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说着话,一直到很晚才把秦积善送回家。
不知道话是开心的钥匙,还是虎子自己想开了,还是外因通过内因而起的作用,虎子的情绪好了许多,干队里的活回到家,有什么活也帮助母亲干了,还主动问有没有需要干的,实在没什么活也去翻翻读过的书看上几页,不再回到家就是睡觉了。王大娘为儿子担着的心踏实了一些,一家人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谐。他们相互关心着,相互扶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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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进校前后(一)
冬天再漫长总有过去的时候。一天,秦明兴高采烈地来到虎子家,在问了他的思想转变的原因后,问虎子愿不愿意到学校去当老师做个孩子王,弄得虎子莫名其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到学校当老师,哪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呢?虽然说当民办教师待遇不高,一个月十多块钱,生产队还给记一份工分,去了总比在生产队劳动强,还能把自己以前学习的知识巩固一下,当然好了。只是这美差使可能轮不到我头上,早已被人抢去了!当干部的不知道把自己的孩子塞到学校去?万一过一段时间能转为正式教师,他们不就又是一辈子的铁饭碗了吗?算了吧,正宫娘娘的茅厕,没有咱的粪(份)!”虎子对秦明说。
“自从几个在学校当老师的下放知青被招工回城后,小学的教师缺了三个,这次进校不是靠关系,听说要通过考试,择优录取,这样还算公平,咱俩一起去试试,参加考一下,成与不成也没有什么坏处!真的考不上,咱在家修地球也心甘情愿了。”秦明说。
“仙桃虽好,恐怕不是我吃的呀!”虎子叹着气。
秦明知道虎子还在为那次被批斗的事窝着气,心有余悸,就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已经成为历史的东西不要老放在心里,放下思想包袱轻装上阵,自己给自己减轻一点压力,我的老同学!”
“好吧!既然是公开招聘,择优录取,那就听你的去试试。”虎子的工作终于被秦明做通了。
春节刚过,人们依然陶醉在新年的欢乐里。正月十二上午八点半,王庙小学公开招聘新教师的考试,在学校五年级教室里如期进行,参加报名的十八名中,除了两名放弃参加考试测验以外,剩下的十六人都在或多或少地做着自己的卷子。十点钟结束了数学试卷的考试,休息十分钟后,紧接着又考了语文,直到十二点十分各人才缴了卷子,回家等候结果。
走出教室,离开考场,各人估摸着自己的分数,心情自然是各不相同。一些能找着关系的人早已做好了准备,哪怕是和几辈子表亲姑舅沾上关系的,也打算托人打通一下关节,只有秦明、虎子若无其事地没放在心上,在家等着三天后公布的成绩和录用名单。
十六人的三十二张语、数试卷,王庙小学的教师们加上公社教育组的三位领导,流水批卷,每人批一项统计好分数上报大队两委,决定把从高到低的分数顺序公布出去,让干部群众有个评议,监督的依据和时间,以便尽快确定下来,学校便于排课,为开学做好准备。大队领导在开会时,尽管也有人主张不公布考试分数,怕在未政审之前木已成舟,不便改动,但大多数还是认为不能出尔反尔,朝令夕改失信于民要求如实公布出去,取信于民。
也许是人们期盼公平的愿望等待太久,也许是人们期盼公平的愿望过于强烈,录用新民师的考试分数刚贴出,围着观看的人总想先睹为快,挤着往前去。“秦明第一,语文97分,数学92分总分189;第二名秦大虎,语文91,数学96,总分187;第三名王运民,语文83,数学87,总分170;下面依次是张季军168,秦二高165,张幸福158,田大荣157,柳琴151,张小妹150,王运华140,张匡128,王莉莉127,陈超126,秦红雨124,韩小兵123,秦跃进121”。消息很快传开了,一传十,十传百,秦明、虎子在家和秦忠良两口子打着八张,忽听得有人在背后大声嚷着:“明明、虎子,我恭喜你们两个小子名列榜首,为大秦庄争光!结束了咱大秦庄没有一个能进学校当老师的历史!”
“大明,你是怎么知道的?小学录取教师的分数不是说十六才能公布吗?”忠良问大明,“你瞎传啥?万事通!有根据的也传,无根据的也传,小心秦明、虎子两人撕烂你的嘴!”
秦明、虎子装作没听见,继续打着牌。因为秦大明经常编一些有影无影的新闻诈人。
“哪个龟孙哄你们,我今天到王庙俺小孩嫏(外婆)家去接你嫂子回家过十五元宵节,那庄的人听从看过分数的大红榜的人说的,都问我他俩是谁家的孩子?我就照实说是张婶和王大娘两家的,他们都佩服地五体投地,说咱姓秦的孩子不笨。我当初还夸他们俩有出息呢!这事一点都不假。”秦大明自言自语地说着,也没人理他。
“大明,我问你。”忠良一边洗着牌,一边问大明,”你还记得咱上小学时,课文说的那个放羊的孩子最后是怎么死的吗?”
“还考我的记性呢!我上学的时候成绩不好,你忠良也强不了多少!谁不知道他由于经常说谎,什么‘狼来啦!狼来啦!”最后狼真的来了,再怎么喊也没个信被狼咬死的。小样,想难住我也出个难度大点的,这算什么能?”大明不服地对忠良说。
“回答正确!”几个人笑成一团,开始揭牌。
“吃饭了!秦大明!”大明的媳妇喊着,来到忠良媳妇的身后说,“秦明和虎子你们两个怎么不到大队部看看去,学校招老师的分数都公布出来了,还在这陪着这两口子打牌?他们是老手了,赢不了你们俩个小伙子才怪呢!”
“真的还是假的?王美人。”忠良手里出着牌,嘴里和大明的媳妇王明翠说着笑话,问秦明和虎子参加考试的事。
“俺不美,马马虎虎一般人吧。只有你女人美,漂亮,能香十里。”王明翠回击着秦忠良。
忠良的媳妇把手放在王明翠的脸上摸了一下,说:“你这小瓜子脸面,怎么让大明哥不想你呢?一天不见就去接!”
说也说了,闹也闹了,王明翠把今天公布的具体分数和名次一一向明明和虎子说了,让他俩赶快找人,以防被人顶替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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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进校前后(二)
如果说秦大明说的话可信度为零,那么王明翠说的话可信度就能算百分之百。因为王明翠从嫁到大秦庄的几年时间里跟谁也没说过一句谎。为了秦大明那张信口雌黄、随口乱说的嘴,两口子吵了不知多少回,虽说现在丈夫的坏毛病改了许多,但到哪说话相信他的人还是屈指可数、寥若晨星。同是一张床上的两口子,差别真是太大了。不过,今天的事确实冤枉了秦大明,后来又听从王庙过来的几个人说,考试的分数和名次的确是秦明第一,虎子第二,189和187的总分也是事实。忠良一面为他们俩高兴,一面又半信半疑,从牌场起来又亲自骑着自行车去看了一趟更证明了秦大明两口子说的话都是真的,他又一次为大秦庄的两个小伙子的出色而高兴。他连家也没回就直奔明明家去了,报告这个确信无疑的好消息。可当他到明明家时,明明又不在家,他简单地告诉张婶明明考上了,又急忙奔虎子家走去。恰好明明也在,他就把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他们俩听,王大娘听了也为儿子高兴,大家好不欢喜。可虎子对此事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脸上一点笑容没有不说,还哭丧着脸,让忠良疑惑不解,问虎子:“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能考这样就不错,十几个人挣三个名额,你是第二名,希望很大的。你是不是认为自己没考第一,让明明给你争去了?你们俩上学时代成绩都很好,这一点我知道。至于你们两谁比谁更好些我真不知道,也分不出来,何必为第一、第二闹情绪呢?再说了,你们两好得就算没穿一条裤子了,计较个啥?我看第一、第二一个样,只是相差那么一点点分数,你数学比明明考得还多呢!”
“忠良哥,你想哪去了,我和明明计较什么,他上学时一直比我成绩好,还稳,我哪次考试也没超过他过。这一点我敬佩他,因为他比我更用功。他的智力不比我聪明,只是他太勤奋,太踏实了,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只是我能不能进学校当老师,我认为希望不大,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虎子欲言又止地说。
忠良更是不解地问:“怎的?明明说选择程度好,有真才实学的人去当老师,这样才可以把咱全大队几个庄的孩子教好,有出息,不误人子弟。怎么?谁说让上学时候混日子,错字连篇,连简单的题目都做不出来的人去教学生?这次试就很公平合理,谁有能谁去,教学生可不比干农活,马虎点多长几棵草,谁家的孩子交给你教不好那可是耽误人一辈子的大事!学校不要好的,要什么样的?”
“不是你说的那些事,我是担心我本身的问题过不了关。”虎子的意思忠良还是不明白,他全心地为他们高兴,竟忘了不久前发生的事。
“你本身的问题!你是哑巴、聋子,还是缺胳膊少腿不能教学生?不想当老师,你开始报名干什么?参加考试干什么?想通过考试显示你有本事,你有能是不是?甭不吃果子拿糖,我就不信除了你秦大虎,咱大队的小学就不办了吗?!”忠良来了气,声声追问。
避讳?忌讳?揭谁的伤疤谁都感到痛,正像一些秃子护头、瞎子护眼的人一样,明明知道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还是能瞒一回是一回,只有到了山穷水尽、万不得已的时候才吐露真情,和盘托出。眼看着替买看吃的秦忠良马上就要离去,伤了哥们义气,虎子才把真情实话说了出来。“哥!………心地纯正的秦忠良!我并不是和秦明计较第一还是第二,我上次被批斗的事难道你忘得一干二净了吗?就是我这次考了第一,政审时查出我张霸给定的破坏农业学大寨,走资本主义道路的罪名,能让我到学校去当老师教学生吗?!我的哥,我的忠良哥,我秦虎拿什么能报答得了父老乡亲对我的关爱呢?我不能,可我想报答,哪怕微小的报答,我的心情也会好受些。我没有什么本事,也没有机会,假如他们能给我这次机会让我进学校,我秦虎凭着自己的良心一定把我带的课程教好,使下面的孩子将来有出息。可是,污点就是污点,洗也洗不掉,擦也擦不掉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听天由命,让干就干,不让就算了,在家干活挣工分养活老娘我也无怨无悔,必然俺娘为我上学也吃了比其他人的母亲吃的苦更多,受的累更多,现在她老了,我也长大了,孝敬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想想这些,我修一辈子地球也没什么后悔的,怪谁呢?只能怪自己了。谁让自己去年午季自己去自留地里干活耽误翻几叉子麦秸呢?”
“原来是这样,我怎么就没考虑到这一点呢?”秦忠良用手捶着自己的头说,“现在干什么都很讲究家庭出身和政治表现的,他们如果真把你的这件事情提出来,我也不能说你能不能进学校?看情况吧,万一他们给你留条路,不追究已经过去的事情,你也许以后当了教师还可以转为正式的呢!”忠良消了气,宽慰着虎子。
“那也只能这样了,现在咱们谁也不能做主,最后怎么定只能看大队干部的意见了。”秦明说,“至于我能不能进学校当个孩子王,现在还为时过早,不能下结论,等着看吧,虎子不过你也别悲观,说不定更好的机会还在等着咱们呢。”
三个人又谈了很长时间,这才各自吃饭、休息。
王庙小学择优录取招聘教师的名单在王庙小学校长的催促下终于有了结果,三人是:秦明、张匡、秦跃进。名单一经公布,群众是纷纷不满,有的找到学校与校长理论,“李校长,你们学校招聘老师不是说择优录取的吗?我看是择劣录取,连什么都不会的臭狗屎都能当老师!”
“尊敬的学生家长,我只是负责学校的教学工作,至于录取谁当老师,大队两委的领导说了算,我当不了这个家,请你们理解我的苦衷,我也想要能有教学能力的人来学校,培养出更多更好的学生,有什么问题请你们到大队领导反映去,我们学校已经开学了,请你们别打扰,我们的师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进行教学。”李校长推走了学生家长和一些群众,心里也为自己看过他们试题答案的后两名新老师能不能胜任教学工作而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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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进校前后(三)
王庙大队的书记给李校长再三解释,本次选送的教师是经过大队两委讨论在争取群众意见的基础上,考虑到文化程度和本人的政治表现后作出的决定,肯定以后在教学上,在提高学生的思想觉悟上是有利的,有保障的,但是作为一校之长的他感到无能为力,今后别说他服从我的领导和安排了,我还不知道能不能伺候好他呢?但处于张霸这个大队书记的面子上又怎么能拒绝呢?端谁的碗服谁的管,在人家的地盘上工作,没有他的支持,可能只有卷铺盖走人了。既然是大队两委决定了的事情,给他们排排课,一学期结束以后学生的学习成绩是提高了,还是下降了,他们的能力就显而易见了。到时候真是不行的话再向领导反映汇报情况。李校长给新进校的三人排课走上讲台,是骡子是马开始遛了。
这次招聘新教师的确定,既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外。大队书记张霸安排由大队民兵营长邢兄一个人负责参加考试人员的政审工作,其他任何人不得插手此事,并交代邢兄说:“一定要细细查出每个人三代到五代的历史是否清白,本人的社会表现如何都打出分数来和笔试成绩相加,从高分到低分依次录用,不得拉关系,刹住说情风,给贫下中农和社员一个明白,还干部一个清白。”一番交代,邢兄心领神会,给每个人打出了历史出身,社会表现的政治分数,和笔试分数相加,排出了名次,上缴书记。张霸看后心里挺满意,必然自己和好友秦大海的儿子排在了榜首,两个在生产队不好好劳动,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到学校一边教学生,一边也可以学习点知识,总比在社会上逛荡强。他没有把内心的喜悦挂在脸上,眼睛盯着手中的顺序表,头脑中又回想起公布出去的笔试成绩,隐隐感到有某种不妥之处,指着表事的顺序对邢兄说:“你看,上次笔试的前三名都排在后头去了,这样公布出去群众能信服吗?难道前三名的几个人问题都那么严重?就没有一个能调到前面去的?工作嘛,就是要做细,千里之堤有时还毁于蚁穴呢,别说这教书育人这么大的事了。政治是根本,根红才能苗正,但文化程度还是需要的嘛!我不能让群众指着鼻子骂,说我不重视人才,不重用人才!适当调整一下再交给我。”张书记把手里的顺序表又递给了邢兄。
有人说伴君如伴虎,邢兄深有体会:在张书记手下办事有时不明确指示,让你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就说这次小学招聘几个民办教师吧,你张书记想让你和秦大海的孩子进校,我办到了,我把其他的名次往下推就是了,照顾你,你也该给我一点面子,一点权力吧!你做事真是太绝情了。邢兄这样想着,眼前一亮,似乎有豁然开朗、茅塞顿开之意,叫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想的!不就是和择优录取有矛盾吗?我把考试的第一名还安排到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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