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女莫若母。雒安幸的母亲知道闺女言不由衷,其实心里为女婿的彻底转变而高兴,说:“满身伤痕,站都站不稳,怎么走路?闺女不让你走,你就留下来多过几天,等伤好了,你们再一块儿回去。”
“娘!我不跟他去。”雒安幸撒着娇抱住娘说,“我就留在上寨,天天侍候着你和爸。”
“别说傻话了,闺女。娘不要你侍候,原谅女婿这一回,跟他回去,好好过日子,等我忙清了再去看你们。”雒安幸的母亲回忆起女儿回家时惨不忍睹的伤情,流着泪劝说着,“把你以上用剩的药给他抹在伤处,尽量好得快一点,别让娘看着心里难受。”
“娘!给他抹过了。”雒安幸不知是想起了曾经留在自己身上的伤痕难过,还是心疼丈夫身上的伤痕,抱着娘泪眼对泪眼哭个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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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判若两人 (3)
悲伤也传染,它是一种情感的催泪剂。秦磨道哭了,雒安静哭了,他的父亲也哭了,让所有了解情况的人为之落泪。
“爸……妈……弟弟……,请你们相信我秦磨道,悲剧不会重演,我会用温暖的心去温暖她,使她结在心里的冰融化,不再有一点寒意。”秦磨道对这家人真诚地说。
“闺女带着女婿到山上随便看看,等好了再回去。”雒安幸的父亲对闺女说完,干活去了。
雒安静和母亲也走了。
雒安幸搀扶着丈夫打近处的山上看了看,坐在石头上聊天、谈心,疗伤。
十天后,他们告别家人,夫妻双双赶回大秦庄。
十天来,秦磨道离开大秦庄,音信全无,使不少人为之担心:
“雒安幸一家人还能真把磨道砸死,扔到山涧里去了吗?到现在还不回来?”
“也有可能。磨道虐待不是一般的虐待,看见雒安幸身上被打得那个样,能不恨磨道吗?”
“就是砸死扔到山沟里,公安局也没法破这个案子。他们就一口咬定,没见他来,谁能证明呢?何况山里人还向着山里人?又不能漫山遍野地找死尸。”
“张小妹,你捏着两个手指头对磨道说雒安幸对他还有一点点、一丝丝希望,这希望跑哪里去了?说什么凭你们做女人的直觉,有个差不多,这到底是差百分之百,还是千分之千呢?”
“还许雒安幸多长时间不见磨道了,留那里亲个够再一块儿回来呢。”
“吉凶难料。”
“打,可能也要打几下,谁的孩子谁不疼呢?还能是打重了吗?”
“是轻是重,是死是活,就决定于雒安幸一个人了。她说不让打死,谁也不敢打死;她说打死,磨道也活不了。最毒不过女人心哪!”
“咱要不要现在到公安局去报案,让他们去查一下。磨道再有错,他也是咱大秦庄的人,咱不能不闻不问!”
“在咱大秦庄的一亩三分地里,磨道哥使不了的能,用不完的本事,又是打人又是关的,为买一身不值钱的衣服,把人家一个女人浑身打得跟狗啃的样,没事找事,无事生非。这下子不能了,到人家的一亩三分地,显不着你二亩六喽!”
“临走的时候,我再三嘱咐,该忍的要忍,不能发火,认错态度要诚恳,还能是骂多了,打重了,没忍住,还口还手了吗?”
“这一趟还该派左虹去保驾护航当保镖,先扫平他山寨,再找雒安幸说话。”
“他一个大男人,我才不和他一块去呢!有本事他就带回来,没本事他就自己回来。”
“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事,怪难办!”
众人议论纷纷,按照各自的想法猜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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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 判若两人 (4)
“我媳妇回来喽!兄弟姐妹们!”循着喊声望去,人们发现磨道背上驮着雒安幸正一步紧似一步地沿着村口的道路往家赶来。
“放下我,放下我!让大家看着像什么样子?”雒安幸在背上对丈夫说。
“让我将功赎罪,让大家看看,我秦磨道也是有情有义、知道疼媳妇的男人。”磨道双手托着雒安幸的屁股说,“趴好,我把你背到家。”
磨道背着雒安幸越来越近,来到了门墙放下,众人围拢上来,问长问短。
“雒安幸,要享福,到牲口行买头驴骑回来,也比让磨道哥背着你累得满头大汗强?”王嫂跟雒安幸开玩笑说。
众人一阵狂笑。
“说吧,想怎么说怎么说,不会恼。”磨道对王嫂和众人说,“只要能把媳妇接回来,别说变驴,就是变鳖都行。”
雒安幸把从集上买的香烟和糖果散给大家吃着,说:“我又没让他背,他贱劲,到村头的时候非要背我一段,坏!”
“你看嫂子高兴的,嘴咧的像庙门一样。”欢庆拍着雒安幸的肩膀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说的坏是好的意思吧,是高兴吧!”
“该抽烟抽烟,该吃糖吃糖,你个毛蛋孩子知道什么好坏?”雒安幸推掉欢庆的手说,“谢谢大家帮我们盖上瓦房。今后谁家有什么活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和你们的磨道哥绝不推辞。”
“我毛蛋孩子?喊你嫂子,你是沾磨道哥的光,你还没有我大呢!”欢庆走到雒安幸跟前说,“比比,咱俩谁高谁长?”
秦高走过来说:“你们嫂弟两个想拜堂吗?肩并肩站得这么整齐?”
“滚蛋!你再高,没有你哥大都得叫我嫂子。”雒安幸推着欢庆说,“连秦高和你哥说话去,我和左虹、朱艳、张小妹,我们姐妹们到屋里叙叙离别之情。”
大家有说有笑玩了一会,各自回家,为他们的破镜重圆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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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 大秦庄的建筑队 (1)
送走众人,磨道开始烧锅做饭,雒安幸房前屋后、各个房间看了一遍,很是高兴,对丈夫说:“咱哪来那么多钱盖的屋?”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只买了些砖头、水泥和黄沙等材料,准备加上今年的收入,再借两千块钱,明年盖的,大家看我的三间破草房直漏雨,你又走了,就主动找我把屋子盖起来。一共就吃简单的一顿饭,又不要工钱,这样才盖上的。”秦磨道对媳妇说,“我在四川跟你说,你还有点不大相信我说的话,这回没哄你吧?”
“没哄,没骗,第一次说真话了。”雒安幸说。
“得到你的表扬感到荣幸。”秦磨道说,“今后对你和任何人都只说实话,不说谎话了。说谎话害死人哪!”
雒安幸说:“我把张小妹捎去的钱和你两次给俺爸的钱都带回来了。你在家借谁的钱,明天该还的都还上,现在谁家不需要用钱呢?”
听说媳妇把钱带回来了,秦磨道一惊,说:“那是我孝敬老人的钱,你怎么不跟我说,就带回来了呢?”
“俺爸听说咱家里盖了五间瓦房和院子,就知道家里得借钱,经济上肯定紧张拮据,没法安排生产,就让我带回来了。”雒安幸说,“我跟你回来,不光是因为你能真心实意地改掉坏毛病,这里恁么多热心善良的乡亲们,也让我舍不得离开。我有个想法,希望你能同意。”
“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就是喽!咱们夫妻俩在一块商量,怎么合适怎么办,我不会不征求你的意见,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磨道诚恳地对媳妇说,“我向你保证过的话,一定兑现,决不食言。”
“好,既然你相信我,我就直接说了。爷们,娘们,兄弟姐妹们帮了咱们恁么多忙,咱也不能若无其事、无动于衷,得花几百块钱到集上买点菜,买点酒、糖果什么的,请他们来咱家吃顿饭,表示表示咱的感谢之意,能做到吧?”媳妇烧着锅,建议性地对丈夫说。
“行行行!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天就去买。”磨道在锅上炒了两个菜,把面条下到锅里,走过来抱着雒安幸亲了一口说,”不是想早一天把你接回来,这事我早给办了。你真是我肠子里的蛔虫,我心里的什么想法你都知道。”
“过去!给你好脸就缠着没完没了!”雒安幸推开丈夫说,“快盛碗吃饭!”
夫妻俩你敬我让吃过晚饭,开始休息。第二天吃过早饭,雒安幸在家该打扫的打扫,该收拾的收拾,秦磨道按照人数买了烟酒菜,顺路又到妹妹家接回父亲。夫妻两人又是杀鸡,又是刺鱼,剥葱刮姜,煎炸炖炒,香气扑鼻,炊烟缭绕,忙活了好半天,把所有的菜都炒齐了。
“请客去吧!”雒安幸把菜盆、盘子往桌上端着,催丈夫,“你请男的,我请我们妯娌姐妹们。你去请,她们还不一定来呢!”
“好。”秦磨道嘴里答应着,请客去了。
雒安幸端好摆好盖上之后,也去请“女将”们去了。
秦长功在家看着饭菜,以防狗猫抓爬。
“雒安幸,你和磨道哥准备请什么样的贵客,从半晌午就开始择菜,杀鸡刺鱼,煎炖熬炸地忙活到天好黑?”左虹和张小妹、刘二侠、朱艳等人正在王嫂屋里议论着磨道的巨大转变,分析着雒安幸这次回来今后的日子一定能过得不错的时候,雒安幸健步走了进来,王嫂拉着雒安幸问,“他还像以前那样对待你吗?”
不知道是炒菜时的热气烤的,还是出于女人的羞涩和藏而不露的喜悦,雒安幸红着脸,对几个女人说:“好了,知道疼人了。我让他请帮助我们盖房的兄弟姐妹,他也同意了。我就是来请你们和其他姐妹到一起坐坐的。”
左虹在听了雒安幸“好了,知道疼人了”的话后,本想和她开个玩笑,问她怎么个疼法,一听说是请她们这些人和参加盖房的男人时,改口说:“无功不受禄。我们几个女人该带孩子的带孩子,该修身养性的修身养性,又没为你盖房子摸一块砖,提一桶灰(和过的砂礓灰),请我们有个屁用,又不能帮你什么忙?”
几个女人为雒安幸和左虹的话笑得乐开了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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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 大秦庄的建筑队 (2)
“真的,我就是来请你们的。”雒安幸对几个女人说,“不干活,就不能在一块儿谈谈心了吗?何况你们为了我,不辞劳苦到我的家乡去呢?”
“走,姐妹们!嫂子雒安幸的盛情邀请,咱们拒绝了也不对,吃他个满汉全席,喝他个一醉方休,男人们若出什么风头,咱们女人也不要示弱,共同想办法,出点子,搞出一片新天地来!”张小妹拉着左虹对其他女人说。
“快走!我还得叫其他人呢!”在雒安幸的邀请和催促下,几个女人奔磨道家走来。磨道也一说再磨说明用意,请来了所有要请的男人们。雒安幸又把大棱,顺子、秦高等男人和女人一起请到,二十多个人分坐两桌,开席用酒。
“哎哟!”宝拴看了满桌的菜和升了档次的酒说,“都是自己兄弟、姐妹,有必要这么lang费,花这个钱吗?嫂子回来就好,又不是结婚办喜事?”
“来来来,别闲着,喝过酒就吃菜!”磨道边让着大家夹菜边说,“众兄弟姐妹出力流汗为我把房子盖上不说,就权当我和你嫂子第二次结婚吧!”
大家吃喝说笑,好不开心。
“嫂子,磨道哥要是敢和哪个女人第二次结婚,把你甩了,告他重婚罪,送劳改队改造去!”大棱接过磨道第二次结婚的话说,“恁么好的女人,你真甩的话,我要!”
席间传出笑声。
“来,喝酒,别乱扯!”秦高端起酒盅说,“磨道哥和嫂子正热乎着呢,亲都没亲够呢,能让给你吗?痴心妄想!”
“你们这些男人把桌子抬到外面去,别和我们姐妹在一块,净说些不嫌丑的下流话,笑得我肚子痛,还怎么吃菜?”刘二侠转过脸来对秦高说。
“咱吃咱的,别理他们!”雒安幸对刘二侠和众姐妹说,“端酒盅,我也敬大家一个,姐妹们为我操劳,鞍前马后的,辛苦了!”不知道雒安幸是激动,还是想起了以前被虐待的伤心事为之悲伤,面带笑容,眼中流泪。
“喝!干!”张小妹和众姐妹站起身,把盅碰到了一块,发出声响。
男女两桌重新斟满了酒。
“磨道哥,我陪你喝一盅。”左虹站起身走到男人的桌前,端着酒盅和秦磨道喝了一盅酒后,手指着磨道说,“秦磨道,你不要给你脸不知道是脸,以后再虐待嫂子,我一拳砸死你!我们女人为你们男人付出的还少吗?你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没门!”
磨道被左虹一指头指的,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看到这种情况,欢庆不愿意了,窜过来手指着左虹说:“姓左的,左虹!你在别的地方撒野,我都不管你,这是在俺大秦庄,秦磨道再有错,他是我哥,你敢动手,我揍死你!”嘴说着,欢庆抡起拳头就要打左虹。
“干什么的,欢庆!”秦忠良和宝拴、秦高等人急忙拉着欢庆说,“弟媳妇左虹生磨道哥的气,他虐待咱们的嫂子,指他一下不犯法,你发什么火的?”
“秦欢庆,你不要鸡肠狗肚,没出息,为结婚时的一点小事,耿耿于怀,恁么长时间对我没有好脸色。你想动手,我也不怕你,大不了同归于尽。”左虹说,“磨道哥那样虐待雒安幸,说打就打,说骂就骂,当鸡狗牛驴一样的关着锁着,我早就看不下去了!”
磨道从地上爬起来对欢庆说:“弟弟,没事,弟媳妇是为你嫂子生气,我能接受,以后,一定好好善待你嫂子。”
“欢庆,左虹,我的好兄弟,好姐妹,都别生气了,看在你哥痛改前非、重新做人、把我接回来的份上,原谅他!”雒安幸走上前拉着欢庆和左虹的手说。
在众人的劝说下,欢庆和左虹的怒目稍稍柔和了些,减弱了些,重又坐到各自的座位上。
“长功大爷吃饭了吗?”秦忠良问磨道。
“你们还没来的时候,安幸就给他端了一碗菜和两个馍、一碗汤,让他吃了。”磨道说,“现在可能都睡觉了。”
“这样做很好。”秦忠良说,“咱们做晚辈的,都要像张小妹、刘二侠、左虹和嫂子学习,照顾好老人,孝敬父母。他们从解放前过来,到现在,是最吃苦受罪的一辈人,在艰苦年代,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咱们养大,不容易哪!”
“忠良哥,我有个建议。”张小妹说,“咱大秦庄有的年轻人不孝敬老人,虐待老人的也有,有的儿子打父母,太过分了!能不能采取什么措施,在大秦庄甚至更大的范围兴起‘尊敬老人,孝敬长辈’的风气呢?”
张小妹的话像扔到河里的一块大石头,激起了大家头脑中的千层lang,纷纷插话说:
“落地(人名)把他娘的头都打破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这样的孩子有人性吗?没有一点人性!向六七十岁的老人要钱花,对吗?”
“臭臭,打爹骂娘是常事,好像爹娘什么事都对不起他,天天把眼睁得像老鼠夹子打得一样。爹娘供他上学,给他盖房娶媳妇,哪点没对起他?”
“……”
“张小妹的建议很好。”秦忠良说,“现在经济条件好了,说起来,晚辈孝敬长辈不是什么难事。老人要求什么呢?不就是一天三顿饭能吃饱,身上不冷吗?能干动的活,还不闲着地干,你不让他干,他都闲不住,干惯了。门前房后,屋里屋外,经常打扫,带孙子、孙女,拾掇零活,给晚辈腾出了休息的时间。老人是抱,不是废品,也不是累赘。即使到了生命的晚期,有病有灾,卧床不起,儿女给他们端茶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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