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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子哭了,他的女儿哭了,他却没有哭。他参加了公判大会,知道了结果:为他跑腿的李二桂,为秦玉莲的死,为刘美男的死,为杨红梅的精神分裂被判十八年;自己的儿子,自己唯一的儿子秦跃进,重婚罪、伤害罪,两罪并罚,被判有期徒刑十年。
秦大海听到这里,眼前一片漆黑,头晕目眩,倒在会场上,他不知道灵前成婚是喜还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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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知青泪 (一)
春暖花开,广阔的淮北平原上,倚沱河而居的大秦庄告别了秋冬的萧条,杏花败过,粉红的桃花就开出来了,加上早已抽出嫩芽的柳枝在飘舞,景色清新了不少。
“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一批批城市的高、初中毕业生积极响应**号召,告别父母、告别繁华舒适的都市生活,千里迢迢来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不知道是位置偏僻,还是这里的人从未到过大城市,听说有三个上海知识青年要到这里落户,全村的男女老少早已聚集在村头飞灰扬尘的大路旁,等待着看看大上海人的模样。
接到公社的通知,队长秦大海一大早晨就派人赶着牛车接去了,上午十点钟秦忠良就把三个女青年接了回来。她们刚下车,在队长的示意和带领下,大家都鼓起了掌表示欢迎。看着她们文静细嫩的模样,老人们估摸着她们的年龄:“最大十七、八岁!”心中不免为她们今后能不能受得了农村的苦担心着;年轻小伙子看城里姑娘的眼神有些发直,楞看着人家白净的脸面和漂亮的衣服;七、八岁的孩子们呆呆地看了一会又回到父母的身边,手牵着大人的手;农村的姑娘们看了自感逊色,扭头回家去了。
一个知青的什么干部说:“贫下中农同志们、社员同志们,你们好!这三个上海女青年来到这里是接受你们的再教育的,别说农村的活不会干,就连各种庄稼是什么样也不知道,希望你们今后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多教教,多帮助她们。谢谢大家!”说完,看三个知青有些拘谨,让队长叫群众散去,“把她们领到住地去!”
社员回家了,队长把三个知青带到了早已打扫干净的两间草房里,安排她们坐下后说:“我就是这个生产队的队长,叫秦大海,以后有什么困难找我解决。”三个知青这时见人少了,心里也不怎么紧张了,各人向队长报了姓名:杨可、赵慧妹和方玲。队长看了看她们,担心地说:“你们能干得了农村的活吗?”
“能!”“能!”“能!”三个知青说。
这三个知青就这样开始了尚未熟悉的农村生活。
正像农村人不会摆弄工厂里的机器一样,杨可、赵慧妹和方玲三人白天上工的哨子一响,队长安排耪地,她们仔细看着其他社员耪地的姿势,然后跟着学,虽说一开始的架势有些不协调,但还是掌握了要领,耪得也不慢。几天以后,庄稼根部的草也能耪净了,换手、脚的挪动也像模像样了。正像《朝阳沟》里拴宝教银环说的一样:前腿弓,后腿蹬,心不要慌,手不要猛。只是在耪各种庄稼去苗留苗的密度上需要时常提醒着。虽说一回生、二回熟,但对于在城市里长大、从没见过各种庄稼的姑娘们来说,也够难为她们的了。有一天耪红芋,杨可一连耪掉了三颗红芋苗,队长着实训了一顿:“没长记性!对你说多少次了,耪红芋不要去苗,只耪掉草就行了,你能接连去掉几颗?像你这样耪就省收了!”秦大海铁青着脸,眼瞪着杨可,没好气地说。
“我不是想把红芋苗根部的草耪净吗?”杨可红着脸说。
“耪净!耪净!连庄稼都耪掉还载干什么?其他人怎么不耪掉?”秦大海责问着杨可。“纯粹是不想干了!不想干也得干,反正大家不收工,你也不能收工。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你根本是不接受教育的。怕在太阳底下干活,当初别到农村来。”秦大海没完没了地说着,社员们也都停止了干活,向这边看着听着。
杨可刚才就眼含泪水没哭出来,这一听秦大海说她不接受教育,怕太阳晒、想早收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眼泪簌簌掉下来,委屈地说:“我当初报名到农村来,也是为了响应**的号召,我认为自己没什么错。农村活我开始不会干,不错,可是我既然来了,就安心地干,经受住锻炼和考验,不会干的活,我虚心问询,请教其他社员、贫下中农,我没有哪一点不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你说我怕在太阳底下晒,想早收工回去,我不能接受。自从我来到你们生产队以来,没少出勤过一次,手上磨出血泡我都从来没说过,磨一手老茧是为了炼一颗红心,贫下中农、社员同志们在太阳底下能晒多长时间,我杨可就能晒多长时间!”说完,看其他人都超过自己了,又赶忙干了起来。
秦大海何许人也?自从三年前巴结上大队书记张霸被提名当了队长以来,不但作为党员的重点培养对象,在大秦庄可以说是呼风唤雨,没有一个敢和他顶嘴的。只有一次,秦大棱和他因为安排干轻活的都是他亲近的几个人吵了一架,被批斗了几场以后,大家只能把不满装在肚子里,看他不在的时候偷懒一回,磨磨洋工,表面上还得说好话奉承他,甚至还有几个在他屁股后边转的马屁精。今天,他的所谓批评不但没能使杨可接受反倒被人用高谈阔论顶了回来,那真是蚊子曾经战胜过大象,今天却败在蜘蛛手下,真是岂有此理!他怎能在众人面前丢掉这个面子?更何况他还是堂堂的一队之长?
“好了,今天上午就干这些,回家吧!”秦大海一说收工,社员个个扛着锄飞奔着往家去。“杨可回去,马上带水桶回来把几颗耪掉的红芋带水栽上!”秦大海以命令的口吻说,“我在地头等你。”
杨可回来后,倒在床上哭个不停。赵慧妹、方玲虽然同情,但看队长态度坚决,也只得劝杨可:“别哭了,快提着桶带点水把那几颗栽上,要是真晒死了,说不定他又要到‘五。七’办公室告咱们的状,挨领导的训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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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知青泪 (二)
上次,秦大海到“五。七”办公室找管知识青年的领导是反映赵慧妹一个下雨天不出工干活的事,领导后来通知她到“五。七”办公室听了领导不少劝说,但也没挨什么批评,只是要求她今后有特殊情况不能出勤要向生产队长讲清楚,搞好关系,注意影响什么的。(为以后回城和有机会参加高考创造条件。)
杨可知道赵慧妹被告是因为女孩子的个人**不好和队长说引起的,一旦说明,赵慧妹很快得到了领导的理解和原谅,但她今天的情况不同,耪掉三颗红芋是事实,一旦反映上去,有人证物证,对自己今后的影响肯定不好,说不定还得受什么处分、警告。这样想着,虽说不是有意耪掉的,但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收麦前的太阳,一到中午显得特别烤人。杨可让其他俩姐妹多辛苦点在家做饭,自己往桶里舀了几碗水到地里去栽红芋。
到了地里,杨可记住自己上午耪的位置,找到几颗已经被太阳晒得发软的秧苗载在浇过水的穴里,压实封好后,头也不回地回来了,哪里还见秦大海的影踪。
空旷的平原上,通往村庄的小路上,杨可独自一人走着,不时从黑瘦的脸上擦着汗水、泪水。
又是一天的劳动结束了,方玲、杨可、赵慧妹吃过饭,洗过脚正准备休息,忽然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是秦大海。方玲忙搬凳子让他坐下,问:“队长有什么事吗?”杨可、赵慧妹也连忙起身坐在床上。
“也没有什么事,因为这一段时间田间管理太忙了,很长时间没来看你们,不知道你们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没有?我作为一队之长抓好生产是我的头等大事,生产搞不上去,收不着粮食大家都得饿肚子,这样,我就上对不起领导,下对不起社员了,因此上呢,我每天催着上工比较早,收工也比较晚,就是想在收麦之前把所有的地都管理一遍,到收麦的时候能集中人力收,使小麦在汛期到来之前全部收完打完,把秋季的庄稼安排下去。”
“那当然好了!有你这样的队长,何愁粮食不翻番,跨长江、超纲要?何愁没有白面吃?”杨可抢过话头说,语言里带着几分刺,余气未消地说。
赵慧妹瞪了杨可一眼,恐怕惹出事端来。
秦大海也听出杨可话里含有讽刺,但又不便发火,接过话茬说:“有**的英明领导,我觉得我们这个地方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达到中央的农业纲要的要求。”他很不自然地微笑着,“恐怕到那时候,你们这些大城市的人再也不想回去了!”
“现在我们也没想回去,既然来了,我们就要扎根农村闹革命,和广大贫下中农一起战天斗地,改变农村的落后面貌。你认为我们是来镀金的?我们只做‘永久’牌,不做‘飞鸽’牌。赵慧妹从秦大海说话的破绽中还了这么几句。
方玲平时就羡慕慧妹、杨可能说会道的口才,只是自己怎么都学不会,只是默默地听别人说。
“了不起!好口才!有志气!”秦大海不得不佩服赵慧妹。“你有长期扎根农村的决心很值得表扬和学习,只是不能保证你们三个都有这样的决心。”他看了看杨可。
“队长放心,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是在刚下乡时就对**、党中央表过决心的,到哪个地方不干出成绩是决不会回去的。别人,我不敢说,我自己的打算我知道,我不会中途离开的,放一百二十个宽心吧,队长。”杨可坚定地说。
“好!好!好!既然你有这样的长远打算,相信你是不会计较上午我对你的批评的。”秦大海想挽回上午的影响,害怕杨可把事情的真相传到上边去,领导训他给知青小鞋穿,破坏上山下乡,就似赔不是地说,“今天的事情呢,我说了你几句,也是从生产的大局考虑的,你看,现在的很多社员觉悟很低,干活的积极性不高,有的还哄,看着他耪到前头去了,其实是隔一锄盖一锄,不认真,我天天说,都烦了;我要检查他的质量,他又得和我吵;即使不和我吵,回去重新耪,半天又能干多少活呢?你呢,干农活是不慢,就是太认真了,非得耪得一颗草不剩,甚至连庄稼都耪掉了,还连续耪掉几颗,你说我能不生气吗?再者说了,种庄稼就是为了有一个好收成,庄稼没有了,也就失去种地的意义了。”他尽可能地缓和着不和谐的氛围。“今后,我主要指望你们能处处带头,为其他人做榜样,把生产搞上去。”
紧张、对峙的局面打开了,杨可的气也消了不少,说:“队长,我今天确确实实是想把庄稼根部的草耪净才碰掉的红芋苗,使你生气了,请队长多包涵!以后干活我一定时时小心,处处小心,决不会让此类事再发生。**他老人家对我们说过: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就最讲认真。只要认认真真去学、去干,农村的哪一样活,都能学会、干好。”
“不错!不错!今天中午你也把耪掉的红芋苗栽上了,这种知错就改的精神很可贵。以后呢,干什么都要仔细一点,庄稼根部的草尽量用手拔,就不会伤庄稼了。”秦大海看看她们三人,赵慧妹打着哈欠,方玲已上床休息了,只有杨可在听着,但也是眼皮打仗困意不小,觉得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方才起身告辞。“你们劳动一天也够累的了,赶快休息吧,明天还得起早干活。”秦大海站起了身。
听说队长要走,三人送到门外说:“队长慢走!”这才回到屋里插门睡觉。
在开镰之前,田间管理总算耪了一遍,虽说地里稀稀拉拉还有几棵草,但已不影响庄稼生长了,队长除了让男劳力整理场面为收麦做好准备以为,妇女们全部休息,磨好镰刀,蓄精养锐,为收麦做好充分准备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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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知青泪 (三)
三个知青,白天把衣服洗了洗,晚上又洗去了身上的泥土,感到舒适多了。
“喂!你们俩认为咱队长这人怎么样?”赵慧妹小声而又诡秘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问杨可和方玲。
“鬼丫头!”杨可感到惊讶。“发现什么新大陆了,快告诉我!”
“别看平时少言寡语的,道听途说都搁在心里,哪像我们南北巷口扛竹竿――直筒,有啥说啥,你花花肠子不少啊!”方玲梳着头,看了赵慧妹一眼。
“谁花花肠子多了?我不是刚观察到吗?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又熊人(批评人)!”赵慧妹大胆地使用这个地方的方言说。尽管这样的话显得粗鲁一些,但没有其他人在场,方玲、杨可也没计较,三人也没感到羞涩。
“你说的是指人的长相呢?还是指人的品质呢?或者是指他的工作、文化水平什么的?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杨可慢条斯理地说着。
“当然是说他的品质。长相你没见过?嘴也满能说的,工作尽来虚的,要不然生产这么落后,粮食年年不够吃的?”赵慧妹说。
“大小姐,我的大小姐!没想到,你评价一个人是那么的客观、公正!如果让你当官判案,说不定又会多出一个清官来,那样地下的冤魂可就少多了!”杨可往脸上抹着粉,悠闲自得地说,包含着几分含蓄的讽刺。
“别闲两天就疯了,梳呀抹呀的。过几天以后割麦,浑身弄得像个刚从井下上来的挖煤工人似的,我看还打扮不打扮!”赵慧妹对杨可、方玲说。
“你没听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此一时,彼一时,黑得看不着鼻子看不着眼,跟挖煤大哥多般配!”杨可说着,自己也笑了。
她们嬉戏着,调皮地说着,女孩子的天真和青春活力显现出来,少有的欢乐,少有的自在。
她们三个坐在一张床上。
“一个队长,有什么行为不轨的吗?”方玲问。杨可也望着赵慧妹。
“可能有。你们平时干活没看见吗?队长一到哪个妇女跟前,哪个妇女就装解手,理也不理就离开他吗?特别是那些年轻姑娘一见他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还没等他到跟前就躲开了。听王大娘说,这庄有个叫李玉娟的年轻美丽寡妇就是被队长糟践的没法过了,才带着孩子改嫁的。”赵慧妹一说出口,恐怕没法收回,又想起王大娘再三叮嘱她不要说出去的话,转口说:“我只是道听途说,不一定真实,你们不要瞎传!”
“害怕啦!道听途说,信以为真,还到处乱说,一旦实际情况不是这样的,定你个诬陷罪不过分吧?”杨可对赵慧妹说,眼神里带着肯定和自信。
方玲这时插话说:“人证物证最重要,这是打官司的重要依据,胜败主要取决于人证物证的真实与否,你有什么根据?人云亦云?”她责问着赵慧妹。
虽然两人和她开的玩笑,但赵慧妹心中已有几分恐惧,不敢多说什么。
“别胆小鬼,我们又不会出卖你!我们几个远离父母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对各种各样的人,我们一下子也看不透,以后互相照应,提防着点,别被人欺负就行,真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