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大娘!你儿子这次考这么好,上了重点大学,心里高兴怎么不想找人说说话,显摆显摆,我们同学之间也好多年不见了,我等他一会。”陈玲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便于明撵,王大娘只得陪着等儿子回来再说。“上个学,不拿钱还得往他身上贴钱,有什么值得显摆的?依我看还不如不上。我那时腿还不能走路他偷偷报了名。”
“你怎么能这样认识,应该为你儿子高兴才对!”陈玲听了对王大娘说。
“高兴不起来。”王大娘说。
“现在掏钱让你儿子上学,等他毕业找个好工作,有了钱当了干部接你到城里去享福,你应该高兴,这是教育投资!”陈玲恐怕秦大虎母亲的耳朵背听不清,放大声音说。
“噢!我听见了。你说什么投机?俺孩子可从来没干过投机倒把那犯法的事,你不能再给俺扣帽子了,为干自留地的活少翻几叉子麦秸,他们把儿子差点折磨死,多少年,头都不敢抬,话都不敢说,你说什么也别再给俺儿加罪了。”王大娘不知道是真聋还是装聋,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半真半假地说。
“投资!不是投机!投资时投资,投机是投机,怎么能把投资理解为投机倒把?”陈玲感到跟秦大虎娘解释不清楚,还会越说越糊涂,就说,“大娘,我怎么会给你儿子扣帽子呢?我们是同学,一辈子同学几辈子都亲,其他人说他的不是我也不同意!”
“那就好,那就好。”王大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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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恢复高考(七)
王大娘和陈二芹正说着话,虎子推门走了进来。
“你回来了。老同学今后有前途了别忘记我这个初中同学。”陈二芹迎着走进门的秦大虎说,“你现在正是春风得意,壮志满怀的时候,高兴吧!”
“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好迎接迎接!上学的学费我都愁得没法缴,还什么春风得意,壮志满怀的?”秦大虎装作不知道她来的时间,敷衍应付。
“老同学考了恁么好的学校,我别的忙不能帮,来祝贺一下总允许吧。”陈二芹说着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给虎子说,“尽力而为,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真是出手大方,一掏都是一把一把的,我第一次见过这么多钱。”虎子推开陈二芹的手说,“装着吧,我的学费准备齐了,谢谢你的好意,用不着。”
“学费够了,还需要钱买饭吃吧,和我还客气啥!”陈二芹又一次把钱递给秦大虎。
“现在经济都够紧张的,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收起来吧。”虎子略有所思地问,“你哪来这么多钱?你家里的老人把经济大权交给你了?”
灯光下,陈二芹的脸上现出痛苦和无奈的表情,转嘴说:“你别管我是家里的也好,借的也好,反正不是偷的,你用吧。”
“你不说清楚这钱的来路我就更不敢收了。反正我不能让你借高利贷帮助我。与其这样,不如我自己去借了。”虎子的疑心更重了,不知道她的钱是从哪里弄来的。
难以启齿的事情怎么好说呢?秦大海的三女儿梨花本事她哥的同学,为了能了解了解秦跃进有没有谈对象,她争着行了这份礼,当了解到秦跃进说了杨红梅又谈了赵红玉,她不想再掺和在里边;表姐介绍的秦明虽说自己也爱他几分才,但看到漏天的房子,她觉得自己受不了这个罪;好在给梨花作伴娘,到张家和张匡一个太祖母的兄弟张彪又有人才家庭条件又好,一见钟情,在当天晚上送回来的路上,感情迸发,以身相许;第二天虽说为难了表姐,伤了秦明,她毫不后悔,她跟着带着她的张彪心里是高兴万分,原认为有了归宿,可没想到张彪订过婚,十天后准备过门的妻子死活不愿意把张彪让给她,自己还成了第三者。拿了五百块钱的赔偿被赶了出来。想找表姐和秦明修好,可张小妹及时插了进去,没空位了。她后悔着一次次错过的机会,为自己而痛苦。忽然闻听说秦大虎考上了重点大学,她觉得又是一次机会,带着用身体和精神的痛苦换来的五百块钱,心想完全可以改变秦大虎对她的认识,说着感谢的话,向他示爱,谁知这秦大虎竟然不领情,问到钱是怎么来的。算了,你穷死不倒架,我装起来。于是说:“不用算了,刚考上大学就看不起人了,以后真当了大干部更是目中无人,谁都不认识,别说同学了。”张小妹把钱收了起来。
“你怎么会去偷呢?只是我的钱凑够了,用不着你的,心意算领了。”虎子凭自己的了解对陈二芹虽没有什么好印象,但对她出手相助还是心有感激和谢意,说;“以后遇到困难再向你借。”
陈二芹看实在是送不掉了,也就岔开了话题又说了其他的一些往事,告辞要走,虎子送到大门外,手被陈二芹一把抓住。
“松开!像什么样子!早知道我一步都不送你。”虎子甩开陈二芹的手说。
“我爱你,秦大虎!”陈二芹抬脚抱着秦大虎的头做着亲吻的姿势。
“滚!你对谁真心过?一会一个变化,爱过的人不少了吧。”虎子推开陈二芹跑到屋里把门插上。
陈二芹没趣地、痛苦地一个人走在漆黑的路上,思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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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同日悲喜 (一)
秦大海母亲秦刘氏咳喘的**病又犯了,在村(大队)卫生室打针、吃药、打点滴也不见效,转到县医院一检查,医生说已经到了肺癌晚期,组织细胞已从良性病变转化为癌症病变,没有回天之术,让回来了。回来后,尽管孝子贤孙端茶送水好生伺候,老太太的病还是日重一日,咳喘不止,痛苦地停止呼吸归了西天。
这秦刘氏也是一生坎坷,不如人意。十六岁时,遵从父母之命嫁了人家,生了一个女儿之后,丈夫却突然离世,这一年她还不满二十岁。丈夫死后,她不愿忍受光棍、恶棍的挑逗和蹂躏,抛下女儿外出讨饭。一张白净的脸蛋,均匀的身段,讨得了一个前妻无子财主的喜爱,留下做了小老婆。衣食的丰足使她称心如意,感到无比满足,没想到生了第二个儿子之后,那男人却另有新欢,常对她施以暴力,拳打脚踢,身上这一处伤痛还没好,又添来那一处青紫,她无法忍受这种折磨,又一次成为路人。一天讨饭到了大秦庄,经众人劝说,她身怀六甲和一个光棍――秦大呆从此生活在一起。三个月后,她生下一个男孩,也就是现在的秦大海,秦大呆也没嫌弃,像自己亲生自养的孩子一样疼爱着。也是她一生命苦,过了七、八年,大呆又死了,使她又一次陷入在痛苦和煎熬之中。她不相信命运,一次次出走,试图改变着自己的命运,但都没能改变,依然如故;她相信命运,一次次嫁人都是不得善终。她心灰意冷,不再出走,也不愿再嫁,以儿子为生命,以儿子为寄托,勤俭持家,起早贪黑拼着命地干活挣工分,多分粮,多得钱,供儿子上学,上完小学到初中,上完初中上高中,没想到儿子刚刚混出个人样来,从呼风唤雨的造反派头目到当了队长,吃穿不愁,她却毛病百出,咳喘不止,享不了这个福,痛苦地了却了此生。
声声哀嚎,白幡飘飘,秦大海开始安排老娘的后事。
“大海,老人死后,百天内不娶的话,过了三年后才能办喜事,依我看跃进的婚事就在大嫂出殡的当天让两个孩子在灵前磕个头成亲算了,多省事!过了三年,男孩女孩有什么变化都说不定。”秦大海一个房内的叔叔大臭把大海拉到一边说。
“现在先办俺娘的后事,跃进的事还没确定下来,怎么能放在一块办?”秦大海对大臭说。
“白彦语不是早就把杨振东的闺女杨红梅介绍给咱跃进了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定下来?”秦大臭想了想说,“不是早把彩礼送过去了吗?”
“大臭叔,这话咱不能跟别人说,跃进这孩子,自从拴儿的媳妇过了门,他非要找一个比玉叶强的,不满意杨家的那头怎么办?自己谈了粮站站长老赵的闺女赵红玉,长相也不孬,可就是老赵老两口子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
“那好办!现在都时兴婚姻自主,恋爱自由,让跃进跟红玉说说,自己来算了,管她爹她娘同意不同意!给脸不要脸!”秦大臭说,“大海,你让书记张霸从中说说看,人不就是要个脸面吗?”
“公社的董主任我都托了,老赵就是不同意有什么办法?”
“他既然这样对咱,我看杨振东的闺女长得也不错,托人说说娶来家,也让他姓赵的看看,不要他闺女,看看咱跃进照样娶媳妇!”
“那也行。我让西庄的李二桂到杨家说说看!”
李二桂亲自跑到杨家把秦大海的要求向杨振东说了一遍,征求意见。
“那也行。反正只要小孩子没意见,棺前磕个头也算成亲了,再说,就是过了三年之后,也得走这一步。”杨振东说,“只是时间太紧了,不能给闺女置办陪嫁的东西,不太合适。”
“嫁妆的事,大海说了,头天把老人送下地,第二天就到集上去买,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你知道大海在大秦庄是首屈一指的富户,光房子就盖了两处,还是最好的,哪在乎给孩子买嫁妆那几个钱!”李二桂转嘴说,“你真想为闺女花,给钱不也一样吗!”
“既然你说了,我就把钱交给闺女,随她的意买什么吧!”杨振东回过头来,又征求闺女的意见,“梅子,你看这样行不行?”
“听说他自谈了一个,我才不去凑这个热闹,自找难看呢!”杨红梅面带羞涩地对李二桂说,“有本事找他自谈的去!找我干啥?”
杨振东听女儿这么一说,心里有些吃惊,脸色变了许多。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封建,男女在一块说几句话,也不一定就是谈恋爱订终身!就算以上谈了,现在他不是托我来说了吗?这和他亲自向你求婚没什么两样?”李二桂面带笑容向杨红梅解释着。“不是他奶奶死了穿着孝服,他就自己来求你了!以上你们俩都很满意,有说有笑的,就别疑神疑鬼为难他了!”
“谁为难他?他心里明白。”杨红梅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杨振东心中怀疑,万一事情真像女儿说的那样,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就接过来说:“二桂,你说实话,他秦大海的儿子真的自谈了,他条件再好,俺也不去高攀,趁现在包子没掰馅菜没淌,各走各的路还不晚。俺还能手捧猪头找不着庙门,非得拿闺女往火坑里送!他要彩礼,俺还他的彩礼,一样不少,一分不少地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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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同日悲喜 (二)
幸亏李二桂在临来之前向秦大海问了情况,多少知道一点跃进自谈了,至于能成不能成他不知道,听秦大海说没有希望才来过过话,没想到遇到这么多麻烦。但既然来了就应付着吧。“振东哥,你把事情看得严重了,秦大海老少不考虑好,能让我来吗?人家是诚心诚意的,你一听红梅瞎编两句就上火说气话,儿女之事哪能说散就散一点不慎重?据我知道的情况,跃进自和你家红梅见了面以后,一直都没和其他女孩子接近过,天天干生产队的活,只是从他奶奶犯病到现在没干,这一点你也应该理解,谁赶上这种情况还能干活呢?你放心,以后出现什么情况包在我身上!”李二桂大包大揽地说。
“情况真是这样,你回去告诉大海就按他说的办。”杨振东被李二桂说得又转了过来,提醒李二桂说,“这事你说了得负责,出现什么问题到时候我就找你算账。”
幸亏红梅刚才出去了,没听到李二桂说她瞎编的那句话,事情才好容易又缝好了。
李二桂满口答应着出了门,让杨振东再做做女儿的工作。
李二桂回来喝着酒向秦大海说了此行的难度和结果,强调不要出什么岔子,才疲倦地走回家去。
“你到哪去了?喝得东倒西歪的!”杨慧妹问丈夫。
“能上哪去?咱东庄大秦家队长大海的娘死了,我去烧个倒头纸(人死过之后到出殡的前一天,亲朋连看看顺便买的草纸)。”李二桂对妻子说。
“和他有什么瓜葛去烧纸?”
“俺爹死的时候他也来了。”
“那也不能这么晚才回来,烧几百捆纸也要不了这么长时间。”
“不是有其他事吗?”
一听说有其他事,杨慧妹的心就陡然紧张起来,打断丈夫的话说:“还能又是给谁儿子说对象,给谁闺女说婆家去了吗?”
“嗯!”李二桂眯缝着眼,睡在床上应者。
“你多事有事,你能忍心把玉莲那样的人才介绍给刘美男那样的丑八怪,不死人才怪呢!玉莲死了,刘美男还想疯了,两家人都让你给坑出来了!万一有一头告你,你都得坐牢!还不知道害怕,又去多嘴多舌的!”杨慧妹埋怨着丈夫,拉着被不让他睡觉,“起来说清楚,给谁说得什么事?”
“滚一边去!”李二桂被杨慧妹嘟噜得发了火。“天上无云不下雨,没有媒人婚不成。不是我整天东跑西跑,靠给人说媒挣钱,咱能有现在的日月吗?不是我牵线搭桥,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找不着女人,多少大闺女老死在娘家呢!谁死谁想死,我又没用纸包上不让谁看,不让谁见!”
李二桂刚才听到杨慧妹说的话,心里也在打怵,但还是壮了胆子为自己作了辩护。
“过去的事我不听,你自己认为有理,以后法院说去,赶快说你今天给谁说事去啦?”杨慧妹真想打破沙缸问到底了。
李二桂的困意也没有了,坐在床沿上,手指着妻子说:“你不是想问个清楚吗?那好吧,我今天就来个竹筒倒豆子,把什么事都说出来,行了吧?”
杨慧妹从进了李二桂的门到现在两人没打过架,谁也没骂过谁,每当丈夫生气发火的时候,她都是满脸陪笑,挑好听的话说,哄得丈夫下不了手,骂不出口。李二桂也知道杨慧妹没嫌穷家破院,冲破父母的阻力嫁给自己,又体贴自己,孝敬父母,家里家外都能干,也是能忍就忍,能让就让了。
“行!行!行!我的好老公!”杨慧妹说着,抱着丈夫的头,在脸上亲了一口。“把话说开我才能放心嘛!”话语中含着几分娇气,几分柔情。
“像什么样子?半辈子啦,还来年轻时候的那一套,什么人的魂不得被你勾去!”李二桂的气果然消了不少,重又恢复了平静。
“恩爱夫妻谁不这样?成天吵吵闹闹的两口子再不会像这样呢!”杨慧妹让丈夫睡在床上醒醒酒,给她细说今天的情况。
到底是恩爱夫妻,李二桂心平气和地把秦大海想借他娘出殡的机会娶儿媳妇,以及到杨振东家谁说的什么话,都一五一拾地说给妻子听了。
“那你说说秦大海的儿子到底自谈了没有?”杨慧妹脸对着丈夫问。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我怎么知道?明天我借本《十万个为什么》,你自己看去!麻烦!”李二桂有些不耐烦。
“我为你好,你知道吗?跃进真谈了,万一那天去两个怎么办?姓杨的脸往哪搁?两个只能留一个,甭管留哪一个,另一个怎么办?弄不好,不出人命也得闹大乱子!”
“对!”李二桂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说,“我怎么就忽视了这一点呢?”
李二桂开始害怕了,穿衣下床,要去找秦大海和杨振东把话说清楚,推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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