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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都是你当家,问我有什么用,只要三丫没意见,我不反对。”秦大海的老婆左芹说。
“什么事我当家,问你没有用,闺女不是你生的?她一辈子的事你当母亲的不为她把把关,谁替她把关?万一今后有个什么变化,孩子今天回来哭一场,明天回来哭一场,你能忍心?”秦大海对妻子说。
“那能有什么变化?结过婚生孩子、过日子呗,哭什么哭?大小是个干部家庭,总比其他人的日子好过些。”左芹说,“我总感到咱梨花对张匡有这方面的意思。以上他每次和跃进喝醉了酒,梨花都忙着端茶送水的,也不知道他们暗地谈了没有?”
“我怎么知道这些?”秦大海反问妻子说。
“反正女孩子大了就要嫁人,他们就是谈恋爱了也正常。你原来不尊重冬梅的选择,硬想把她嫁给张匡,不也是瞎费劲吗?谁阻拦得了,不照样跟赵从军跑了吗?现在又能怎么样?不也是紧紧巴巴过日子,每次来走娘家连个新衣裳都没有?咱梨花自己同意就行!”左芹说。
“你把她叫过来问问。”秦大海对妻子说。
“明天起来再问不行?非得这时候问!闺女该睡觉了。”左芹对丈夫说。
“就今天问,她没意见就定下来,别让邢兄一趟又一趟地跑了,让张书记说咱不给他面子。”秦大海说。
“听你的。”左芹出去把梨花喊来,把情况向闺女一说,梨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说:“反正他得给我重买东西,我才不要冬梅姐原先那些破破烂烂的东西呢!”
“行,这些我让邢兄给张霸说,人家马都买了还能没有鞍吗?你出嫁我也多陪嫁几样,配齐七十二条腿,够有面子了吧!”秦大海对闺女说。
“你要说到做到别哄我。只要满足我的要求,他张匡明天娶,我都嫁!”梨花说完走了出去。
秦大海和妻子互相看了看说:“这个丫头大概和张匡谈了,你看多爽快,也不知道脸红,说明天人家娶,她都愿意嫁,一点架子都没有!”
“这明白人还要细说吗?秃头虱子明摆着,不谈有这样爽快的吗?走,让她快快走,别在家里你来我往的,到时候挺着个大肚子过门,让人说长道短的。”左芹生气地对丈夫说。
“嗨!儿子儿子不争气,在学校干得好好的,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他却不按时给学生上课,整天和赵站长的闺女搂搂抱抱地没个正形,一旦被白彦语提的杨振东的女儿知道了,说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呢!闺女闺女不争气,说的话让人没法听,好像现在就走都嫌晚,真没见过这样的!”秦大海叹息着,愁得不得了,说,“明天回张霸的话,让张匡抓紧时间娶走算了!”
左芹也点头表示同意。
张匡也是急不可待,邢兄刚和张霸说了情况,张匡就催促邢兄说:“你明天再去说一次,秦大海真是死心眼,看不透火候。要是再停三天时间不给,我就把他闺女带走了。生米都做成熟饭了,老东西还没看出来!”
张霸虽已心中有数,但又不好明说,就对邢兄说:“麻烦你多辛苦辛苦和大海夫妻俩说说,看看梨花有什么要求,两个小孩子以上也都有这个意思,就不要拆散他们了,早办也是办,晚办也是办,尽早把他们的婚事办了,双方父母也都了却了一桩心事。”
邢兄跑了一趟,果然是顺风顺雨,秦大海也表示同意亲家的意见,尽快置办女儿的嫁妆。
自从秦大海给张匡介绍的对象秦冬梅,跟一个叫赵从军的私奔之后,张霸对秦大海是又气又恨。一个堂堂的大队书记的儿子被人甩了,老子的脸上哪有光呢?儿子被大秦庄的人打了一顿不说,那是他那张不干不净的嘴惹的祸,就连我张霸要不是见风使舵,说不定也会挨在身上。他到秦大海家喝酒交心的次数比以前少多了。只是当他发现自己的儿子和秦大海的闺女梨花的事情后,怕出现麻烦,才对秦大海称兄道弟重又亲热起来。现在已确定为儿女亲家,张霸和秦大海之间的亲热度更是无以复加。他们两家都满足了梨花的要求,日子订在农历五月初八。不光是张家新买的彩礼之多之好让人叹为观止,连秦大海陪嫁闺女的嫁妆七十二条腿,众人也是有闻未见,今天开了眼界,喝彩不已。
“大海为闺女,真出血了!”
“谁的孩子谁不疼?有这个条件不多陪嫁,让人张家小看咱!”
“门当户对,两家都能花得起!”
“梨花这算是进到福窝里去了!”
“冬梅是自找苦吃,她自己谈的那一家哪如张书记家的条件!”
“那不一定。好儿不图分家产,好女不图陪嫁衣,现在条件好一点就够穿一辈子、吃一辈子的吗?以后不干的话,吃喝嫖赌,什么家产也能败坏净!”
“我看张匡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梨花不知道吃了他什么**药了,他能长期像这样对梨花好,我才不信呢!你看他平时贼眉鼠眼的,看哪个年轻姑娘的眼神不是贪得很!”
“你们瞎猜什么?人家是爱,好作亲,怎么会发生这事、那事的?”
“人家大喜的日子,你们在一旁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真是人多嘴杂,说什么的都有,嘴里没说的,也不代表他没有话说,可能是先放在心里,等以后再说。
接娶梨花的车辆走在最前头,二芹几个年轻姑娘,作为伴娘坐在后面的车里,再往后是几辆拉嫁妆的车,装得满满的,浩浩荡荡,好不气派!
吃过喝过,目送着张家远去的车队,各家亲戚看天气已有变化,浮云滚动,告别主人都回去了。本家人收拾碗筷、桌凳,自不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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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真心相爱(九)
秦明到学校上完课回来,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响,掀开锅盖一看,娘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他手里一边拿馍吃着,一边走到堂屋的东间喊母亲起来吃饭。“娘!起来吃饭,天都黑了。”
“你吃吧。我不饿!”张婶对儿子说。
“娘,你干半天活怎么能不饿呢?起来吃点吧。”秦明又喊了母亲一遍。
“不饿,我被你气就气饱了,吃什么吃!”张婶躺在床上说。
“娘!我又怎么惹你生气了,你连饭都不起来吃,我吃过中午饭不就到学校去了吗?什么时候惹你生的气?”秦明问母亲。
“你说什么时候惹我生的气!不惹我生气,你王嫂好心好意地给你说个媳妇,你怎么不同意的?咱有什么好条件让你觉得自己不知道有多高的身份,谁都配不上你?让娘为你干活做饭累死一辈子,看不到你娶上个媳妇?你一辈子就这样一个人过,让娘抱不上孙子?我不吃,也不给你做饭了,有能耐从明天起你自己做饭吃去吧!你大了,翅膀硬了,我说不算你了!”张婶说着,眼中的泪水滴落下来。“和你大差不多的,人家的孩子都成窝成群的了,可你呢?你为娘想一点了吗?”
“娘生气原来是为这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快起来吃饭吧,不就是想使上儿媳妇,抱上孙子吗?明天我让王嫂去跟她表妹说说,不嫌我穷、不怕住露天的房子,后天我们就结婚,抓紧时间生个孩子让俺娘有孙子抱!”秦明开玩笑地给母亲开着心。
“贫嘴!”张婶被儿子几句话说得也不再那么伤心了,破涕为笑地说:“你认为什么家都是你当的,什么都不向咱要,就来到家了?没有钱少花也得花,不能让人看了觉得太寒酸了。”
“娘!咱家有多少钱?不就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不到二百块钱吗?你认为这点钱就够我娶个媳妇的了吗?不够,差得多着呢!谁现在结婚不花个一千两千的。”秦明说。
“不够,我到各家亲戚家去借,也把我儿媳妇娶来家,只要你同意你王嫂给你介绍的这个媳妇。”秦明的玩笑话,没想到张婶却当起真来了。“有买的,娘这把老骨头也愿意卖。”
“你说得什么话,娘!咱就这么不值钱吗?你是不是想儿媳妇真想疯了,我自己都没考虑好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你就钱、钱、钱的,你就知道王嫂的表妹一定愿意跟我吗?也不看看咱什么条件,咱同意,人家都不一定同意!”秦明说着母亲。
张婶也觉得第一步还没有定下来,女孩子愿意不愿意还不知道,考虑花钱的事早了点,就说:“反正有人说比没人说强,要不然我明天再让你王嫂去一趟说说,听听她表妹有没有什么要求的了。”
秦明今天见过张小妹之后,心情很好,也可以说心情是特别的好,他知道张小妹对自己说的话,表达出来的感情都是真的、出自内心的肺腑之言,不像二芹,站着这山望着那山高、举棋不定、犹豫不决,对谁都是虚的,不来真实的。这一印象早在上初中时就在秦明的脑海里形成了。比如她对当干部的孩子也热情,对家庭经济特别好的孩子也热情,对学习成绩特别突出的孩子也热情,对长得特别漂亮的男同学也热情,可对各方面都一般话的同学却是不理不睬、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秦明很反感她这一点,也痛恨这样的人,所以快毕业的时候,她主动和秦明说话发出邀请,秦明才没理睬她。毕业后,她原来紧追不放的一个干部子弟早已经结了婚,几个有钱的同学,她又嫌人家说话笨不lang漫告吹。当这几个同学都结过婚以后,她又捶胸顿足、后悔莫及。虽然当时她梳洗打扮得花枝招展,很多人都称之为“班花”、“校花”,可秦明一心只用在学习上,从未去欣赏,也没觉得她有什么美丽动人之处。上次王嫂到她家行礼回来,说到她对自己是怎样的思念什么的,秦明认为那都是故作姿态,并非真实,所以,尽管自己家境不好,也没满口答应她,还留有余地。今天又见了自己的同桌张小妹,听到她真心真意的表白,更坚定了他的决心。不过,他想看一下二芹到底有几分诚意,决定通过母亲娶儿媳妇的急切心情,让王嫂再去一趟探听虚实。这样想着,便顺着母亲的话说:“反正我是不会做饭,也不知道水开,不做饭咱娘俩个都不吃。你要想找个人做饭的呢,我明天就找王嫂去问问我的那个女同学――王嫂的表妹去,看看她以后能不能做两碗饭给咱娘俩吃。”
“你早这样跟你王嫂说,我不是就不生气了吗?”张婶的情绪转好了,说,“你自己的事,也该上点心了,娘还能跟你几天?你得为你自己的以后着想,能有人疼你,当娘的就什么都不问了,只管给你们带好孩子。”
“行!娘说得有理,儿照办就是了!”秦明又跟母亲耍起了贫嘴。
“吃饭去吧,中午都没吃了。”张婶说着,一只手拉着儿子走进了锅屋,把饭又热了热,娘俩个吃得又香又甜。
这一夜,秦明怎么也睡不着,他想了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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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真心相爱(十)
儿子同意并主动要求让王嫂去给自己说媳妇,这不能不让张婶那颗冷却的心热了起来。自从丈夫死后,自己含辛茹苦把儿女拉扯大,让儿子上学,这已经尽了她最大的努力了。女儿大了,到了出嫁的年龄,她尽了所有的力量,只买了一只箱子、一张桌子,作为陪嫁,虽然她觉得这样太寒酸了,太对不起女儿了,可也只能这样满含泪水、满含歉意地送走了女儿。儿子又大了,从学校也毕业回到家,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眼看着与他同龄的孩子大多数都结了婚,孩子成窝成群地到处乱跑,却没有一个在她面前为儿子介绍对象的,她觉得低人一等、心中酸楚,她一次次偷偷地又把眼泪擦干,尽力干着活儿,为儿子多挣那一天几毛几毛的工分钱。她改变不了现状,既不能让儿子每天都吃上白面馍,也没能让儿子住上不漏雨的屋。她想,她多么想有个儿媳妇疼儿子,疼自己,做饭给儿子吃,给自己吃,给全家人吃。她想给儿子、给儿媳妇带孩子,带自己的孙子、孙女,她想享受常人应该享受的天伦之乐,可是她得不到,只能在毫无希望中等待。侄媳妇王嫂走了一趟亲戚回来,说她表妹对儿子有这个想法,还不止一天两天了,从上学的时候就有了,这使张婶看到了从天而降的一块饼,她喜出望外,高兴得合不拢嘴。可儿子对这件事并没表现出什么太大的热情,还推辞说要考虑考虑,使侄媳妇的一颗热心降了温度。作为母亲,作为一个日夜为儿子的婚事操碎了心的母亲,张婶受到了重重的打击,她能不生儿子的气吗!睡觉,只有睡觉,怨天怨地怨儿子,她什么也不想吃,连一口水也不想喝,她的嘴是苦的、心是苦的,包括肝、胆、五脏六腑都是苦的。病,她的病在心里,也痛在心里。儿子秦明对症下药,治好了母亲的病,使她又恢复了健康。
昨天晚上娘俩个说过话之后,张婶的心情好受多了。尽管侄媳妇给儿子介绍的对象自己连见也没见上一眼,心里还是激动得睡不着觉,设想着这个对儿子有情有义的儿媳妇会怎样对儿子好,对自己孝敬,一家人怎样和睦相处,添了孙子是多么欢乐的一家人,想着他们后来的日子过好了,过有钱了,怎样推倒旧房盖新房,住在宽敞明亮的大房里,冬天烧着炉火,夏天扇着扇子可快活了,一种高兴的心情使她睡不着觉,她想起来推开门,把什么话都跟侄媳妇说说,让她一清早就去向她的表妹回话,向她的大姑、大姑父回话,说他们(张婶、秦明)都满意,可是又觉得时间太晚了,侄子、侄媳妇带着孩子早该睡觉了。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张婶才来到秦忠良的门前,喊:“你们还没起来吗,天都亮了。”
“谁?”秦忠良掀开被子问。
“我!你张婶。”张婶对着屋里说。
“是张婶。我去开门,你也起来吧,天也亮了。”秦忠良一边去给张婶开门,一边喊着媳妇起床。
“我说你们两个活盼子(干活紧,想把所有活儿都干好的人。方言)早起来了呢!”张婶进门说。
“这天刚亮,也就打算起来了。”王嫂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张婶有啥事吗?”
“也没啥事,就是你昨天给明明说的那件事,他昨天晚上放学回来就想通了,不再那样倔了,我想让你趁热打铁到你大姑家回个话,说我和儿子都满意,看看你二表妹什么意见。真的没什么意见的话,我借几个钱给孩子买点彩礼送过去!”张婶对王嫂说。
“他现在想好了让我去说了,昨天干什么去了!好像俺表妹手捧着猪头找不着庙门、狗皮膏药硬贴在他身上似的,对人一点感情、一点热情都没有,让我怎么去跟俺表妹说?我要是把昨天的情况照实说了,表妹拿热脸贴你儿子凉腚上的那个味能气死,我才不去找着挨骂呢!”王嫂余气未消地对张婶说。
“你王嫂,别管怎么说,你和忠良都比他大,还能和他当弟弟的一般见识计较吗?原谅他!好人做到底,帮帮这个忙吧!帮帮你弟弟,帮帮我!你就忍心让他一个人过一辈子,让我到咽气的时候都看不到儿子成个家吗?”张婶央求着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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