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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没什么,其实问题就出在连糠加水的粮食上。虽说晾干后每人分不到十斤八斤,可是没算在分粮食的账目上,才有人上告,说秦忠良私分瞒产,使队长一次又一次被带到大队、带到公社的。第二次,要不是马书记及时赶到解救,恐怕秦忠良早已经死了,现在埋下去的恐怕不是马书记,而是……”宝拴说,“淮河说的话,不是没有根据的空穴来风,一旦队长因为这事被撤职换了人,今后的生产是孬是好,还能不能分这么多粮食,谁也不知道呀!别误会新郎官今天说话的意思!”
“我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大牛拍着头说,“过了水的粮食,在糠里生芽也是生芽,霉烂也是霉烂,数量又不是很大,怎么分下去就带来这么多麻烦?难道说烂掉比分给社员强?我现在不怪淮河了,等一会我向他赔礼道歉!扫了客人的兴,也向客人道歉!”
“道歉倒是不必,只要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了!”淮河一边给其他客人敬酒,一边听着宝拴和大牛的对话说。
“唉!什么是里,什么是面?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千秋功罪,难以评说!这世道,说你对你就对,不对也对,说你错你就错,不错也错。俺队午季下雨时打下来的两场粮食,在糠里愣是让水给泡烂了,霉得没法闻。如果当时也能像你们队一样分到各家各户,让社员把糠漂出来,把粮食放在地上、席上晾晾,也不致于遭受那么大的损失!”淮河的舅舅插话说,“后来,一个午季每人只分了几十斤生芽麦,能够吃到哪一天的呢?你们队的这个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鸡蛋里挑骨头,吹毛求疵,小题大做,拿着鸡毛当令箭,告队长私分瞞产,真是不应该!人在福中要知福。像你们大秦庄的这些年轻人,多好!到了结婚年龄,该结婚的结婚,你们幸福,爹娘也不再为你们犯愁了;俺庄子,不是一个,而是一群三十多岁的光棍,整天无精打采的样子,让爹娘能不为他们犯愁吗?我昨天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俺儿子大宝来喝他表弟淮河的喜酒,他宁是不愿意来,说是三十多了,没有个媳妇怕丢人,没办法我才来的。其实,我这一大把年纪了,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在家里呆着,吃点喝点就……”老人辛酸地掉下了眼泪。
“哥!不能哭!今天是淮河他们俩大喜的日子,你当舅舅的应该高兴才对,大宝的婚姻总会有办法解决的,俺庄上还有一些比大宝还大的年轻人没结婚呢!”淮河娘走过来劝着哥哥,把他扶到了厢房休息。
“大家继续喝,酒不够再拿!”安排事情的淮河三叔对各桌的客人说。
“行了,吃饭吧!”亲朋们队安事人说。
“厨师上菜!”安事人一声传下去,端盘子的人员立刻把吃饭的菜送到各桌,然后拿馍的拿馍,盛饭的盛饭,客人们开始吃了起来。
“欢庆!欢庆!”门外人急切地喊着。
“什么事这么急?我还没看看淮河媳妇长什么样呢?”安排好家里的事,刚到淮河家想看看淮河媳妇的欢庆问。
“你自己的事你不知道?你媳妇快生了,快送到医院去!”来人对欢庆说。
欢庆飞快地跑回来家,用平板车把疼痛难忍的左虹拉向医院。家人一边忙着招待客人,一边忙着准备尿布、衣服,迎接孙子或孙女的到来。
“真是喜上加喜!”
“明年不要到这时候,可能又要添一个小生命喽!”
“大秦庄明年不知道要添多少这样的小宝宝呢!”
客人们道着喜,庆贺着,大家欢天喜地,笑语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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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胶着 (一)
大秦庄三家喜事过后,秦胜利、柳明远、吴威三人得到公社领导的意见,只能去执行,而不能随意改变,下级服从上级的组织纪律他们还懂。他们一起来到大秦庄,召集所有的人参加会议,宣布公社的决定:大秦庄生产队队长秦忠良,在午收后私自把部分小麦分给社员,瞒报产量,影响到本生产队、大队、公社不能准确上报产量,影响极坏,经公社两委多数人员的意见决定:撤消秦忠良原大秦庄生产队队长的职务,另选他人,作为大秦庄生产队新一任队长,带领群众,高举“农业学大寨”的旗帜,夺取“抓革命、促生产”的新胜利。下面是公社两委的字样和印章以及时间年月日。
参加会议的社员听完公社对秦忠良的处理决定后,谁也不说话,会场上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见,只是人们的表情变化不小,从不知是福是祸热心猜测到降至冰点的痛惜。当然,这种表情和心理的变化并不代表所有参加会议的人,也有从后一种状态转变为前一种状态的人,但为数不多,只是寥寥无几。
宣读完公社的决定,新任大队书记秦胜利开始往下进行,说:“我也是生长在大秦庄这片黑土地上的人,也是吃着粗粮和细面长大的大秦庄人,能体会到大家的心情,对过去的队长秦忠良同志所取得的成绩给社员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利益是佩服的,甚至还想让他继续带领大家搞好生产,发展,这一点可以理解。但是,他必然犯下了上级不能允许的错误,私分、瞒报了产量,使大队、公社不能不多不少、准确无误地上报产量,造成不好影响,所以请大家慎重考虑,选出新的队长,带领大家走向更富裕更美好的明天。”
“现在每人发一张空白纸,年满十八周岁的都算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个公民,都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每人在纸上写上一个人的名字,也就是你要选举的大秦庄新队长的名字。最后按得票多少,确定新一任队长的人选,当然,这位新一任队长的得票数必须超过参加会议选民的百分之五十方能确定下来。如果票数不够,还要进行下一轮的投票选举。”大队副书记柳明远一边问着参加会议社员的年龄,一边发着选举票说,“只能写上你要选举的一个人的姓名,写两个或两个以上姓名的票都算作废,弃权不投票也是允许的。”柳明远强调说。
会场上的人无动于衷,谁也不在选票上写姓名,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坐着,相互看了看。良久,熊猛和一家人把票写好装进了投票箱。秦忠良也投上了一票。
“大家考虑是允许的,但不能无限期地拖延下去。赶快在选票上写上你所要选举的人的姓名,投放在投票箱里,不然当作作废票处理。”民兵营长吴威对下面说。
又有几个人把写上姓名的选票放进了投票箱里。
“继续。”书记秦胜利催促着。
投票箱前又有几个人放进了自己的选票。
“再继续。”
投票箱前无人站立,下面也无人在选票上写姓名。
副书记柳明远看看民兵营长吴威,吴威看看柳明远,又看看书记秦胜利,说:“秦书记,大家正在考虑,咱们现在不能确定谁当队长,还是打开投票箱,看看众望所归,让大家心里有数,明天再接着选举吧!”
秦书记看看天色已晚,大家又都犹豫不决,很难在今天有个结果,就说:“好吧,打开票箱统计一下,众望所归是想选谁,明天再选的时候,心中有数,不致于你一票、我两票的,都不能过半数。”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唱票人和监票人被大家推选到了前台,统计出的结果是:秦忠良18票,宝拴4票,熊猛2票,大牛1票。
“散会。今天的选举只供参考,不是最后定夺,请大家回去慎重考虑,明天投出你神圣的一票,选出你们信得过的人当队长。”秦胜利宣布散会。
大家各自回家,考虑着明天自己要选的队长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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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胶着 (二)
“唉!无官一身轻。我又可以做我只需要出力干活、不用动脑筋的普通百姓了!”开会回来后,秦忠良两腿往上一翘躺在床上对妻子说。
“不干也好!省得我又劳神又费心地为你担心!”王嫂坐在丈夫躺着的床沿上停了一会说,“我不是想让你当这个队长,只是他们无缘无故地把你赶下台,他们当领导的又于心何忍呢?你犯了什么错误吗?秦大海死后,你接过了那个没法收拾的烂摊子,走马上任当了队长,舍了脸皮、低三下四地求爹爹,告奶奶,劝这个,劝那个,好话说了不知多少,费心劳神,不要命地带着社员起早贪黑地干,才使荒得一塌糊涂的庄稼地有了好收成,让每家每户都能有饭吃,大人孩子不挨饿;后来,你又让大家把自留地用不了的土杂肥交给队里,施在地里,精耕细作,抢墒播种,分秒必争地冒着酷暑,一遍又一遍地去管理,锄掉影响庄稼生长的每一棵草;再后来,生产有了进一步的发展提高,你又把一部分钱留下来不分给社员,而是买机械扩大再生产,使今年的午季小麦又丰收,每人平均分到了三百斤,加上自留地收的,全队大部分户全年都能吃上细粮,吃上白面馍。你成绩不小,何罪之有?他们为什么要撤消你的职务呢?下雨了,发水了,打下来没扬出来的粮食放在场上,难道让它生芽,让它烂掉,都不能分给社员吗?不能分到每家每户漂淘晾晒,减少损失吗?我作为一个女人,我想不通,我想不明白,怎么就可以凭这一点点的小事,把我的丈夫——一个为队里着想——一个为社员着想的人,说赶下台就赶下台呢?为什么?这是为什么?!”王嫂哭泣着,为丈夫鸣着不平。
“一失足便成千古恨。不是没想到把连糠带水的粮食晒干后的斤数加在分配的账上吗?”秦忠良对妻子说,“熊猛向上级反映私分瞒产是事实,不是捏造,也不是陷害。上级的处分决定也没有错。要是都这样不经过合计就报上去,上面有什么精确数字呢?我好好的,毫发无损,哭什么哭?”
夫妻二人一齐做晚饭吃了,带着孩子休息。
“告告告!告什么告?秦忠良今天的票数不还是超过你的票数吗?你认为借私分瞒产这件事能让他下台?大多数人都倾向于他,你别公报私仇做你的当官梦了!”熊猛的女人秦灿灿对男人说。
“就你这个女人说话难听!什么叫我告他?私分瞞产,证据确凿,是铁的事实。他秦忠良想抵赖也不抵赖不了!我是如实向上级反映情况,没诬告他!他当队长什么事情都不和我商量,并且在大牛那小子盖屋的问题上让我出丑,我是有私仇,但公是公,私是私,私的我忍着,公的我就不能站出来说话了吗?”熊猛对女人发泄着心中的积怨,“什么当官梦!社员或者领导真叫我当队长,我咬着牙也积极几天给他们看看,让他们跟着我干!”
“别做黄粱美梦!老老实实做咱的普通社员吧!”秦灿灿对熊猛说。
“哼!黄粱梦?该拉的人我已经拉过来了,能拉的人我继续拉,越多越好,多多益善!”熊猛自信地说。
散会后,大秦庄的每一个人,谁回到家中也没有即刻入睡,都在考虑着应该把明天的一票投给谁,是投给秦忠良,还是投给想让秦忠良下台的人呢?或者是宝拴、欢庆、还是……呢?一种无法确定、矛盾犹豫的心理使人们久久不能入睡,陷入沉思。
毫无结果的群众选举会议让秦胜利寝食难安:“难道说大秦庄选不出一个合适的队长?难道说秦忠良在群众中的威信就这么高?难道说秦忠良会笼络人心,让很多人都任由他摆布?为什么宣读了上级的处分决定之后,人们还在选票上写秦忠良的名字?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写他的名字?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不愿意投票?……?”他决心在明天的选举会议上,以票数的多少确定大秦庄队长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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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胶着 (三)
第二天,秦胜利带着柳明远、吴威和大队的会计、妇女主任、计划生育专干,一同来到大秦庄。在没选出新队长之前,仍让秦忠良以队长的身份召集每个社员来开会。
会议在选举之前又一次宣读了公社对秦忠良的处分决定,并再三强调参加今天会议的每一个人必须投票,最后以过半数票的被选举人当选队长。
会场上的人接到选票后,仍像昨天下午一样的冷若冰霜,并无多大热情。偶尔有走到投票箱前投票的,也是面无喜色苦着脸,好像心中有倒不完的苦水和不乐意。但无论如何,人们还是不情愿地把票投了进去,等待着他们满意或者失望的选举结果。
“还有没有没把自己的选票投入投票箱的?抓紧时间填写候选人的名字投进去,马上开始拆箱唱票,统计结果。”秦胜利对下面的群众说。
会场下面没有反映。
“好。既然大家都把自己的票投出去了,现在就推举出你们相信的老实人到台前来唱票、监票、书写,统计投票结果。”秦书记等了一会,看没有人再投票了,对大家说。
在群众的举荐下,唱票人、监票人、计票人分别走上前去,开始统计被选举人的票数。经过近四十分钟的唱票、记票,得出了选举结果:秦忠良二百五十八票,宝拴三十六票,欢庆十票,大牛七票,秦高六票,熊猛四票。
面对出现的选举结果,全体大队领导干部感到出乎意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目光集中到大队书记秦胜利身上。通过目光的交流,秦胜利知道其他干部也和自己一样为难,就对群情激奋的群众说:“选举结果已经出来了,各人该回家的回家,我和其他同志回去就向公社领导汇报结果,请求他们的定夺后,我立刻返回向大家宣布选举结果。”
“秦书记,现在你就宣布队长是秦忠良,因为大家最信任他。他的选票是最高的,你刚才不是说以超过百分之五十的选票,就定下来的吗?你现在不能推拖!不能让我们失望,不能言而无信,不能违背意愿,快宣布吧!”会场上的人纷纷涌上前来,连珠炮般地要求秦胜利立即宣布秦忠良当选队长的结果。
“好好好!大家应该知道我的权力有限,像决定大秦庄这么大一个生产队队长的问题,还是应该由上级领导批准或同意后,我才能宣布。”秦胜利对着众人推辞说。
“你既然当不了家,会前你那样说干什么?说话不算话!”秦长雨嘟嘟囔囔地说。
“哪能对书记这样说话?一些重大的问题是一个人就能做得了主的吗?总得集体研究一下或是向上级汇报后决定吧!”大队民兵营长吴威厉声对秦长雨说。
“很快就给大家答复,很快!”大队副书记柳明远解着秦胜利的围,对群众说。
众人高涨的情绪被安定下来,只等着大队干部向公社汇报后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走在回家的路上,大家心里对大秦庄的未来充满着希望,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想象着他们将得到的收获和满足,但也心存疑虑和不安。
“怎么办,秦书记?大秦庄的群众老是把意愿集中在秦忠良身上,其他人的票数都和半数票相差过大,怎么确定呢?”从大秦庄回来的路上,副书记柳明远对秦胜利说。
“也难怪大部分人都把票投给秦忠良,他当队长的这几年,确实使生产有了大发展,使群众得到了不少实惠,从午季的人均不足一百斤,到今年的三百多斤,在咱全大队乃至全公社也是没有的!”民兵营长吴威说,“问问公社的领导,能不能不再追究分掉带糠带水粮食的这点小事,让他继续干呢?从大的方面来说,他取得的成绩毕竟还是不小的,功大于过。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