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此,雷震一张脸已成颓然之色,顷刻间,似老了许多,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正欲起身,却听到王书墨道:“在下冒昧一句,方才在夫人房间里,世伯说在下是天儿的朋友,不知世伯口中的天儿是谁”
雷震眼中闪过一丝戾色,转而平静下来,道:“正是老夫侄孙雷御天,莫非贤侄与他是熟识”
“那倒不是”王书墨也跟着站起来,在屋子里踱了几步,道:“或许此人可以调和一下,让夫人接受治疗。”
“绝无可能,哼”雷震说完,意气难平,夺门而去。
王书墨站在门口,看着在院门前消失的背影,抿唇而笑,这一次,当真是出乎意料,正愁无处下手呢。
次日一早,王书墨还没有起床,便听见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听声音应当是前日晚在那妇人的屋子里侍候的丫头。王书墨起身拉开了门,果真那丫头便上前来,福了福身,道:“公子,我家夫人有请,烦请公子随奴婢过去一趟。”
王书墨应了一声,转身进屋洗梳了一番,才随着这丫头过去。
“今日怎地没见你家老爷”王书墨随意问道。
“老爷去了正房那边。”这丫头似很谨慎,说完,还四处看了看。
王书墨住的院落离那妇人住的后院其实并不远,但不知为何,这丫头却绕了远路,本是一盏茶的功夫能够走到的,硬是绕了一顿饭的时间。才走到院门口,便听到一个叽叽喳喳的声音远去,“还以为自己真是什么正牌夫人啊,不要脸,家主夫人不当,跑到我们这里来”是个穿着绿色薄衫的丫头。
这王书墨其实就是初雪,不过是换了一身装束,一个身份。不知为何,听到这话,突然便想起了红楼梦里贾宝玉听到的那句话“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眼看旁边的丫头义愤填膺地就要冲上去找那绿衣丫头的不是,初雪忙拉住了她。
这丫头倒也聪敏,低下头,领着初雪进了那妇人的屋子。屋子里四顾无人,想是早把人打发走了。初雪立在珠帘外面,看着里面形容枯槁的女子,只听得那里的咳嗽声好不容易停了下来,便是悠悠的一声长叹,道:“你是天儿的朋友”
“不知夫人该如何称呼”初雪反问道。
“我”那妇人却哭了出来,“垂死之人,不足为道。”
“命在自己手中,莫非夫人是真不想活了若果真如此,何须等到今日”初雪道。
长久地,只听得到咳嗽的声音,初雪觉得有些吵,便上前去,拉开帘子,正要施针,便被人打断了,门口传来一阵喧嚣,初雪回望过去,进来一群披红黛绿的女子,莺莺燕燕,竟然站了满堂。
“哎呀,我说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有相好的啊,难怪对老爷爱答不理的。”
“姐姐这是做什么这少年长得又不好,恐怕是比天少爷还小呢”
“嘻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老少咸宜”
“啊哈哈哈”
、第六十三章冰火果
哄笑之声,讥讽之语,不绝于耳,初雪冷静地看着眼前这群人,轻轻地摇了摇头。
“夫人,夫人”只听见方才领自己进来的那丫头一阵疾呼,初雪扭头一看,只见这妇人已是气绝,脸色苍白如雪,嘴角还有一丝残红。初雪忙上前去,手指之间的银针飞快地扎进她的后背几处大穴,等了片刻,才看到这妇人悠悠醒来。
“何苦救我”这妇人说完,目光移向了门口。
那群女人都很年轻,打扮得花枝招展,初时见这妇人出事,还有几分胆怯,此刻见她又好了过来,也不咳嗽了,胆子又大了,目光回望过来,眼中的鄙视之色,毫不掩饰。
“出去”初雪低喝一声,挥了挥袖子。
“红儿,把她们都请出去吧”床上的妇人道了一声,她不再咳的时候,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绵绵的,有些吴侬软语的腔调,又像是清新的甜酒。
自古红颜多薄命,初雪这般想着。便在此刻,那帮女子便走得干干净净了。
“让公子见笑了。”床上的妇人,神情好了一些,倚着床头,道。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不知夫人让小生来,所为何事”初雪道。
“如若公子真是天儿的朋友,可否告知,天儿,他如今可好”那妇人说完,一双泪眼望着初雪,道:“天儿命苦,他不该,不该”后面的话,抽抽嗒嗒,再也说不出来。
初雪没有说话,她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送到这妇人的面前,道:“这是五品雪融丹,请夫人先服下”
那妇人摇了摇头,推开,闭上眼,道:“公子不愿说,便请走吧”
初雪方知,她当真是不愿活了。彼时,她没做母亲,并不知做母亲的人心中所牵挂的。见此,初雪只好收回来,道:“天无绝人之路,夫人什么时候想通了,小生再来为夫人诊治。”
她只好再一次将银针收回来,跟着那叫红儿的丫头,出了院子。这小丫头,不知道是什么心思,初雪已让人撞见,却依然领着她走了一条偏僻的路,走了一半的时候,她四顾无人,便在初雪跟前跪了下来,还未说话,便不住地叩头。
“有什么事,起来再说”初雪不习惯人对自己跪拜,便拉着她起来。
那丫头却执意不肯,哭道:“求公子救救我家夫人和我家公子,求公子了”
“你家公子是谁”初雪心头一跳,道。
那丫头闻得此言,抬起头来,见初雪眼中似也有急切之意,犹豫着道:“天少爷是我家公子,我家夫人本是家主夫人,谁知,半年前,半年前”
无须再问,便可知答案了,也本是初雪所猜测的那般。初雪将那丫头拉了起来,厉声道:“你不得骗我,雷御天怎么了”
“公子被人下了药,老爷请了很多药师来看,都没有办法,说,说是”说是命不久矣,这话,红儿这丫头不敢说,也不忍心说。她在雷夫人身边多年,雷御天英俊少年,风度翩翩,若是按照大家族的规矩,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能够派到雷御天身边当个通房丫头,以后的路,也就一路平稳了,谁知,出了这等变故,这也是为何,她冒了这般风险,求初雪的原因。
“我知道了”初雪拍了拍红儿的肩膀,递给她一张单子,道:“这上面的药,你瞒着你家夫人,每日里在她的茶水饮食中加一点,虽不至于治好她的病,也能多保几日的命,其他的,以后再想办法。”
“是”那丫头忙收到自己身上,抹了抹眼泪,送初雪回了院子。
初雪方才回到院子,便看到管家火急火燎地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一见初雪,便上前来行了一礼,道:“公子快请,我家老爷在等着呢。”
初雪忙应了一声,跟着那老管家往外走,边走边问:“不知出了何事”
“哎”老管家叹一口气,道:“诸位姨娘们今日齐齐都得了咳症,一起病发,这岂不是奇事”
“的确奇怪”初雪附和了一声,却没有再往下说,没人看到她的眼中狡黠的笑意,或许对别人来说很是奇怪,只是,这病,是她送给那些女人的,便一点都不奇怪了。
初雪到的时候,旁边已有一人正在为那些女人探脉,整个西花厅里,咳嗽声此起彼伏,哭叫声不绝于耳。
“老爷,一定是夫人把病气过给妾身们的”
“老爷,姐姐说的没错啊,今日妾身们不过是去姐姐屋子里站了站,出来就成这样了”
每一句话都咳得不连贯,音高音低也都不规律,想挺清楚,还真是不容易。
但雷震是与她们耳鬓厮磨久了的,听得清清楚楚,闻得她们去过那边屋子,也素知她们的心思,必然少不了说些不入耳的话,气得大哼一声,拍案而起。
他这一发怒,那些女子也都噤声了,但他到底还是关心这些女子的,用目光询问在为这些女子诊治的大夫,见那大夫摇了摇头,又满脸着急,长叹一声,正要回身坐下,却听到这些女人们绝望的号泣声。大夫摇头表示无能为力时,她们自然也看到了。
初雪暗笑,立在门口不动,等着管家进去通报,待雷震让她进去,她方才趋步上前,在雷震跟前站定,道:“不知二长老有何吩咐”不再是先生,也不再是世伯,而改口为二长老。
雷震不是傻子,自然听了出来,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神色正常,起身为初雪让座,道:“贤侄请坐”
“老爷,就是他,就是这小子,他方才也在夫人房里,不知在密谋什么”其中一位女子斜倚着身子,指着初雪道。
“是啊,老爷,夫人”
“啪”雷震再次拍案,怒喝道:“住声”待屋子里都静了下来,他又和初雪陪着笑脸道:“贤侄啊,快帮世伯看看她们,这是怎么了”
初雪也不推辞,起身走到一个女子跟前,那女子轻哼了一声,在雷震严厉的眼神面前伸出了白皙的腕子。
初雪却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搭在那女子的腕子上,伸出一根手指,微微探了探,便起身了。转身之前,弹出一指,那方白色的丝帕即可便着火燃起来,惊得那女子弹跳起来,连咳嗽都顾不上,挥舞着手腕。那丝帕在落地之前,便被烧成了灰烬。而那女子的手腕,也完好无损。
“九阳天火”
雷震惊得身子都直起来,旁边的药师本来是一副轻视初雪的样子,此刻也惊得忘了动弹,即是那管家,也是个识货的,本也觉得这火焰有些怪异,此刻听雷震如此道,也用一副不可思议的目光看过来。
“阁下莫非是炼药师”那药师恭敬上前,眼巴巴地望着初雪问道。
“是的。”初雪道。
“哎呀,太好了,我们有救了。”又有人叫了起来,不过,也只有她叫了一声,后面的人想出声,被雷震咳嗽一声止住了。
“还望贤侄出手相救”雷震道。
“世伯怕是已经猜到了,这,其实是有人下了毒,夫人的病,并非传染病。”初雪道。如若不然,雷震估摸着早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还肯和这帮女子同处一室
“不错,夫人自病后,老夫每日早晚都会去探望,每次都会待半个时辰以上,从未有何不适之感,今日,出这样的事,太过贸然,不是有人下毒,会是如何哼”说到最后,雷震一脸怒意,似已知是何人。
“不瞒二长老,这毒要解并不容易,但也并非不可能,只是,需要一剂药材,这药材长在极南沼泽之地,此时去采,即便有飞行兽骑乘只怕也来不及。”初雪瞟了一眼那些女子,道:“这种毒十二个时辰之后,便无解。”
只听得这屋子里响起了嘤嘤的哭泣声,很是悲切,也是极力忍着,其中有个把胆大的声音稍微大些,慢慢地往雷震这边挪着。
“不知是何种药材”旁边一直听着的药师道,他方才也看出了端倪,只是不知是何种毒,该如何解。
“冰火果。”初雪道。
雷震脸上变了一变,哈哈大笑一声,拍了拍初雪的肩,道:“贤侄不必着急,若说别的或许不一定有,这冰火果,是一定有的。”
初雪笑了一下,起身向雷震拱了拱手,道:“那在下便等二长老的好消息。”
说完,也不停留,便往外走。
、第六十四章蓝圣使
她并没有回客房,而是直接出了府,很奇怪的是没有人拦着她,倒是多了条尾巴,跟在初雪的身后。初雪也无所谓,直接进了一座茶楼,要了一碗茶,边喝,边听里面的人聊天。
“宁为太平狗,不做乱世人啊哎,也不知这天是怎么了,伽罗大陆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哦”有个老汉,叹了口气,道。
“老伯,是出什么事了吗”初雪招呼小二为旁边的那老汉添了一碗茶,又要了几碟子干果,相邀的样子,问道。
“小哥年纪小,是没出过门啊,老汉我是从北罗那边来的,再跑慢一步,就回不来了哦。听说夜王带的军队已经渡过了黑水河,过了北罗的边境,打完北罗,就要打我们南临了。”
“谁说的夜王才不会打我们南临呢,没听说夜王妃是南临的公主么夜王那么宠爱夜王妃,一定不会攻打南临的。”旁边一人道。
“嗤”这老汉笑了一声,道:“你这才是傻呢,你没听说过夜王妃和南临关系都不好的前些日子,南临还出兵围攻了夜王呢。”
“哼,南临就是孬种,轩辕夜那恶魔有什么好怕的还有慕初雪那妖女,已经被圣殿送到地狱去了,下一个就轮到轩辕夜了。”
骄横的声音传来,初雪扭头看去,门口,站着五个人,为首的一个是个女子,一身雪白,长裙飘飘,腰间是根红色镶金边的带子,迎风飘荡,鹅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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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
,肤色白皙,眉目也很端正,只是说话咄咄逼人。她后面跟的四个人也是一身白衣,腰上是蓝色镶金边的腰带,长得都很俊美。五个人一起进了这茶座。
众人一看这服饰和气势,便知是圣殿的人,听了这训斥,也都不吭声。平民老百姓,谁会出头去招惹这些人,没得丢了性命。
初雪却听不下去,不论是为南临百姓,为自己,或是为轩辕夜,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怎么,地狱是圣殿开的看谁不顺眼,就把谁发配过去”
茶楼里顿时就起了笑声,都想笑,又不敢大声笑,脸朝桌面,笑得都直不起腰来。见此情形,初雪也有些纳闷,这圣殿并非在哪里都吃得开啊
“放肆你是谁竟然敢诽谤圣殿”那白衣女子两步便跨了过来,用手中的剑指着初雪道。
这是极为不礼貌的。初雪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捏着那女子手中的剑,缓缓起身,笑着道:“这是秋水剑出自五百年前苏家天才苏凌云之手,只可惜,苏大公子英年早逝,只留下了这一柄名剑,伽罗大陆兵器排行榜排名第十一位。”
“知道就好”那女子将剑尖往前一送,与初雪的胸口只余一指的距离。
初雪笑了笑,那女子只觉得这个少年长相虽是平庸,笑得却极好看,如一片迎风而展的枫叶,冷傲而蹁跹。她这般想着的时候,一声“咔哒”,醒转过来的时候,只见这柄宝剑已经断了五分之一长,断的那一截还捏在这少年手中。
“啊啊啊,你找死”
死字还没有说出来,只觉得咽喉部一丝冰凉,再定睛看去,那截断剑的剑尖正抵着自己的脖子。一行五人,竟无一人看出初雪是如何弄断了大名鼎鼎的秋水剑,也无人看清楚,她是怎样出手制住这女子的。
“圣殿中人,也不过如此”
初雪边说,边从那女子头顶翻身而过,避开了那女子后面其中一男子的偷袭。她落地之时,手中的断剑并未离开那女子一丝距离,也不知是有意,还是不小心,那女子的脖子上多了一条红色的划痕,红色的鲜血漫溢而出,染红了那女子的脖子,那女子自己也感觉到了,惊叫起来,想伸手去摸,却不敢动弹,只斜着眼睛看着初雪,带着怨恨,又带着小心。
“放开她”方才偷袭的那男子见此,忍不住叫了出来。
“滚开”那女子终于找了个宣泄口,吼道:“都怪你,都怪你”她以为,若不是那男子偷袭,初雪也不至于失手伤了她。
“这颗头真的很美,不错”初雪边说,边笑着,边绕着那女子转圈,待她回到方才站的那个位置时,那女子背后的地上,已经落了一地的长发,后面白皙的颈子也露了出来,多了一条连贯圆滑的血痕,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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