一面要竭力避开宫中巡逻的侍卫,一面又要确保方向是否正确,以免找到天光大亮也没找到地儿,那还真是浪费体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秦央所行的地方也越来越偏,她猜想着离着应该不远了,便加快了步伐,足尖借力轻点几个提气纵身,待近了些果然便看到了一处偏院。
因为有院门口两盏灯笼的映照,所以才能大致的瞧一瞧这地方的情形,尽管有雪的遮盖,但仍掩饰不了这地方破败残旧的事实。
令人意外的事,此处竟然有好几个侍卫把手门外。
秦央隐在一棵依然迎风翠绿的大树后,探头望着那边情形,思忖着那失宠的夏衍妃子会不会就在那里头呢?
但若她就在那里头,这门口的这些侍卫未免太过夸张了些吧!一个失宠的妃子还能得这么多人看护着?
这越发证实了她先前所猜,那夏衍确是苏修止舍不得杀掉的。
正在她考量着怎么避开这些把手门外的侍从,怎么顺利且不留痕迹的进去时,那陈旧的木门已经被人从内打开了。
秦央眯着眼睛聚着光看了好一会儿,又不确定的揉了揉眼睛,距离虽有些远但怎么瞧怎么像本该在自己龙床上洞房花烛的人,也就是苏修止!
怎么会!苏修止此人行事也太大胆无惧了吧!竟然在新婚立后宠幸自己王后的夜里跑来看一个被他恶狠狠骂着滚去冷宫的人!
这这这!果然自己所猜的就是准确的!苏修止这种变态娘娘腔竟然还是个痴情之人?真是令人不敢置信啊。
若这个假设不成立的话,还有一个可能,那便是这女子身上有苏修止不能直接杀了她的秘密!
至于到底真相如何,其实真不关秦央什么事,但是苏修止这种野心连连的人,能多了解点其内幕,应该对宁宸来说是有利的。
眼见着苏修止在身后公公耳边说了什么,公公又代为说了出来,那些侍卫神情肃穆躬身应承。因距离太远秦央也没听清楚讲的到底是什么,但瞧着苏修止从门口出来往着这边越走越近时,她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好预感。
秦央似乎闻到了空气中流动着鲜血的味道,虽然极淡极飘渺,但她几乎能确定那就是鲜血的味道!
啊!不会是苏修止大半夜找虐来见夏衍,然后二人起了争执,苏修止一个恼怒提剑捅死了她?!
在苏修止及其侍卫经过这大树之时,秦央早已前一步纵身跃上树杈,在树叶子的掩盖间屏住呼吸躲了起来。
苏修止似乎心事重重并未发现这树上还藏有一人,带着侍从急匆匆离去,秦央眼见如此,更是对那屋子里充满好奇。
在树上约莫又待了片刻,她便跃下树来,避开木门方向,携着寒风从那屋子偏一点的方向飞身上了屋顶。
她的身手又快又敏捷,但那些守在门口的侍卫似乎听到了点响动,打算循着声音瞧瞧是哪里的异样。
不过这上天也是做了回好人,一只黑漆漆的野猫在屋顶上叫了几声后,便从屋顶上双爪跳了下来。
那些侍卫以为先前的响动是其他的异处,当看到只不过是一只黑猫时,顿时将心稍放慢了些。
那只黑猫一边叫唤一边消失在夜里。
秦央也跟着放宽了些情绪,俯下身子轻轻揭开瓦片,透过缝隙看到屋中四处杂乱不堪,却并没见到一个人影!
而那血腥味似乎更浓了。
这屋中的人是被杀了毁尸灭迹了吗?
………………………………
第191章 震惊
秦央心中疑惑更重,眼下来看似乎并没有先前所想那么简单,不过多想无益,她决定还是下去看一看。
打定主意,她轻手盖好瓦片,猫起身子从脚边抓了一把雪,团成了一个雪团子。
提脚往屋檐边靠了靠,望向屋下的侍卫正待将手中的雪团子抛向远处,试图将注意力转移趁此时机溜进屋中,可是这时那些侍卫们却统统提着长剑一副欲离开的行径。
咦,不打算继续把守了?
秦央心中诧异,不过这倒是好时机,他们离开了自己更是无所阻碍的可以进得屋中了。
但所想不过数秒,最后垫尾的侍卫突然抬手点燃根火折子,毫不犹豫的抛向屋中。
火折子一沾上木门纸窗,攸的窜出一簇火苗,顷刻间,火光碰的燃起丈高的大火往四周吞噬。
秦央大惊之下急退数步,想不到这些侍卫是要烧了这里!这就是彻底的毁尸灭迹吗!?
若真是一个失宠的妃子也不至于需得苏修止如此大费周章劳师动众的杀了她吧?!
那些侍卫见屋子已经被大火烧了起来,便极为迅捷的离开了这里。
见此情形秦央不再迟疑飞身疾步从屋顶上方跃了下来。
落稳脚跟,她看着面前已然烧起的熊熊大火,略迟疑一瞬,然后便一个翻身往雪地里滚了一滚,衣裳差不多沾湿了,便一个箭步往火还不太大离得偏远的窗户破窗穿了进去。
一进到屋中,她就被滚滚浓烟给迷了眼睛,而口鼻幸亏有布锦蒙住才不致呛到。
眨了眨眼睛定了定神,秦央便撑地起身往屋中四下里查看,血腥味还在,那么人应该还在屋中哪个角落里。
这冷宫比想象中大,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寻到任何人的踪迹。
若是平常自然好找,但此刻屋中有大火阻碍,浓烟滚滚,火势蔓延至整个屋中,明明是寒冬雪夜里,秦央已被炙烤热得不行,若再寻不到这屋中之人,她想她真的可以给宁宸吃了,香喷喷烤熟了吃。
她一面还要时刻注意着烧断掉的梁木从上头掉下来,便是在这种形势迫人的时候,叫她听到一声极其细微的低吟声。
还活着?在哪里?
秦央心中一喜屏住呼吸,凝神静气的听了听,那声音似乎是从西面厅中传来的。
秦央精神为之一振,眯着眼睛速度转身越过大火朝那西面厅中奔去。
越近,那血腥味越浓,照这血腥味的程度,秦央真怀疑那人是否真的活着。
不过总算没让她白进来一场,因为她到看了厅中花桌下躺倒了一个人影。秦央匆身奔到眼跟前,地上之人是面朝下侧躺着的,因此看不到模样,但一瞧衣裳身形就是个女人。这女人紧着中衣。
夏衍?!是她吗?
秦央连忙蹲下身伸手将她身子翻转了过来,当看一张满�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